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她才不想呢
接下來的幾日,顧驚瀾雖夜夜留宿靜姝院,卻因憐惜蘭漪身子未愈,倒是安分守己,未曾輕易碰她,只靜靜擁著她入眠,晨起便又去前院處理事務。
不僅如此,那些補藥和藥膳也源源不斷地往靜姝院送,皆是顧驚瀾特意吩咐小廚房按太醫的方子備下的。
清荷每日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蘭漪服藥、用膳,瞧著她的氣色日漸好轉,臉上的笑意也多了幾分。
在這般精心的調養之下,蘭漪的身體果然好了許多,面色也愈發紅潤。
身子漸愈,她那顆謀劃逃跑的心便又活絡起來,白日裡看似溫順地在院內靜養,實則暗自盤算著時機。
這日午後,蘭漪正臨窗看書,清荷端著一碗燕窩進來,放下碗時說道:“姑娘,方才奴婢在前院聽小廝們議論,說世子爺近日要去外地辦差,好像是去南邊巡查鹽鐵事務。”
蘭漪聽後先是微微一愣,接著強壓下心底的激動,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淡淡應了聲:“哦。世子爺事務繁忙,出門辦差也是常事。”
可是清荷卻不樂意了,趕忙道:“姑娘,您就不想讓世子爺帶您一起麼?世子爺不在府上的話,若是有人尋姑娘麻煩可如何是好?”
她才不想呢。
蘭漪淡淡一笑道:“那是世子爺的決定,我又無權干涉。”
清荷癟了癟嘴道:“那好吧。這燕窩姑娘趁熱喝,別放涼了。”
蘭漪應了聲“好”。
未曾想,當日晚膳時分,顧驚瀾便親自來了靜姝院。
二人相對而坐,用過幾樣菜餚後,顧驚瀾便開口提及此事:“聖上命我去宜州巡查鹽鐵,幾日後出發,需得離府半月有餘。”
蘭漪聞言,立刻斂起心底的盤算,緊接著一副依依不捨的模樣,輕聲道:“世子爺要去那般久?路途遙遠,世子爺可要注意安全。”
她這副模樣瞧得顧驚瀾心頭一軟,放下湯勺,伸手握住她的手,順水推舟道:“我想著,讓你隨我一同去。”
蘭漪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險些維持不住,心頭更是掀起驚濤駭浪,一萬個不願意。
接著便聽顧驚瀾道:“上回聽你說你從未離開過京城,想來這宜州倒也是個好去處。你在府中待著倒不如隨我一起。”
蘭漪垂眸,還想再掙扎一下,接著道:“世子爺,這…怕是不合規矩吧…”
“規矩?”顧驚瀾輕笑一聲,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他的表情似乎很愉悅,“在我這裡,我便是規矩。你隨我一同去,省得你在府中思念我。”
蘭漪望著他眼底的認真,心頭暗叫不好。
她知曉,顧驚瀾向來說一不二,若是自己再執意拒絕,反倒會惹他起疑,讓他察覺到自己的反常。畢竟往日裡,她總是一副溫順依賴的模樣,此刻若是太過抗拒,難免會露出破綻。
這般思忖著,蘭漪只得強壓下心底的不情願,輕輕點了點頭,柔聲道:“能和世子爺一起妾身自然是開心的,那妾身……妾身便聽世子爺的安排。”
顧驚瀾見她應允,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揉了揉她的發頂,柔聲囑咐道:“這便乖了。你且安心準備,所需之物我會讓人替你打理妥當,無需你費心。”
蘭漪垂著眼簾點了點頭。
顧驚瀾見她溫順聽話,心情愈發舒暢,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目光掃過她恢復了幾分紅潤的臉頰,溫聲問道:“這幾日服藥調理,身子可徹底恢復好了?瞧著氣色倒是比先前好了不少。”
蘭漪抬眸應答的瞬間,恰好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那眼底除了平日的溫柔,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灼熱□□,顯然是動了心思。
她心頭一緊,連忙垂下眼睫:“勞世子爺掛心,雖好了些,但太醫說還需靜養些時日,眼下身子仍有些發虛,尚未徹底痊癒。”
她這話半真半假,身子確實好了大半,只是為了避開他的親近,才故意說未痊癒。顧驚瀾自然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
這些時日補藥藥膳從未斷過,她氣色紅潤,眼神清亮,哪裡還有半分虛弱的模樣?
他本想戳穿她的小把戲,指尖已經撫上她的臉頰,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回去。腦海中忽然閃過太醫事後的叮囑,說蘭漪身子虧虛,又因避子湯傷了根本,需得好生靜養,房事切不可頻繁。
心頭的燥熱瞬間被心疼壓了下去,顧驚瀾收回手,輕輕捏了捏她的雪白的小臉,語氣恢復了溫和:“既還未痊癒,便安心靜養,莫要急著操勞。”
蘭漪暗自鬆了口氣,連忙順勢應道:“是,妾身曉得輕重,定會好好靜養,不讓世子爺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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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出行的事宜已籌備妥當。
顧驚瀾念著蘭漪,不耐奔波,特意為她備了一輛寬敞舒適的烏木馬車,車內鋪著厚厚的雲錦軟墊,角落裡堆著溫熱的銅製暖爐,旁側的描金食盒內,整齊碼著各色精緻點心,便是蘭漪日常用慣的物件,也一一備齊,半點不肯委屈了她。
蘭漪按捺著心底翻湧的波瀾,斂衽隨在顧驚瀾身側,一同出了敦親王府。
馬車緩緩駛動,起初蘭漪還能借著車窗打量沿途的景緻,只覺京城之外的風光與府中全然不同,心中竟泛起幾分新奇。
可她自小長在深宅,從未出過遠門,馬車行駛得久了,車身的顛簸便讓她漸漸受不住。不多時,她便覺得頭暈目眩,胃裡翻江倒海,臉色也漸漸白了下來,忍不住蹙緊了眉頭。
顧驚瀾坐在她身側,瞧出了她的不適。當即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另一隻手輕輕順著她的脊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寵溺:“倒是個嬌氣的。這才剛出京城,就受不住了?”
蘭漪被他攬著,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淡淡的墨香,這氣息竟奇異地讓她慌亂的心緒安定了幾分。
她虛弱地靠在他懷裡,聲音細若蚊蚋:“妾身……妾身從未坐過這麼久的馬車,有些難受。”
“忍一忍,”顧驚瀾拍了拍她的背,拿起一旁的暖爐塞進她手裡,“前面就快到山道了,過了山道便是驛站,到了那裡咱們歇一歇。”說罷,他又吩咐外面的車伕放緩車速,儘量讓馬車行駛得平穩些。
蘭漪點點頭,閉上眼,任由自己靠在顧驚瀾懷中,藉著他的支撐緩解著暈車的不適。暖爐的溫熱透過掌心傳來,伴著他沉穩的心跳聲,她漸漸有些昏昏欲睡,先前的不適也淡了幾分。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果然駛入了山道,車身的顛簸比先前更甚了些,卻因顧驚瀾的安撫,並未讓蘭漪覺得太過難受。
此時,隨行的侍衛們,因一路行來安穩無虞,又想著已出京城,離王府漸遠,先前緊繃的神經也漸漸鬆懈下來。
這般又過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周遭依舊靜悄悄的,唯有車輪碾過碎石的“咯吱”聲,與遠處偶爾傳來的鳥鳴,眾人的警惕心,已然卸去了大半。
就在她半夢半醒之際,突然聽得車外傳來一陣刺耳的金鐵交擊聲,緊接著便是侍衛的喝問與慘叫,打破了周遭的寧靜。
“有刺客!保護好世子爺!”一聲急促的呼喊劃破空氣,馬車猛地一頓,險些將車內的二人甩出去。
蘭漪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瞬間清醒,暈車的不適盡數消散。
顧驚瀾反應極快,瞬間將蘭漪往馬車深處一推,沉聲道:“在車裡待好,不許出來!”話音未落,他便掀開車簾躍了出去。
車簾落下的瞬間,蘭漪下意識地蜷縮在角落,雙手緊緊攥著錦墊,指節泛白。
車外金鐵交擊聲、慘叫聲愈發激烈,每一聲都令她害怕不已。她自小長在深宅,從未經歷過這般兇險場面,於是她忍不住暗自腹誹,自己當真是倒黴,怎麼能讓她遇到這種事,當真是吉凶難料。
就在她心神俱亂之際,馬車的另一側車簾突然被猛地扯開,一股血腥氣撲面而來。
一隻粗糙黝黑、佈滿厚繭的大手徑直探了進來,如同鐵鉗般精準鉗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極大,彷彿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尖銳的疼痛感順著手腕蔓延至全身,疼得蘭漪倒抽一口冷氣,忍不住低撥出聲。
“啊——”蘭漪驚呼一聲,拼命掙扎著想要掙脫,可她的力氣在那壯漢面前如同螻蟻撼樹,根本無濟於事。
那刺客將她往馬車外拽去。蘭漪無法抵抗,只能任由那刺客拉著,此刻蘭漪心底滿是絕望。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冷喝劃破空氣:“放肆!”緊接著,一支利箭如流星趕月般射來,精準地穿透了那刺客的心臟。
刺客悶哼一聲,抓著蘭漪手腕的手瞬間鬆開,重重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蘭漪踉蹌著跌坐在馬車邊,驚魂未定地抬頭,便瞧見顧驚瀾手持長弓立在不遠處。玄色衣袍被勁風獵獵吹動,衣襬沾染了點點血漬,面色冷峻如覆寒霜,眼底翻湧著殺意,周身散發出的凜冽氣場令人不敢靠近。
他方才那一箭,當真是精準狠戾。
顧驚瀾快步走到蘭漪身邊將她扶起,接著十分關切的詢問道:“可有受傷?哪裡疼?”
蘭漪靠在他懷裡,渾身還在控制不住地發抖,驚魂未定地搖了搖頭。
顧驚瀾見她面色慘白、眼神渙散,正要再安撫幾句,目光卻落在了她白皙纖細的手腕上。那片細膩的肌膚上,赫然印著幾道猙獰的紅痕,正是方才被刺客拖拽所致。
他眉頭微蹙,低低“嘖”了一聲。緊接著,他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避開蘭漪手腕上那片紅痕,溫聲安撫道:“不用害怕,剩下的人很快就會被解決,有我在,沒人再能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