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 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對嗎?
不料話音剛落的下一刻,一支冷箭射來,直奔蘭漪面門。顧驚瀾眼疾手快將蘭漪攬入懷中護住了她。
只不過他自己身形尚未穩住,根本來不及完全閃避,只能側身堪堪躲過要害,那支箭卻還是狠狠射中了他的肩頭。
顧驚瀾悶哼一聲,肩頭瞬間滲出大片鮮血,染紅了他的衣袍。
劇痛讓他身形一晃,腳下踉蹌了幾步。而他站立的地方本就是山道邊緣,一側便是陡峭的小山坡,這一晃之下,直接失去了平衡。
蘭漪嚇得魂飛魄散,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拉他,可她剛伸出手,顧驚瀾便直直朝著山坡下滾去,而蘭漪也被這股力道帶著,一同墜下了山坡。
墜入山坡的那一瞬間,呼嘯的風聲灌滿耳畔,身體失重下墜的恐慌攫住了蘭漪的心臟,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要被震碎,腦中一片空白,以為自己就要這樣不明不白地死掉了。
劇烈的撞擊感接二連三傳來,伴隨著骨骼碰撞的鈍痛與草木的刮擦,不知滾了多久,她才終於停下。渾身像散了架一般,卻又奇異地沒有致命傷。
蘭漪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混沌的視線漸漸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顧驚瀾蒼白失血的臉。
顧驚瀾將她死死護在懷中,寬闊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撞擊
“世子爺?”蘭漪顫著聲輕喚,伸手碰了碰他的臉頰,只覺一片冰涼。顧驚瀾毫無反應,雙眼緊閉,呼吸微弱,顯然是陷入了昏迷。
蘭漪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不過她很也很快意識到不能在此處久留,以免刺客追上來。
於是她掙扎著起身,她俯身,艱難地將顧驚瀾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扶起。顧驚瀾身形高大,重量遠超蘭漪的承受範圍,她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
就這樣拖著他走了許久,蘭漪才物色到一個藏身的地方。
是一個小山洞。
好不容易將顧驚瀾拖進山洞,蘭漪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她緩了好一會兒,才起身檢查顧驚瀾的傷勢。除了肩頭的箭傷,他的後背、手臂上還有不少被碎石劃傷的口子,額頭也磕破了,滲著血珠。
她定了定神,不再多想,走到顧驚瀾身邊,將自己外衫的裙襬用力撕下,撕成幾條還算規整的布條。
接著小心翼翼地擦拭掉顧驚瀾傷口周圍的血跡,再用布條輕輕將他肩頭的箭傷包紮好。動作雖有些笨拙,不過也儘量動作放慢,生怕弄疼了他。
做完這一切,蘭漪坐在顧驚瀾身旁,緊緊挨著他。她望著洞外幽深的山林,心中默默祈禱墨白趕快帶人過來。
山洞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風聲嗚咽,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野獸嚎叫,讓人心頭髮慌。
蘭漪緊緊攥著拳頭,目光落在顧驚瀾蒼白的臉上。緊接著她伸出手指,在顧驚瀾的鼻尖探了探鼻息。
感受到顧驚瀾微弱的呼吸時蘭漪不由得鬆了口氣。
還好還沒死。
顧驚瀾若是死了,感覺敦親王府應該會讓她陪葬吧…
尤其還是因為自己顧驚瀾才會受這樣嚴重的傷。
山間的夜色漸深,寒意愈發濃重,蘭漪縮了縮身子,靠在冰冷的山洞壁上,一夜未眠。好不容易捱到第二天清晨,天邊泛起魚肚白,山林間漸漸有了鳥鳴聲,可救援的蹤影卻遲遲未現。
蘭漪皺了皺眉,腹中的飢餓與喉嚨的乾渴愈發難耐。她看了眼仍在昏迷的顧驚瀾,又望了望洞外微亮的天色,終究是做了決定。
不能再坐以待斃了。
她得出去探探路,看看能否找到順利找到救援,順便找點乾淨的水喝,若是能尋到些野果填肚子就更好了。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生怕驚動了顧驚瀾,確認他呼吸依舊平穩後,才輕手輕腳地走出山洞。洞口的草木上還沾著晨露,溼漉漉的,沾溼了她的裙襬。
她循著水聲的方向慢慢摸索,心頭時刻警惕著,生怕再遇上刺客。
蘭漪走後沒多久,山洞內的顧驚瀾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初醒時的混沌過後,肩頭的劇痛瞬間席捲而來,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他動了動手指,目光落在自己肩頭被包紮得還算整齊的布條上,眼神微微一凝。
他緩緩轉動脖頸,環顧四周,這簡陋潮溼的山洞,陌生的環境,還有身上的傷痛,瞬間讓他想起了昨日遇刺墜坡的種種。只是,本該在他身邊的蘭漪,卻不見了蹤影。
顧驚瀾的心猛地一沉,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湧上心頭。
蘭漪是不是害怕了,是拋下他獨自逃跑了。
她呆呆的,此刻患難之際,她選擇自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小沒良心的……”他低聲罵了一句,語氣裡卻沒有半分怒意,只有濃濃的失望與一絲委屈。他捨命護她,她卻在他昏迷時棄他而去。
就在他心緒複雜之際,洞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顧驚瀾抬眸望去,只見蘭漪端著一片碩大的葉子走了進來,葉子裡盛著清澈的泉水,她的額角沾著晨露,裙襬也被草木上的晨露蹭得有些凌亂,顯然是走了不少路。
看到蘭漪的那一刻,顧驚瀾的呼吸驟然一滯。
他怔怔地望著她,心頭像是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暖流瞬間蔓延開來。
這一瞬間,他忽然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對蘭漪的那種異樣的感覺愈來愈烈。
那種怕她離開的恐慌,那種失而復得的欣喜。
這些情感反覆在他心中拉扯交織。
蘭漪走到他身邊,見他醒了,連忙將水遞到他面前,柔聲說道:“世子爺,您醒了?我去外面尋了些乾淨的水,您先喝點潤潤喉。”
顧驚瀾沒有立刻接過,只是定定地望著她,聲音帶著剛醒時的沙啞:“我還以為,你害怕了,獨自逃跑了。”
蘭漪聞言,心頭一緊,連忙搖頭否認。
“妾身怎麼可能會離開您?昨日若不是您捨命相護,妾身早已性命不保。您昏迷不醒,妾身怎能棄您於不顧?”
但其實蘭漪在出去的時候不是沒想過逃跑。
不過她又不是傻子,她準備跑路的所有東西都還在親王府,眼下身無分文,又身處荒山野嶺,周圍還有未知的危險,此刻逃跑,與送死無異。
顧驚瀾看蘭漪如此真摯,他伸手接過泉水,並未立刻飲用,反而抬眸凝視著她的眼睛,眸光深邃,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確認:“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對嗎?”
蘭漪被他這般直白又沉重的目光看得一怔,一時語塞。
顧驚瀾的目光太過灼熱,彷彿要穿透她偽裝的溫順,直抵她心底。
不過很快她便整理好心緒,定了定神,緩緩垂下眼簾,一字一句地回答道:“是,妾身永遠都不會離開世子爺。”
接著蘭漪很快扯開話題,開口詢問道:“世子爺您的傷口還在流血麼?”
顧驚瀾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頭的傷口,經過包紮已經止住了血。
他回答道:“已經止住了。”
蘭漪聽後莞爾道:“那便好。”
話音落下,山洞內便陷入了一陣靜謐。晨光照進洞口,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只有洞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與風吹草木的沙沙聲,打破這片刻的安寧。
蘭漪垂著眸,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心頭卻翻湧不止。
“世子爺,”蘭漪抬眸,打破了這份安靜,語氣帶著幾分遲疑,“昨日那些刺客,不知是何人派來的?”
顧驚瀾聞言,眸色微微沉了沉,幾乎沒有半分思索,便開口吐出三個字:“祁元紹。”
蘭漪不免有些震驚。
她雖知曉京中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顧驚瀾身居高位難免樹敵。可是祁元紹為甚麼要這麼做?
見她這副震驚模樣,顧驚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怎麼,很意外?”
蘭漪下意識地點點頭,又連忙搖搖頭,神色複雜。
顧驚瀾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慢條斯理地繼續說道:“你不必意外,不止是這次的刺客,咱們二人先前的意外,也全是他一手促成的。他想利用你來影響我,只不過…他的如意算盤倒是打錯了。”
其實她早有隱約察覺。此刻親耳從顧驚瀾口中聽到真相,即便已有心理準備,仍免不了一陣震驚與寒意。她沉默著,指尖攥得發白,一時間不知該作何反應。
腦海中忽然閃過昔日在太尉府的窘迫,那時她竟還奢望過能借著祁元紹的青睞脫離太尉府,嫁給他安穩度日。如今想來,那時的自己真是可笑至極。
蘭漪的神色變化被顧驚瀾看在眼裡,他接著道:“你是不是不明白,他為何要這般針對我?”
蘭漪抬眸望他,眼中帶著一絲茫然,輕輕點了點頭。
顧驚瀾瞧著她這副模樣,眸中漫開幾分笑意,語氣親暱親暱道:“想知道?那你過來,親我一口,我便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