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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四娘以少智勝多,童兒鐵心化指……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114章 114 四娘以少智勝多,童兒鐵心化指……

燕恪待要往廚房裡一探究竟, 不想忽然聽見前堂裡噼噼啪啪一通亂響,跑來一瞧,只見七.八桌上的人或是歪在桌上, 或是倒在地上。剩那傅管隊與三五個官軍東倒西歪掙扎起來, 正甩一甩腦袋叫著,“飯菜中下了迷藥, 三爺快跑!”

倏地那大門外卻竄進來三個年輕人, 穿著極不起眼的棉麻裋褐,頭戴粗布幘巾,都是尋常男人打扮。

其中二人順手便將大門闔上, 一人衝上前來, 照著傅管隊的脖子斜劈一掌,傅管隊應聲到底,須臾間又打翻了剩下的三五官軍。

燕恪只得朝院中退步,一轉頭, 那廚院裡卻又三人衝出將他截住。前堂那三人也追來院中,領頭那人打量著他一笑, “你沒吃那些飯菜?”

卻是個女人聲音,燕恪便細瞅她一眼,個頭不低, 年紀二十來歲,瓜子臉, 一雙細長嫵媚的眼睛, 柳眉彎彎, 腮邊有顆黑痣,莫名眼熟,像是哪裡見過一般。

後頭一個年輕莽漢見燕恪不搭話, 便一腳踹在他腿彎裡,“我們四娘問你話呢!”

燕恪這條膝蓋一彎,單腿落在地上,又馬上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你們是甚麼人?實話對諸位說,我們這些人押送的是一批棉衣,要送往蘭州的,邊關的將士等著要穿,這些衣裳是官軍的形制,你們即便奪了去,也不好脫手。倒是可以拆了重新裁做,不過那就麻煩了,得費不少人力,還得另搭本錢,你們劫去並不划算,還要吃朝廷的官司,諸位何必得不償失呢?”

踹他那莽漢見他非但不答話,倒訓起他們來,嘴裡“呀呵”一聲,在背後掏出把匕首,轉到前頭朝他大腿上一刀扎來!

燕恪猛地吃了一痛,膝蓋又落到地上。

這莽漢睨著他樂起來,“我們是來打劫的,可不是來聽你訓誡的。”說著掉過身去朝四娘等人笑笑,“他孃的,這些讀書人一開口就惹人煩!”

燕恪在後瞅他,見他腰後從衣裳裡頭墜出半截鵝黃巾子,顏色和他身上衣裳極不相襯,身上又有股濃香。

那四娘身邊一個身量高挑的年輕男人笑著上前,提腳踩住燕恪的肩膀笑起來,“你少哄我們,你們進城前在路上歇腳的時候,我就和你們底下的人套過話,你們押的東西里就算沒有金銀財寶,肯定也另有值錢的貨物,不然他不會是那副吞吞吐吐的樣子。”

燕恪痛得滿額汗,仰起面孔一看,這個男人也似在何處見過,但絕不是昨日。

那四娘笑了笑,朝左右二人使個眼色,二人便上前來,拖著燕恪往廚院裡去。燕恪扭頭看時,見那高挑男人正朝那邊裡院指著,和那四娘笑道:“東西就在裡頭。”

四娘嗔道:“可別叫咱們白忙一場,他們這堆人裡有不少官軍,要真是沒撈著甚麼值錢的,白惹一身騷。”

那人將胳膊摟在她肩上回笑,“放心吧,先進去瞧瞧再說。”

兩人說著,招呼了同夥鑽進那邊院內去了,這頭二人則將燕恪拖進這廚院的一間破庫房裡來。

進門見驛丞及幾個驛卒早被捆在兩根柱子底下,嘴裡也都塞了東西用布帶拴得緊緊的,只能發出些嗚咽之聲。二人隨即將燕恪朝另一根柱子下一推,也一樣將他捆了,塞了嘴又拴住,出去時又將兩扇門上的鎖掛起來。

燕恪屏息凝神豎起耳朵聽,這夥人開了廚院的後門,大約來回兩趟,往那巷中搬出幾口銀箱子,旋即拉攏院門,聽見車輪咯吱咯吱遙遙而去。

比及下晌,文甫童碧照升驛卒四人在那曹家橋仍未等到人來,便取回銀子又坐馬車趕回城中。黃昏轉到驛館所在的大街上來,行人漸絕,卻見驛館前兩盞燈籠並未點上,且大門緊閉。

那驛卒道聲不好,忙跳下車跑去敲門,門內無人應聲,文甫又上前來大力拍門,還是無人應,驛卒便道:“我去後門看看。”

童碧早是個不耐煩,一把將驛卒與文甫雙雙拽開,抬腿便踹,只兩下將門閂踹斷。進門一看,只見桌上東倒西歪,整個前堂倒下幾十號人。

四人呼吸一滯,童碧當即將遍地掃一眼,幸在並無血漬,上前隨便拉了一人探鼻息,方鬆了口氣,“沒死,只是昏睡過去了。”

那驛卒忙將前廳各盞燈燭點上,童碧三人正在各桌檢視有無傷亡,忽地近後門那桌上“哎唷”一聲輕哼,只見敏知扶著腦袋直起身來。

“妹子!”童碧忙跑來這桌,一看這桌上是殿暉,押運棉衣的洪管隊,還有丁青,卻獨獨不見燕恪,便急問:“三爺呢?”

敏知揉著腦袋看了一圈,甩甩腦袋,“我記得吃午飯的時候,三爺說要到院中去瞧瞧,隨後,隨後,隨後我就暈了——”

三人跑進院裡,文甫照升朝右面內院去,童碧自跑進廚院裡來,尋到庫房內,見幾個人被綁在柱子底下,一個個望著她嗚咽掙扎。挨個望去,方瞧見燕恪也被綁在一根柱子底下,歪頭耷腦的,沒個聲氣。

情急之下正要喊“燕恪”,一聽背後有腳步聲,又生生改了口,“宴章!”

撲到跟前又喊兩聲,卻喊不醒,手掌卻蹭得黏糊糊的,抬手一看滿手血,嚇得她心口一窒,有些怔忪,正要哭時,卻聽後頭那驛丞道:“他是昏過去了,沒死。他腿上受了傷,流了好些血,快請大夫來包紮包紮!”

聞言童碧一瞬回過魂來,把滿鼻腔的酸楚猛地一吸,“噢”地應一聲,轉背馱起燕恪,將他揹回客房來。不一時敏知也跑上樓來,見這情形,忙去房中取了治外傷的藥粉,又打了水來。

童碧坐在床沿上,歘地將他袴子撕開,把那傷口擦了一遍,上過藥粉,又輕輕喚了他兩聲“宴章”,見他不醒,不放心,又探了探他的鼻息。

未幾驛卒將一條街上的大夫請來了,文甫領著大夫踅進房間裡,瞧過燕恪的傷,撂下一副補氣血的藥,敏知忙將藥拿去煎了,這其間,眾人也相繼轉醒,文甫與殿暉領著眾人點算損失,亂了一陣。

燕恪服下藥後又睡了個時辰,只覺腦子裡亂哄哄地有人說話,醒來一聽,原來是間壁文甫屋裡大家在亂著說話。他們說得大聲,從牆那頭透過來,隱隱約約,恍如隔世。

這屋裡卻是靜悄悄的,裡外點著三盞燭火,月光蒙在窗戶上,間壁那鬧,反襯得這裡格外寧靜,驚得使人恍惚。

他以為童碧也該在那屋裡同他們商榷,她遇到這種事,豈有不湊熱鬧的道理,即便她出不了甚麼有用的主意,也有一副愛出力的古道熱腸。不想偏頭一瞧,卻見她坐在床前一根圓凳上,腦袋在床沿上趴著,鼾聲輕輕,正在打瞌睡。

他剛撐身坐起來,她也跟著抬頭,望著他一怔,“你醒了?”

燕恪兩手反撐在床鋪上,朝她笑笑,“你幾時回來的?”一動,扯得腿上傷口疼,便緊扣住眉心,嘴裡“嘶”了聲。

童碧忙從凳上抬屁股起來,彎腰將兩個枕頭墊在他背後,見他疼得滿頭是汗,替他掀了被子,坐在他腿邊,語氣不由得一改先前的冷漠,“是不是很疼?”

攢著眉對她笑笑,“要是你肯定不覺得怎麼樣,可我沒你那麼大的本事,只覺得要疼死了。”

他穿著中衣,寬大的褲腿捲到上頭來,見腿根處用白紗布纏了一圈,滲出大片血跡。童碧望著那片血跡蹙緊眉頭,有種無能為力的懊惱失落,“是哪個挨千刀的,刀插進去,還要攪一攪,裡頭的肉都給剜出來了。”

“那不就給攪了個血窟窿出來了?的確是個挨千刀的,叫我平白折了二兩肉。”

童碧給他這話逗得一笑,先前亂糟糟的雖沒能哭出來,此刻卻有“破涕”的意味,“這時候你還算計得失呢,還說這些俏皮話——”

好像千百年沒聽見她帶著撒嬌的口氣了,心一蕩,便伸手搭住她放在他鋪上的一隻手,“你擔心了?”

“這點小傷有甚麼好擔心的?又死不了人——”她嘴上這麼說,手卻沒抽出去,由他搭著,眼睛朝床下瞥著,一顆心黏黏糊糊的,又覺得將要陷入牽連不斷的危險。

“聽你這意思,是嫌我傷得輕了?”燕恪冷聲一笑,多半是因為流血太多,腦子裡血氣不足,搭著她的手還不知足,忍不住嘲諷下去,“我知道,你這會肯定巴不得我死了,我一死,你就可以走得乾淨利落。不對不對,你不一定會走,是沒聽說有侄媳改嫁叔叔的,不過你行事一向是不大在意別人眼光,只要人家肯,你想嫁,也就嫁了,是不是?”

按往日童碧少不得要回諷他一句,這會對著他慘淡陰沉的臉色卻不大忍心,只回頭翻翻眼皮,“都傷成這樣了,就別吐這些沒頭沒腦的酸話了,留著這張嘴吃藥不好麼?”說著伸手將床頭桌上那半碗藥端來,“吃藥!”

燕恪望著她的臉,嘆息一聲,又垂下眼皮看碗,“這是甚麼藥?”

“反正不是毒藥,你放心,我不是那種謀殺親夫的毒婦。這是大夫拿來補氣血的,你才剛昏睡時勉強吃了半碗,還剩這半碗,都吃了吧。”

燕恪只聽見個“親夫”,嘴角微笑起來,伸手卻蓋在她手上,拖過她的胳膊,把碗送在嘴邊。碗口上是他的似笑非笑的眼睛,黑漆漆的看得童碧不由自主心熱,又把碗向回收了些。

他用了些力把住她的手,“餵我吃個藥你也不肯?就看在我受傷的份上嘛。”

童碧臉上也熱起來,有些噘著嘴,“不是——藥涼了,要不還是叫敏知熱一熱。”

“就這麼吃吧。”

燕恪剛把腦袋湊來,假裝沒湊準,嘴巴碰在她幾個手指節上,舌尖伸出來輕輕一舔。所謂十指連心,童碧腦子裡明知道這是個“美色圈套”,心還是止不住一跳,面頰上火辣辣地燒起來。

咄咄咄,門響起來,她陡地打個激靈迫使自己清醒過來,忙把碗推給他,走去開門,原來是蘇文甫與殿暉等人站在門外。

見燕恪醒了,文甫含笑朝罩屏內走來,“宴章,你身上覺得怎麼樣?”

“不過是點外傷,不打緊。”燕恪把眼放去罩屏外瞅殿暉等人,“大家都怎麼樣?”

眾人在外頭圍著桌子坐了,丁青道:“大家都只是中了些睡聖散,沒甚麼妨礙,都怪我們沒留心,連驛卒中有人假冒也沒看出來。剛剛我問過驛丞,那三個人是在午飯前潛進來的,抓了他,脅迫了兩個驛卒幫他們打掩護,在咱們的飯菜裡下了藥。”

傅管隊不好意思地笑著,“真是防不勝防。宴三爺,我記得我倒下前看見三個人從大門外闖進來,衝在頭裡的,好像是個女人,是不是我看花眼了?”

“女人?”童碧攲在床頭柱子上低頭瞅瞅燕恪,“還真有個女人啊?”

燕恪點點頭,“我聽他們稱呼她為‘四娘’,此人好像頗會使些武藝。三叔,我們損失了多少?”

文甫扭頭朝外看一眼,“殿暉的貨倒是沒損失,咱們的銀子損失了八千多兩。這筆錢是務必要追回的,不然到了那頭,沒法向侯總兵盧公公交代,回去也無顏對胡公公。”

殿暉坐在桌前道:“只是這夥賊人來無影去無蹤,不知上哪裡尋去。才剛聽驛丞和驛卒們講,這夥賊的口音並不是本地口音,像是江南人氏。”

童碧忙將手點一點,“對對對,今日我們在曹家橋附近打聽過,周圍一帶並沒未駐紮甚麼強賊團伙。興許他們也是路過此地,偏叫咱們倒黴給遇見了。”

那洪管隊也點頭道:“三奶奶說得有理,這夥賊肯定不是本地慣犯,我才剛去了一趟衙門,裡頭並未打聽到有關這夥賊人的訊息,看樣子他們是初在此地犯案。”

說著又寬慰眾人,“衙門那頭我囑託過了,他們會加緊在各個關口盤查,這些賊帶著好幾箱銀子,一時半會走不出去,多半還在開封境內,咱們興許還能把銀子追回。眼下當務之急,是找到他們的落腳之地。”

傅管隊道:“他們若不是本地人,或許就是在客店中落腳,叫衙門帶著咱們的人把滿城客店都查訪一遍,我若見著他們,應當能認出來,只是不知他們一夥有多少人。”

“他們應當就只有六.七個人。”燕恪忽然插話進來。

童碧忙轉到床沿上坐了,“你怎麼知道?”

“他們明知咱們有這麼多人,卻只來了六個人,不是太自負,就是人手只有這麼多。我看一定是後者,否則他們不會只搶去八千銀子,多了,他們根本沒人搬抬。”燕恪說著,把空碗遞與童碧,“我想,他們也許並不在客店落腳。”

殿暉踅進罩屏來,“你怎麼知道?”

“他們身上燻了香,我看他們幾人言行粗魯,不像是時時要薰香的人。客店中也沒有那樣重的香氣,他們要是外地來的,興許投宿於廟觀之中。”

文甫思索須臾,慢慢點頭,“宴章說得有理,明日我與三奶奶帶幾個人去查訪城客店,照升,你與洪管隊就帶些人去各家廟觀打探。殿暉與傅管隊留下來看好驛內貨銀,丁青,你們夫妻二人要照顧好宴章,再請大夫來瞧瞧他的傷。”

眾人皆覺得他安排妥當,只燕恪默不作聲斜他一眼,心道再沒人比他還會見縫插針,事事周全,既要與侄媳同進同出,還不忘照管侄兒,好人奸人的戲,都叫他一個人唱全了。

這時候,殿暉在他叔侄倆面上輕飄飄一睃,笑道:“既然安排妥當了,大家就早些回房休息,三叔也請早些安歇,明日一早,不是還要和弟妹出去辦事嘛。”

不知是聽者有心,還是他故意將這“辦事”二字嚼得意味深長,引得燕恪睇了他一眼。

文甫只好起身,又回頭囑咐童碧照顧好燕恪,偏偏最尾又專門囑咐了童碧一句,“你自己也別太勞累。”

等眾人都出去,敏知方提了壺熱水進來,倒在盆裡,朝外頭長案上指一指,“那裡有白紗布和李大夫調配的那藥粉,三爺的傷口,大夫說睡前還要換換藥,大概明日傷口就能結痂,姐,你可別忘了。”

童碧接過來送她出去,順便闔上門,進來一看,燕恪已將被子掀開,一條腿大剌剌斜著,靠在枕上道:“有勞你。”

他那傷口近腿根處,褲管子即便捲上去,換起紗布來也不便宜,才剛替他包紮換袴子,急得甚麼也顧不上多看多想。這會他醒了,眼對眼的,冷不丁不好意思起來。

“換藥可是正經事,你別多想噢。”童碧咳嗽一聲,叮囑他,也是叮囑自己。

燕恪兩手搭在被子前,笑一笑,“我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想甚麼?”

“難說——”童碧嘀咕著,轉去拿了剪子踅來床前,“你先把袴子脫了吧。”

他低下頭馬上將褲帶解開,腰一挺,腿一曲,就將白綢袴丟到床下。童碧忙把兩眼捂住,“你拉被子遮一遮呀!”

“又不是沒見過——”他歪頭笑嘆一聲,將被子拉過來,一條腿斜到被外,又伸手拉她的手腕,“快換吧,再不換,這被褥都給血弄髒了。”

童碧握著剪子挨著床沿坐下,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得燕恪好笑,“該害怕的是我,你這樣子,好像恨得要閹了我似的。”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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