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我抓到你了
次日傍晚, 夕陽剛落,暮色漸濃,蘭漪快步趕往德昌當鋪。此時市井已然安靜了大半, 周遭的喧囂盡數斂去,巡邏兵卒雖仍在街巷穿梭。
她順利取到路引,指尖撫過那枚偽造的印章,確認無誤後, 小心翼翼地將路引藏進衣襟內側,對著掌櫃再次道謝,便轉身朝著南城渡口的方向奔去。
她白日裡打聽過了, 夜裡有一班去往江南的貨船,會途經青州附近的碼頭, 無需嚴苛盤查。
一路疾行半個時辰, 渡口的輪廓終於映入眼簾,岸邊已有十幾名趕夜路的旅人排隊等候,昏黃的燈籠在風裡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空氣中混著江水的溼潤與淡淡的煙火氣息, 倒也讓蘭漪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幾分。
蘭漪悄悄排進隊伍末尾, 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 確認無異常後,才稍稍安定下來。她暗自盤算著,只要上了船, 順著水路離開京城地界, 顧驚瀾再想尋她, 便難如登天了。
念及此處,她心裡不免有些雀躍,待她離開這裡之後, 一切都與她再無瓜葛。她便可以有全新的生活,安穩度日便可。
可這份安穩僅僅持續了片刻,岸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與兵卒的吆喝聲,燈火驟然亮起,數不清的兵卒手持火把、腰佩長刀,從四面八方圍了過來,將整個渡口嚴嚴實實地封鎖住。排隊的旅人瞬間騷動起來,議論聲、驚呼聲交織在一起。
蘭漪的心中隱約有股不好的預感,下一刻她的心臟猛地揪緊,指尖死死攥住衣襟下的路引,渾身血液幾乎凍結。
她強作鎮定,死死低著頭,想借著人群的掩護往後退,可兵卒已然形成合圍,退路早已被堵死。
無奈之下,她只能硬著頭皮,跟著人群緩緩朝著船頭挪動,只盼著能矇混過關。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船舷的瞬間,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穿透了所有喧囂,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世子爺有令,所有船隻暫停通航,任何人不得上船,逐一查驗身份!”
蘭漪的腳步猛地頓住,渾身僵硬如石。
她認得這聲音,是顧驚瀾身邊的親信墨白。
她強壓著心裡的恐慌,拼命安慰自己。
不妨事的,這般渡口人潮洶湧,顧驚瀾縱使權勢滔天,也斷不會一時半會兒便尋到她頭上。只要再忍片刻,趁這亂作一團的光景,偷偷混進人群,便能趁機溜走,只要再逃得遠些……
可即便如此,恐懼依舊如潮水般將她淹沒,她的心七上八下。接著她便聽見一道更冷、更沉的聲音,從她身後不遠處緩緩響起:“怎麼?見了我,就想躲?”
是顧驚瀾。
蘭漪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發抖,怕到了極點,連回頭的勇氣都沒有。
顧驚瀾一身玄色錦袍,立於馬上,周身翻湧的戾氣比江邊的寒風還要刺骨。
他緩緩勾起唇角,那笑意卻冷得毫無溫度。他目光如炬,只一眼,便在紛亂擁擠的人群裡,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瑟縮著、不敢抬頭的小小身影。
那身影,小小的一團,縮在人群邊緣,像只受驚的小兔子,呆呆的,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顧驚瀾心裡的怒火稍稍有些疏解,緊接著勒緊韁繩調轉馬頭走向那個小小的身影。
蘭漪能清晰地聽見馬蹄聲越來越近,停在她身後不遠處,緊接著,一雙有力的手臂忽然從身後伸出,猛地將她攔腰抱起,穩穩地撈到了一匹高頭大馬之上。
蘭漪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掙扎,卻被顧驚瀾死死扣在懷裡,動彈不得。
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包裹而來,像是桎梏一般。
顧驚瀾俯身,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畔,聲音低沉,帶著失而復得的偏執,一字一頓地說:“蘭漪,我抓到你了。”
蘭漪的心彷彿被攥緊了一般,連呼吸都有些停滯。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奈何她的力氣太小,掙扎了一會依舊是徒勞。
夜色如水,涼風吹卷著衣袂,顧驚瀾就這樣一路騎馬將蘭漪帶回親王府。
他大手扣住蘭漪的腰,將她牢牢鎖在身前,令她半點動彈不得。
一路疾馳,馬蹄踏碎夜的靜謐,捲起陣陣塵土。
蘭漪被迫貼著他溫熱的胸膛,她偏過頭,望著飛速倒退的街景與夜色,眼底只剩絕望。
不多時,親王府硃紅色的大門便在夜色中顯現,守門侍衛見是顧驚瀾,連忙躬身行禮,不敢多問半句。
馬蹄踏過門檻,徑直奔向府深處的主院,直到廊下燈籠亮起,顧驚瀾才勒緊韁繩,駿馬人立而起,隨即穩穩落地。
不等蘭漪反應,顧驚瀾便俯身,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手臂堅實有力,蘭漪心頭一緊,瞬間掙扎起來,雙手胡亂捶打著他的胸膛,聲音憤怒:“顧驚瀾!你放開我!”
她的掙扎在顧驚瀾面前如同螻蟻撼樹,反倒徹底點燃了他積壓已久的怒火。
顧驚瀾臉色陰沉,眼底翻湧著怒意,抱著她大步跨進屋內,將門外的燈火與喧囂一併隔絕。
屋內只點著幾盞燭火,昏黃的光線下,他的輪廓顯得愈發冷硬。
緊接著顧驚瀾將蘭漪扔在柔軟的床榻上。
蘭漪被摔得渾身一震,髮絲散亂,粗布短打也蹭得歪斜,卻依舊撐著手臂猛地坐起身,眼神凌厲地瞪著他,沒有半分示弱。
顧驚瀾反手甩上門,他一步步逼近床榻,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每一步都像踩在蘭漪緊繃的心絃上。
燭火跳動,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籠罩住床榻上的人。
“為甚麼要跑?你為甚麼要跑?”他終於開口,聲音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我待你不薄,許你錦衣玉食,又對你百般寵愛。我問你,你為何非要逃?”在他眼裡,他給了她能給的一切,她的逃離,便是對他的背叛。
蘭漪望著他眼底的怒火,反倒笑了,那笑容裡滿是嘲諷,再也沒有往日半分溫順柔婉的模樣。
她撐著身子往後退了退,靠在冰冷的床柱上,語氣冷淡,破罐破摔般說道:“待我不薄?顧驚瀾,你所謂的不薄,就是把我強留在身邊,困在這王府裡,日後做你眾多妾室中的一個嗎?”
她頓了頓,眼底翻湧著積壓已久的委屈與不甘:“我不跑?難道要我乖乖留下來,對著你強裝溫順,等著被你厭棄,等著被府裡的人嚼舌根、受磋磨嗎?”
他們二人在此糾纏本就是因為一場意外。一直以來她都是順從的那一個,一直都在逆來順受,默默忍受著。
而現在,蘭漪不裝了,她裝夠了裝累了。
她自記事起一直在裝溫順、在隱忍,在太尉府看嫡母臉色,在親王府揣顧驚瀾心意,她早就受夠了。
只要顧驚瀾不取她性命,不論多少次她都要跑。
而蘭漪這番話像一把利刃,狠狠扎進顧驚瀾的心裡。
先於怒火蔓延開的,是刺骨的痛楚。
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泛白,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卻又被心口的酸澀死死拽著,痛與怒交織纏繞。
他俯身逼近床榻,眼神猩紅得嚇人,質問她道:“那些都是你裝的麼?往日裡的溫順淺笑,那些說依賴我的話,全都是你騙我的麼?”
他不肯信,寧願她是有苦衷,寧願她是一時賭氣。
有一瞬間甚至想要懇求她否定。
蘭漪迎上他猩紅的目光。
“是,自然都是裝的,那些話也全是騙你的。不過看世子爺的模樣,倒像是很受用。”她故意字字戳心,哪怕代價是激怒眼前這個偏執的男人。
“你——”顧驚瀾被噎得語塞,怒火瞬間沖垮了最後的理智,胸腔裡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將他吞噬。
“你再說一次!”
蘭漪不卑不亢,清潤潤的眸子裡滿是倔強:“世子爺莫不是聽不懂人話,還是說耳朵聾了不成?我說我討厭你,之前的那些模樣都是騙你的。顧驚瀾我討厭你,我討厭…”
蘭漪還未說完,顧驚瀾便狠狠堵住了她的唇。
顧驚瀾頭一回有這種感覺,此刻他的心像是被烈火烹煮一般,有些呼吸不上來。蘭漪說的這些話像是一把把匕首,狠狠剜著他的心,密密麻麻的疼,鋪天蓋地襲來。
心如刀割應就是這般滋味了吧。
顧驚瀾鬆開蘭漪,望著她被吻到紅腫的唇,緊接著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對著蘭漪說:“好,很好。從今日起,你不會再有任何機會逃跑了。”
話音未落,他便俯身,一隻大手如鐵鉗般牢牢摁住蘭漪的兩隻手腕,將她的手臂狠狠舉過頭頂,禁錮在床榻之上,讓她半點動彈不得。另一隻手猛地扯過床幔,輕紗落下,遮住了大半燭火的光亮,只留幾縷昏黃的光絲漏進帳內,將兩人的身影裹在一片曖昧的氛圍裡。
蘭漪本能地掙扎,可手腕被鎖得牢固,只換來顧驚瀾更重的力道。
她抬眼瞪著他,眼底滿是倔強,剛要開口呵斥,唇瓣便被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