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總有一日我定會殺了你
可蘭漪依舊垂淚不止,那淚水似斷了線一般,怎麼也止不住。
顧驚瀾見她哭得越發厲害,一時之間正是手足無措。他不禁在想姑娘家莫不是都是水做的麼?怎得有流不完的淚。
於是緊接著他忽地俯下身,湊到蘭漪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你再這般哭下去,仔細我讓你在床榻上好好哭上一番。”
這話一出,蘭漪身子猛地一僵,眼淚瞬間便止住了。她腦海中即刻浮現出昨夜顧驚瀾那如狼似虎的模樣,臉頰瞬間漲得通紅。
瞧她這副又羞又窘、泫然欲泣卻強忍著的模樣,顧驚瀾突然覺得可愛得緊。
他伸手攬住了她,語氣柔和了許多:“事情我會調查清楚,旁的你就莫要想了,你只需安心留在我身邊,好好伺候。日後我定會抬舉你,讓你做我的側夫人,保你一世榮華富貴。”
蘭漪聞言,心中並無半分歡喜,只覺得一陣諷刺。
但她面上卻不敢表露分毫,只是微微垂首道:“謝世子爺恩典。”
謝個屁。
她遲早是要離開這鬼地方的,怎會甘心一輩子困在此處,做他的甚麼側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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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驚瀾之後常來她的住所。只是他每回留宿,總免不了一番恣意折騰,直教蘭漪渾身痠軟,連起身的力氣都無。
待雲收雨歇,清荷便會端著一碗黑漆漆的避子湯,默默走進內室,不多言語,只將湯碗遞到蘭漪手邊。蘭漪對此早已習慣,每回都是眼也不眨地一飲而盡。
這夜,月色如水,透過窗欞灑在案上,蘭漪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捧著一本舊書靜靜翻看。忽聞簾櫳輕響,清荷掀簾進來,輕聲道:“姑娘,世子爺身邊的墨白來傳話,說世子爺今兒晚上不過來了,讓您早些歇息。”
蘭漪淡淡點了點頭,心裡卻止不住的雀躍。
太好了,他以後都不來了才好。
而此時,京中最是繁華的春遲樓頂層雅間內,顧驚瀾正臨窗而坐。窗外是喧囂市井,他的指尖漫不經心地玩弄著一枚羊脂白玉扳指,玉質溫潤,在燈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暈。直到墨白的身影出現在雅間門口,他才緩緩停下手中的動作,抬眸望去。
“世子爺,您要的人,帶來了。”墨白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話音剛落,便有兩個身著勁裝的壯漢,押著一個男子走了進來,正是祁元紹。
顧驚瀾抬眼掃過祁元紹這副窘境,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卻無半分溫度,臉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別來無恙啊,祁公子?”
他頓了頓,故意拖長了語調,一字一句道:“哦,不對,該改口才是——可不是甚麼祁公子,該叫你一聲……我的好弟弟。”
此話一出,雅間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如冰。祁元紹渾身猛地一顫。
顧驚瀾神色淡然,語氣卻字字珠璣,盡顯運籌帷幄之態:“你以為你那點身世,能瞞得過我?”
祁元紹神色淡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顧驚瀾的語氣帶著不屑:“你原是我父親早年在外的私生子,只因你母親身份卑賤,未能入府,才隨了母姓祁。不過你倒也爭氣,僅憑自己便能留在京中任職。”
顧驚瀾的話像是戳中了祁元紹最不堪的一面,祁元紹突然情緒激動:“你也好意思提及!你們親王府裡的人就是甚麼好貨色麼?”
顧驚瀾瞧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毫無波瀾。
“你處心積慮設下的局,無非是想借蘭漪之事,讓我名聲掃地。可你知不知道,這點雕蟲小技,在我眼中,不過是孩童把戲,不值一提。”
“你以為憑這些,便能撼動我的地位?真是天真得可笑。”
說罷,他微微前傾身子,死死盯著祁元紹道:“你知道我同你最大的區別是甚麼麼?就是我不會用這般下作的手段,而你會。”
這番話,字字如利刃,狠狠扎進祁元紹的心底,將他最後的尊嚴撕得粉碎。
他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卻因被壯漢死死按住,連掙扎的力氣都無,只能眼睜睜看著顧驚瀾那副勝券在握、高高在上的模樣,心中的恨意如潮水般洶湧而來。
“總有一日我定會殺了你!”
顧驚瀾聽後冷哼了一聲,揮了揮手道:“放了他,我非但不動你,我還倒要瞧瞧你這個私生子能掀起何等波瀾。”
祁元紹被扔到了春遲樓門口。
失去支撐的他踉蹌著摔倒在地,手肘與膝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滲出血珠。整個人狼狽不堪。
他撐著地面,艱難地想要爬起來,每動一下,周身的痠痛便加劇一分,可心底的恨意卻愈發濃烈。
他死死盯著春遲樓頂樓。指甲深深摳進青石板的縫隙裡,幾乎要嵌進去。
就在他狼狽蜷縮在原地時,一陣沉穩的轎伕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了他的面前。
陰影籠罩下來,將他整個人裹住。
祁元紹下意識抬頭,便見一頂華麗的硃紅宮轎赫然立在眼前,轎身繡著繁複的蓮花紋樣,邊緣綴著銀質流蘇,盡顯尊貴,絕非尋常官員家眷所能擁有。
緊接著,轎簾被輕輕掀開,一名身著月白色宮裝的宮女緩步走了下來。
她身姿挺拔,舉止端莊。髮髻上僅簪著一支素銀簪子,卻難掩周身的氣度。
她走到祁元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副狼狽模樣,語氣平靜無波:“祁大人,我家娘娘有要事與您商議,還請隨我移步。”
祁元紹渾身一僵。
“你家娘娘?”他聲音沙啞地反問,腦海中飛速運轉,能使用這般規制宮轎的,定然是宮中高位妃嬪。
他一時猜不透是誰會在這個時候找他,更想不通對方為何會注意到這般狼狽的自己。
宮女並未多做解釋,只是微微頷首,做了個“請”的手勢:“祁大人不必多疑,娘娘並無惡意,只是有幾句話,想與您說。”她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種篤定,彷彿早已料定他不會拒絕。
他咬著牙,撐著地面緩緩站起身,踉蹌了一下,才勉強穩住身形。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上了轎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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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元紹被帶著後雅間又歸於沉寂。
顧驚瀾心頭微微一動,不知想起了甚麼,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對門外吩咐道:“備車,回府。”
回到宅邸已是深夜,下了馬車後墨白低聲詢問道:“世子爺可要回正院休息?”
顧驚瀾一口回絕,隨後道:“去靜姝院”
不多時,便到了靜姝院。
他放輕腳步,走到正屋門口,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
屋內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蘭草香,混合著燭火的暖意,讓人渾身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他抬眼望去,只見內室的床榻上,蘭漪正睡得香甜。
月光的光暈柔和地灑在她的臉上,映得她肌膚瑩白如玉,彷彿上好的羊脂白玉,不見半分瑕疵。
她微微側躺著,一頭烏黑的髮絲散亂在枕間,幾縷碎髮貼在額角,更襯得眉眼精緻。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垂著,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隨著呼吸微微顫動。唇瓣色澤粉嫩,微微抿著,像是含著一顆飽滿的櫻桃,透著幾分嬌憨。
這般毫無防備的睡顏,褪去了平日裡的怯懦與疏離,多了幾分純淨與柔和,美得讓人心顫。
顧驚瀾站在床邊,靜靜凝視著她,盤旋在心中的戾氣,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心頭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柔軟。
他緩緩褪去外衣,只留中衣,輕手輕腳地躺到床榻外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將蘭漪輕輕攬入懷中。她的身子柔軟溫熱,帶著淡淡的馨香,依偎在他懷裡,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顧驚瀾感受著懷中人的溫熱與柔軟,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這一夜,他久違的睡得格外安穩。
翌日天光大亮,晨曦透過窗欞灑進屋內,落在床榻上。
蘭漪悠悠轉醒,只覺渾身暖意融融,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冽的男子氣息。她微微一怔,下意識地轉頭望去,只見顧驚瀾正側躺在她身邊,睡得正沉。
他的眉眼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褪去了平日裡的威嚴與冷冽,有幾分俊朗溫潤。
蘭漪心頭猛地一跳,像是被甚麼東西撞了一下,瞬間清醒過來。她怎麼會和顧驚瀾睡在一張床上?她明明記得昨晚顧驚瀾不會來,自己是獨自睡下的。
蘭漪準備起身,卻發現自己還被顧驚瀾緊緊攬在懷裡,動彈不得。
她越動,箍在腰上的手收得就越緊。
直到耳畔傳來顧驚瀾慵懶的聲音她才猛地一頓。
“你要去哪?”
蘭漪頓了頓道:“我…口渴了。”
感覺到腰間的手有所鬆動,蘭漪逃也似地下了床榻。
不多時,顧驚瀾也起身了,靠在床頭,慢悠悠地吩咐道:“過來,伺候我穿衣。”
蘭漪咬了咬唇,定了定神,才轉身走回內室。她走到床榻邊,拿起一旁的外衣,小心翼翼地遞到顧驚瀾面前。她從未這般伺候過人穿衣,動作生疏又緩慢,指尖偶爾觸碰到顧驚瀾溫熱的肌膚,便會像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
顧驚瀾瞧著她這副手足無措的模樣,眼底閃過幾分笑意,忍不住開口調笑:“怎麼?不過是伺候穿衣,就慌成這副模樣?昨夜在我懷裡可不是這般膽小。”
這話一出,蘭漪的頭垂得更低,手上的動作愈發笨拙,竟不小心將顧驚瀾的玉帶弄掉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輕響。
她嚇得身子一顫,連忙蹲下身去撿。
顧驚瀾見她這般模樣,也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語氣帶著戲謔道:“慢些無妨,仔細些便是。你這小模樣,倒像是我欺負了你一般。”
蘭漪咬著唇,不發一語,只埋頭細細打理著玉帶,費了好一番功夫,才總算將衣物穿戴整齊。
顧驚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的褶皺,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臉頰上,又笑了笑,才轉身往外走去,墨白早已在外等候。
直到顧驚瀾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外,蘭漪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瞬間鬆弛下來。
清荷這時才走進來,見她臉色緋紅,便知是方才的情形,也不多問,只低聲道:“姑娘,我去備水,您洗漱吧。”
蘭漪點了點頭,待清荷出去後,她走到床榻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才小心翼翼地掀開床榻內側的被褥,從床板的暗格裡掏出一個小小的錦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