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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他好像生氣了

2026-05-22 作者:芝芝柚

第10章 第十章 他好像生氣了

這錦盒外邊包著的布袋是她用舊布料縫製的,裡面裝著她這些時日攢下的錢。

她知曉這王府之中,處處皆是眼線,半點疏忽不得。先前在太尉府,她曾吃過小桃的虧,如今雖清荷伺候得周到,可她也不敢全然信任,凡事皆要自己留心。

她將錦盒放在桌上,輕輕開啟,把裡面的錢財一一倒出,細細數了起來。

雖然蘭瑛上回給了她不少錢,但離她預想的數目還差得遠。她輕輕蹙起眉,將錢財重新放回錦盒,小心地塞回床板暗格,又把被褥整理平整,看不出半點痕跡。

她心中暗暗盤算著:這點錢遠遠不夠,還需再攢些,等攢夠了錢,便想辦法逃離這王府。

她想去母親的故鄉青州,那裡遠離京城。此外除了攢錢,還需多畫些畫,打磨一下作畫技術,日後逃離時,也好靠賣畫換些生計,以備不時之需。

思緒縈繞間,清荷掀簾而入,神色慌張,額角還帶著細密的薄汗,語氣急促地說道:“姑娘,王妃娘娘派人來傳,說要即刻見您呢!”

蘭漪聞言,心頭猛地一沉。敦親王妃,那是顧驚瀾的母親,身份尊貴。她不明白為何驟然召見她。畢竟她於他們而言不過是一隻小螻蟻。

蘭漪點了點頭,也不敢耽擱。清荷連忙上前伺候她梳洗,不過片刻,便將她打理妥當。

蘭漪換上一身素淨的嫩黃色羅裙,薄施粉黛,只梳了個簡單的髮髻,瞧著清雅素淨,如出水芙蓉,即便如此也難掩眉眼間的絕色。

跟著王妃身邊的嬤嬤出了靜姝院,沿著迴廊一路往正院走去。

正院氣勢恢宏,雕樑畫棟,處處透著尊貴氣派。蘭漪跟在嬤嬤身後,腳步放得極輕,心頭卻七上八下。

進了正屋,便見一位衣著華貴、氣質雍容的婦人端坐在上首的椅子上,正是敦親王妃。

她抬眼看向蘭漪,目光在她臉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眼底掠過一絲驚豔。

她覺得這姑娘生得著實標緻,肌膚瑩白,眉眼如畫,是難得的絕色。可惜,出身太低,終究是登不上臺面。

蘭漪連忙上前,規規矩矩地斂衽行禮:“蘭漪見過王妃娘娘。”

“起身吧。”王妃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指了指一旁的錦凳,“坐。”

“謝王妃娘娘。”蘭漪依言坐下,姿態恭敬。

敦親王妃執起手邊的茶盞細呷了一口,緊接著不緊不慢道:“前段時日不得空,沒來得及召見你。不過今日一瞧,你確實是位不可多得的美人,難怪敬舟對你有些偏愛。”

蘭漪抿了抿嘴,感覺如坐針氈,只答道:“王妃娘娘言重了,妾身不過蒲柳之姿…”

敦親王妃聞言淡淡笑了一聲,繼而接著開口,不過言語間帶著敲打。

“你生得不錯,性子瞧著也沉靜,這是你的福氣。只是你要記清楚自己的身份,如今不過是個通房,安分守己才是正理。敬舟乃是王府世子,日後定會迎娶門當戶對的世子妃。在他娶妻之前,你只需好好伺候,別的心思,就不必有了。莫要仗著敬舟的幾分寵愛,便忘了自己的身份。”

蘭漪聞言,心中毫無波瀾,只微微垂首,語氣淡然道:“王妃娘娘放心,妾身知曉自己的身份,定會安分守己,絕不會有半分非分之想。”

見她這般淡然,沒有絲毫辯解,也沒有半分委屈或不甘,王妃心中的幾分不悅倒是消散了些。這姑娘瞧著倒是個識時務的。她點了點頭,緊接著又同她說了許多話,不過主要的意思就是讓她不要有非分之想。

良久,敦親王妃才幽幽開口道:“既如此,便退下吧。”

蘭漪躬身行禮後,緩緩退出了正屋。出了正院,她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

這邊王妃召見蘭漪的動靜,並未刻意遮掩,不多時便傳到了顧驚瀾的耳朵裡。彼時他正在書房內處理庶務。

忽聞腳步聲,抬眼便見墨白引著清荷走了進來。清荷垂著頭,神色恭謹,見了顧驚瀾,連忙屈膝行禮:“奴婢見過世子爺。”

“起來吧。”顧驚瀾放下手中的墨筆,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母親召見她,究竟說了些甚麼?一一說來。”

清荷依言起身,將方才在正院發生的事細細道來。

顧驚瀾靜靜聽著,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他自然知曉母親的用意,不過是怕蘭漪安分不住,更怕她憑著幾分姿色便妄圖攀附,耽誤自己的婚事。

母親素來看重門第尊卑,蘭漪一個無依無靠的庶女,入府做了通房,本就入不了母親的眼,此番叫去訓話,定是沒少敲打。

但他心裡仍是莫名的不悅。

那是他放在靜姝院的人,縱是身份低微,也輪不到母親這般疾言厲色地告誡。

於是他便道:“那她是何反應?”

清荷回道:“姑娘神色上並沒太大的變化,,只安安分分應下了王妃的叮囑。”

聽見這個回答,顧驚瀾心中竟泛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滋味。

一方面,他暗自舒心,還好她沒有因此難過委屈,可另一方面,又莫名生出幾分不悅。

她竟半點反應都沒有?

是全然不在意,還是將情緒藏得太深?

想到這裡,他放下手中的筆墨,對墨白吩咐道:“這裡的事先擱一擱,我去靜姝院看看。”

院內靜悄悄的,他放輕腳步走進正屋,卻見蘭漪正坐在窗邊的案前作畫。

她面前鋪著一張素箋,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筆,正細細勾勒著甚麼。跳躍的燭火對映在她身上,映得她肌膚瑩白,眉眼專注,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顧驚瀾站在原地,腳步頓住,心頭那點煩躁,被這畫面稍稍撫平了些。他原本以為,經母親一番敲打,她總會有幾分低落,哪怕是強裝鎮定,也該露些破綻。

聽見了動靜的蘭漪抬眸望去,溫柔好看的眼眸注視著顧驚瀾。

她的語氣軟軟的:“世子爺,您過來了。”

她的平靜太過反常,反倒讓顧驚瀾心頭那點剛壓下的怪異滋味又冒了出來。

他走上前,目光掃過案上的素箋,卻沒心思細看畫中景緻,開門見山問道:“方才母親叫你去正院,對你說了些甚麼?”

他的語氣裡,帶有自己都未察覺的關切,既想知曉母親是否為難了她,又盼著她能對自己訴幾句委屈,哪怕只是抱怨一句也好。

可蘭漪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眼簾輕垂,掩去眸中所有情緒,語氣依舊溫和淡然,帶著明顯的疏離:“沒甚麼,王妃娘娘只是叮囑了妾身幾句府中規矩。”

她不願多說,半句都不肯透露當時的細節,彷彿那不過是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不值得費心提及。

顧驚瀾看著她這副模樣,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與煩躁瞬間席捲而來。

他方才那般急匆匆地放下公務趕來巴巴地跑來關心,人家根本毫不在意,連一句真話都不願與他說。

倒顯得他自作多情一般。

他下意識攥緊了指尖,語氣不自覺冷了幾分:“只是叮囑規矩?母親素來嚴苛,對你這般身份的人,想必沒少敲打吧?你倒半點不在意。”

蘭漪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好像生氣了。

覺察到顧驚瀾情緒的變化,蘭漪立刻斂了先前的淡然,緩緩垂落眼簾,聲音放得更軟了些。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道:“在意如何,不在意又如何。妾身的身份世子爺您也是知道的…”

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落在顧驚瀾眼中,方才的不悅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

蘭漪將他神色的緩和盡收眼底,暗自鬆了口氣,不敢再多提方才的話題,忙不疊地轉了話頭。她抬手指向案上攤開的素箋,輕聲詢問道:“世子爺您瞧,妾身這副畫的如何?”

顧驚瀾被她喚的心發癢,順勢俯身攬住蘭漪的肩頭,掌心的溫熱透過薄衣傳來。語氣帶著慵懶的笑意:“怎得一直在畫丹青。”

蘭漪垂眸避開他的目光,指尖悄悄攥緊了筆桿,心頭掠過一絲心虛。

當然是想把畫精進些,好賣個好價錢。

然後賣錢然後跑路。

“就是……覺得丹青有趣,便想著學著畫幾筆。”她答。

顧驚瀾聞言,目光落在案上的素箋上,只見紙上已勾勒出半幅山水輪廓,筆觸尚顯青澀,不過確實透著幾分靈氣。

他挑眉一笑,伸手拿過她手中的狼毫筆,指尖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溫熱的觸感:“你這筆觸雖清雋,卻少了些章法,這般勾勒山水,少了層巒疊嶂的厚重感。”

他的掌心寬大溫熱,牢牢裹著她的小手,帶著她在素箋上緩緩運筆。

“你瞧,畫山需先定輪廓,再用側鋒皴擦,方能顯出山石的肌理;畫水則要輕描淡寫,筆尖帶些靈動,才見流水的氣韻。”顧驚瀾的聲音湊得極近,溫熱的氣息拂過蘭漪的耳畔,帶著淡淡的墨香。

蘭漪不似嫡姐蘭昭那般是崔氏的心肝,所以從未獲得過名家指點的她學習丹青時全靠自己揣摩。

此刻顧驚瀾親自指點,正是難得的機會。所以蘭漪學得格外認真,凝神細看他運筆的力道與章法,指尖順著他的牽引慢慢移動。

不多時,原本青澀的山水輪廓便添了幾分厚重靈動,瞧著比先前精緻了不少。

顧驚瀾低頭看著她專注的模樣,燭火映得她睫毛纖長,鼻尖小巧,嘴角微微抿著,神情十分的認真。他心中的暖意漸漸被一股燥熱取代,握著她的手漸漸收緊,筆下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他湊到蘭漪耳邊,聲音低沉沙啞,昧而繾綣:“你這般認真學,倒是讓我的指點沒白費。只是這丹青指點,從不是白授的,你該如何答謝本世子這份賜教之恩?”

蘭漪正沉浸在領悟中,聞言一愣,抬眸望他,眼中滿是茫然:“世子爺想要甚麼?”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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