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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115 二郎月燈下戲妻,安水鬧市前蹭……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115章 115 二郎月燈下戲妻,安水鬧市前蹭……

童碧用剪子剪了條紗布擱在床頭小几上, 又端了盞燈燭來,剛坐下,又想起沒端水盆, 水盆端來, 又忘了取面巾。

燕恪瞧著她丟三落四,轉來轉去, 好似有些慌張, 心裡便暗自竊喜,悄悄將上衣的衣帶給扯開。

總算將東西都拿齊了,童碧這才在床沿坐定, 眼皮垂著看見他的大腿, 一時又不知該做些甚麼,腦中竟想著從前她將腿反繞在他的腿上,藤纏樹似的,腳後跟緊勾著他的腿, 感覺到那肌肉的緊繃與結識。

燕恪把腿朝被彎出來一些,出聲指點, “先把這紗布解了。”

童碧抬一下眼皮,“我知道。”

“那你還發甚麼愣?”

她臉上一熱,抬手把嘴角上的面板摳一摳, “我在想藥粉罐子我擱在哪裡了。”

“這不就是麼。”他抬手朝旁邊小几上一指。

這時童碧才發現,他不知幾時把交衽的中衣給解了, 露出胸膛, 因是靠枕坐著, 腰微微後坍著,幾塊腹肌的摺痕有些明顯,燭光照著, 油亮亮的,像是出了層薄汗。

“給腿上治傷,你犯得上解上衣麼?”

燕恪笑笑,“我熱不行麼?我解我自己的衣裳你也要來干涉?”

童碧啞口無言,嗔怪他一眼,這都要入冬了,熱個甚麼?分明是藉口——

可這樣的藉口,是用來掩飾甚麼?從他似笑非笑的雙眼來看,她心知肚明。旋即覺得自己手心裡,脖子上,也像在發汗,像初夏時節的那種熱,躁躁的,有些忐忑。她不肯承認是心動了,歸咎為“胎動”。

她將那血染紅的布條一圈一圈從他腿上繞下來,露出一個可怖的窟窿,這窟窿給血痂填起來,血痂上又有血在不斷滲著。她擰了帕子,輕輕地一點一點的蘸。

蘸一下,燕恪的心就跟著跳一下,痛得麻木,那傷口已不覺得痛了,反而周圍的面板在發.癢,毛孔在她手底下跳。他把手緩緩伸去,握住她捏著帕子的手。

馬上童碧就開啟他那隻手,“老實點!”她抬頭瞪他一眼,瞟到他兩邊發紅的耳朵,想起他剛剛手上的溫度,自己心裡也有團火燒著,聲音便低下去,顯得心虛,“治傷呢——”

“我渴了。”

“一會再喝。”

“不行,渴得忍不了。”燕恪朝她一笑,“勞駕給我倒杯茶來。”

是在說渴,又像不是,童碧只得將帕子丟在盆裡,起身踅到罩屏外倒了茶來,“老實點啊。”

他接過茶笑道:“我哪裡不老實?”

“才剛你那手就不老實!”

他只呷了口茶,剩下的茶水便倒在條帕子上,挨個把自己的手指頭搽過去,他那大手掌豎著,手指格外修長,骨節分明,很有力量。

像是故意的,把他那無名指與中指搽得格外仔細,目中帶著點霪色將她時不時睇上一眼。叫童碧不能不聯想起些別的來,臉一紅,忙低頭把藥粉往他傷口上撒,恨不得手裡這藥粉罐子是個鹽罐子。

這藥粉撒在傷口上是會有點刺.痛,他一動,被子角一歪,彈出個面.皮.紫.脹.的東西來,像寒刀陡然出鞘似的,嚇童碧一跳,眼疾手快地忙把被子又拉來替他蓋住。

逗得燕恪一笑,“我不是故意的。別說我受了傷,我就是沒受傷也強不過你,你在怕甚麼?”

童碧冷著臉咧一咧嘴,“俗話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就憑你這不要臉的勁頭,誰不怕?”

她給他纏布條,他彎著腿,兩手撐著朝上坐直了些,臉卻向她湊近些,歪著眼盯著她,戲謔笑道:“你是不是怕自己忍不住?”

“放屁!我可不是你。”她乜一眼,手上一圈一圈地繞著,聽著他有些混亂的呼吸聲,心卻砰砰跳。

只等她將布條兩頭打上結,用剪子剪了多餘的布料,燕恪忽然握住她兩條臂膀,將嘴巴歪來貼在她嘴上。

她就知道要被他冷不防地襲擊,但仍然一怔,冷冷地道:“你不要命啦?一用力你的傷口就得崩開,還得血流不止!”

燕恪朝前一挪,坐到她側面來,握住她的後脖頸,將她的頭仰起來,一面親,一面在她嘴上低聲笑,“那你成全成全我。”

童碧的背靠在他好的那條腿上,有些仰倒趨勢,眼睛看著他的眉眼近在眼前,心裡直髮蒙,怎麼日防夜防,又落到他懷裡?

她為自己的沒出息有些鼻酸,眼裡也有了些水汽。

燕恪亮鋥鋥的嘴唇又移來親.她的眼皮,“怎麼要哭?”

“我又上你的當了。”

他狡黠地一笑,“上當吃虧都是福。”說著也面朝她倒下來,將她摟在胳膊上,朝自己這頭翻拉來,抓住她那隻手來握住自己,“我的傷口要是崩開了,你豈不是白費力了?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她正要拿開手,誰知他也將手伸到裙.子.底下來,掣下她的綢袴。她惱恨自己連他的手也逃不過,不大情願,卻是身不由己地任由他兩個指節朝裡探。

他氣.息.凌.亂,輕輕咬.她的嘴巴,有點他驚奇她這麼湫窄,先前他是怎麼進去的?肯定叫她吃了不少苦頭。

他卻沒有抱歉,反正她是這麼個人,放著富貴榮華的日子不過,偏愛吃些苦頭。

次日童碧醒來,望著他冒了胡碴的臉怔忪了好一會,忽然有點恐懼。他根本是泥潭裡的藤蔓,叫人拔不出腳來,纏著人叫人陪他一起沉淪下去,是他更改了她果決乾脆的性情,變得有些拖泥帶水。

她不能改變他,也害怕被他改變,聽見間壁文甫和照升像是已起來了,想著要出門辦事,便忙從床上爬起身,胡亂套了身衣裳,待要悄悄開門出去。走到門前,卻躑躅一會,到底又折身回來。

不想燕恪已睜了眼睛,就靜靜在枕上看她,“我還以為你不說一聲就要出去。”

童碧有些置氣似的,託著腳步走來床前,“我最後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離開蘇家?”

燕恪笑著坐起身,“怎麼又說這個?”

“說這個怎麼了?你只管回答我。”

他注視她一會,底下臉沒奈何地笑了,“等事情辦完,回去再說好麼?”

“你又敷衍我。”童碧微微噘著嘴。

“我沒有,”他拉她在床沿上坐住,笑著捏她的臉,“錢對你來說是小事,對我是天大的事,總得給我些時日仔細想一想吧。”

童碧嘆了口氣,點一點頭,“好,就算你是敷衍我,我也給你時日想清楚,到時候走不走,你給我個準話,我絕不糾纏你。”

他心裡驀地沉重,卻笑道:“分明是你要拋下我,怎麼說得像我要拋棄你似的?”

“我要拋下你,那你是因為你先選的榮華富貴,何況那些東西不是你的呢。在你心裡,我和那些身外之物比起來,還是那些身外之物要緊,是吧?”

他忙把兩手豎在兩邊,“打住打住,不是說了給我些日子麼,這時候就先別吵了,好不好?”

“那你可不許再耍花招!”

正說話間,聽見文甫在外頭敲門,問童碧起來沒有。燕恪便含笑輕推童碧,“去給三叔開門吧,順便叫敏知去提水來。”

童碧便走去開門,一面讓文甫進屋,一面踅出門去,自往樓下提熱水。文甫進來,見燕恪還在床上,上頭打著赤膊,手被子裡折騰幾下,像在穿袴子。等穿好了,便掀開被子放下腿來,在床尾取了件袍子套上,胡亂繫了一側衣帶,一瘸一拐踅來桌前替文甫倒茶。

茶盅一放在文甫跟前,就抱歉地笑笑,“我們才剛起來,還沒來得及沏新茶,等提了熱水來再給三叔另泡吧。”

“不必了,我在那屋裡吃過茶的。”

文甫見他掩襟鬆鬆垮垮,露著半片胸膛,心裡很不是滋味。說是剛起,才剛在床上又是甚麼也沒穿,昨夜不知道做了些甚麼。

“去把衣裳穿好。”他端正了神色,擺出些長輩的威嚴,“受了傷就好好休養,別胡鬧。怎麼連你也跟殿暉學得不尊重。”

燕恪嘴裡應著“是”,走去床前穿衣裳,卻回頭帶著抹冷笑把他瞥一眼。

這一早上文甫都板著張臉,時不時拿眼瞟童碧,心想她與燕恪是夫妻,老話說夫妻吵架,都是床頭吵了床尾和好,這也沒甚麼奇怪的。不過他心裡只要想到童碧昨夜的經歷,就有些心跳得緊,像是沒經歷過的毛頭小子一般,自己也覺好笑。

兩個沿街挨著客店打問了大半天,仍未探到像模像樣的訊息,恰走到街尾,見各有兩個官軍走來匯合,兩邊皆搖頭。

童碧滿臉失望,“開封府這麼大,咱們這樣查問下去不是個辦法啊。”

一個官軍道:“三奶奶說得有理,要不,叫衙門發個告示,讓各家客店的人看見這夥人的行蹤,就去衙門通報一聲?”

另有個官軍搖頭,“你這是甚麼餿主意,發了告訴,賊人不也能看到?要是他們警惕起來,趕著逃到別的地方去,咱們又往別處去追,豈不耽誤工夫?”

文甫點頭道:“這夥人興許在廟觀落腳——不過不能掉以輕心,大家再辛苦辛苦,多問兩條街。”

於是又兩人一隊,各自散開。文甫與童碧又轉了兩條街巷,實在走得口乾舌燥,二人就在街前找了家茶棚坐下,要了茶器和細果。

文甫將一碟精細點心端去童碧面前,童碧卻搖手,“三叔你吃吧,我不愛吃甜的。”

“你不是也吃瓜果麼?”

“瓜果不一樣啊,瓜果的甜是清清爽爽的。”童碧托住半張臉,一雙眼睛仍在街上東張西望,“您說崔先生會不會有危險?賊人已經搶去了咱們八千銀子,留著他也沒甚麼用了,會不會撕票啊?”

文甫笑道:“我想不會。”

“為甚麼?”

“你看昨日賊人在驛館中將人迷暈,幾人驛丞驛卒綁了起來,卻都沒有殺他們,可見他們是隻要錢不要命。等他們脫了身,應當就會將崔先生給放了。”

童碧長嘆一口氣,“但願如此,聽說崔先生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可別把性命折在路上。”

文甫笑笑,“崔先生為人慳吝好色,你不是一向有些看不上他麼?”

“看不上歸看不上,也不犯著盼他死啊。”童碧將胳膊垂在桌上,笑著歪過頭來,“像崔先生,祿豐一個月給多少月錢啊?”

文甫一面泡茶,一面玩笑,“怎麼,你想把他挖去泰定?”

“我隨便問問而已嚜。”童碧是盤算著,燕恪要跟答應同她離開蘇家,將來也可以給人家做賬房先生嘛,以他的聰明才智,只怕比那崔明生要吃香得多。她也能重操舊業,兩個人過日子餬口,養個孩兒,也不見得十分窮苦。

文甫只要了人家的茶碗和開水,用自己帶的茶葉來沏,頭一道次一道的茶水都潑了,童碧不明所以,“怎麼倒了呀?”

“這是陳年白茶,與咱們在家常吃的茶不一樣,先洗一道,再醒一道,這才能出味,否則泡在水裡半天不出茶味,反把茶葉焐壞了。這麼貴的茶,糟蹋了倒是其次,要緊是我這回出門帶得不多。”

“有多貴啊?”

“六錢銀子一兩。”

童碧瞠目結舌,在家吃了快兩年的茶,也知道是好茶,也知道貴,卻不知竟這樣貴。再多吃幾年這樣的好茶,再吃那差的,只怕連自己也吃不下去。

文甫斜睞著眼,“你喜歡這茶?回去我取一包給你。”

“我吃不出甚麼好壞來。”

文甫喊笑將沏好的茶碗端在她面前,“你這個質樸的性格,倒不像蘇家的人,我一直在想,也許老天爺叫你錯嫁到蘇家來,並不能算個‘錯’,能叫我碰見你,這也是一件幸事,只要是幸事,就是對的——”

說著說著,卻見童碧望著街對過站起身來,像一句也沒聽見他的話。他是個穩重的人,沒聽見便罷了,重複一遍,顯得不莊重,便沒再說,跟著朝街對過望去。

對面是一戶人家,大敞著院門,進進出出多得是人,腳下將一地紅豔豔的炮仗碎屑踩成了泥漿。院牆外支著幾口大鍋正在燒飯,裡頭挑著些紅綢子紅燈籠,擺著十來張桌子,坐的站的擠得院內滿當當都是人,顯然是在辦喜事。

文甫歪著瞅她一眼,“你看見熟人了?”

童碧像答他的話,又像是自言自語,“五胖——”

真像瞅見安水坐在其中一桌上,半垂著腦袋,兩手握著面前擺的一隻空碗,一副跼蹐侷促的模樣。要不是瞧見張睿王端就和他一桌坐著,她真懷疑是自己眼花。

她忙道:“三叔,你坐著,我去看看!”

撂下這話便朝街對過跑去,踅進人家院門裡,到處是說笑談講的人群,她從這些人裡鑽進去,一徑走到那桌前,歪著眼將三人瞅著,“你們怎的在這裡!這人家是你們的朋友麼?”

驚得三人抬頭看她,怔了怔,王端最先回過神來,一把拉她在身邊坐了,“先別說話,一會人家來問我們,就不好說了。”

“說甚麼啊?”

那張睿一笑,“對啊,還說甚麼啊,既然在這裡碰見姜姑娘,還有甚麼可說的?走,跟著姜姑娘吃頓好的去!”

安水卻把臉轉到一邊,“不去。”

王端繞來拉他,“走吧水哥,都這時候了,還裝甚麼!”

童碧聽他們說得稀裡糊塗,反正是又給張睿王端拉著向院外走,有人同他們打招呼,“這就走了?馬上就要開席了。”

那張睿朝人家揮一揮手,“先走了,家裡還有點事。”

出來童碧就問這是誰家,張睿卻道:“我們也不認得。”

童碧一頭霧水,又轉到安水身旁來,笑了,“五胖,你們怎麼會在開封府?我還以為你們去了西安府呢。”

安水是待理不理的神情,當時離開南京市就不甘心,這會忽然碰見她,真是乍喜乍憂,往事又襲上心頭。所以眼睛又忍不住瞟她,“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童碧將此行的目的說著,一面引他們走回茶棚裡來。安水一看文甫坐在這裡,也不打招呼,抬腿便和童碧坐在一根長條凳上,歪著臉只顧看她,“你們住那驛館裡,有好飯吃麼?”

還沒應聲呢,對過王端就將一隻腳踩在凳上嚷嚷起來,“沒飯吃你也得請我們到館子裡吃頓好的,我們已經四.五日沒見著葷腥了!”

文甫先前只見過安水沒見過這兩人,以為安水已經算是吊兒郎當不入流的了,一見這張睿王端二人,簡直的地痞無賴之流。

他不屑與三人當街坐在一處,便起身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有話回驛館內慢慢說吧。”

三人不得不注目看他,安水知道他對童碧不懷好意,早就看他不順眼,便把肩膀一歪,湊在童碧耳根子道:“他怎麼比燕賊還會擺架子?”

童碧唯恐文甫聽見,忙咳了一聲,起身道:“別胡說了,這是三老爺。”

三人只隨便點一點頭,就推童碧前頭帶路,圍著童碧你一言我一語地報下一堆菜名。

原來安水三人自從離開南京往西安府來,途經宿州,因想起從前有個兄弟就在臨縣,大家轉去探望,耽擱了一陣,轉回宿州,又撞見幾個同路之人,便與幾人搭伴同行。

不想還未至亳州,那日,大家在一間破廟內投宿,次日三人睡醒時,見那幾個人已去得無影無蹤,連他三個所帶的兩千多銀子也跟著丟得沒了影!

記得那夥人說要投徐州去,三人便折去徐州去,後又打聽到那夥人是專門兜轉一圈,朝開封來了,三人又轉來此地,這一路上身無分文,只靠劫路上行人度日。

王端慪得直搖頭,“路上碰上的都是些窮酸!不過劫得幾兩銀子,哪夠開銷的?”

三人大手大腳慣了,幾兩銀子夠花幾日?今日剛至開封府,在街上看見人家辦喜事擺宴席,想著必有好酒好肉。於是三人趁人多混跡進去,坐在那桌上,正預備蹭人家一頓好飯吃。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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