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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103 童碧大鬧點露園,燕釗妄攀三老……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103章 103 童碧大鬧點露園,燕釗妄攀三老……

童碧吃得酒足飯飽, 摸了手帕擦著嘴笑一笑,把一桌的人都認認真真端詳一遍,“憑甚麼?這還用問吶?這不是明擺著的嚜, 你們周家這麼有錢, 不會連塊鏡子都買不起吧?要是買不起,就著這湯盆照一照好了。”

那二奶奶霍地拔座起來, “易三奶奶, 你也太不懂禮數了!這就是蘇家的教養?還是你們易家就是這麼教女兒的?”

說到易家,敏知自是頭一個不服,在童碧背後輕聲笑笑, “二奶奶, 到底是誰不懂禮數?你們擺席請客,請了客人到家,不好生款待,卻在這裡言三語四冷嘲熱諷, 說一些捕風捉影沒譜子的事,這是周家的禮數?我們姨娘不過是與周老闆因生意上的事來往過幾回, 怎麼就扯到甚麼男女婚姻上頭去了?是周老闆告訴你們想託人說親了?還是我們姨娘放出這種言語了?照你們的眼睛看,這天底下,難道說過話的男女, 都是不正經了?”

蘭茉心下已斷了對周霈生的念頭,便也坦坦蕩蕩立起身來, “兩位姨娘, 兩位少奶奶, 我與周老闆清清白白地談買賣,根本就說不上男男女女的話上,你們何必曹操殺蔡瑁, 如此性急?”

敏知又道:“周老闆眼下不在家,等他回來,若知道你們如此嘲弄他生意場上的朋友,不知他該如何生氣呢。”

待兩位姨娘無非是訓責一頓,可兩位少爺手上是經管著周家產業的。只怕傷及利益,那大奶奶忙起身,繞來蘭茉這頭拉著她的膀子賠笑。

“宋姨娘別生氣,是我們豬油蒙了心,聽見些閒話,就有些性急起來。其實我們也不是對您老有甚麼成見,只是我們周家人口複雜,所以想借此宴事先告訴您一聲。沒想到卻是個誤會,弄出這麼些笑話來,都是我們的不是,您是長輩,可千萬別和我們這些晚輩計較。”

那二奶奶卻冷笑一聲,“甚麼誤會?大家別遮羞蓋醜的了,今日既然鬧開了,索性把話說個明白!我們老爺可是送給你一把寶石嵌畫的扇子?那樣子貴重的東西,他敢送,你也敢收?你們蘇家不是富得流油麼,怎麼還惦記我們周家的東西?你不是貪是甚麼?人說小娘愛俏,老鴇愛鈔,我看這話合該改一改,小娘老鴇都一樣,既愛俏也愛財,要是個又俏又有錢的男人,她的眼睛裡還看得見甚麼禮義廉恥。”

這還了得,無論真蘭茉假蘭茉,雖都是煙花出身,可在蘇家,還從沒人敢當面奚落人的。何況童碧自幼便與三教九流打慣了交道,自覺是“仗義多逢屠狗輩”,頭一個不贊同拿出身貶低人。

便兩手將桌子一拍,立起身來,只聽嘎吱幾聲響,桌腿折了兩根,旋即乒鈴乓啷滿桌的碗碟酒盅跌碎了一地。

她也顧不得了,見二奶奶比她高,便蹭地踩到圓凳上,叉著腰便罵:“就算老爺有續絃之心,人家袁姨娘喬姨娘急一急還說得過去,你一個當兒媳婦的你跟著瞎摻和甚麼?你是不是心裡揣著你公公呢?噢噢噢!我曉得了,周老闆雖有些年紀,是長得風流俊俏,你喜歡他是吧?你吃醋了是吧?你漢子知道這事麼?我看你才不講禮義廉恥呢!”

二奶奶面上一陣紅一陣白,“你胡說甚麼!你敢編排這種髒話汙衊我!我,我我——”

說著便抬手去要摑童碧的臉,誰知給童碧一歪頭躲開了,二奶奶心裡一急,順手就拉過敏知摑了一巴掌。

敏知捂著臉,大眼睛裡洇起淚花來,“你敢打我?我長這麼大,我爹孃還沒動過一個手指頭,你是甚麼東西你敢打我!姐!打她!”

童碧當即擼起袖管子從凳上跳下來,一個巴掌扇去,扇得這二奶奶連轉了兩圈後跌在地上。她仰頭大笑,“咦,打你就打你,你幹嘛還要跳個舞給我看呢?”

那喬姨娘自來與二奶奶要好,見二奶奶吃了虧,如何忍得下,當即便指著個婆子道:“去把小么們都叫來!”

不一時周家十幾個男僕都提著扁擔來了,蘭茉一看這架勢,咧著牙花子直搖頭,替周家這班小廝唏噓不已。一面把敏知柳棗拉到一邊囑咐,“把摔打壞的東西就記下來,省得她們明日獅子大張口來訛咱們。”

那頭小廝已提著扁擔朝童碧撲去,童碧向上一躍,跳去抓住屋頂懸著的一隻大宮燈,一面大笑,“吃你家的飯,打你家的人,我可半點不吃虧!”

說話間雙腿擺盪,將十幾個小廝踢得人仰馬翻,砸壞了許多桌椅板凳。她又一蕩,跳去那戲臺子上,揪住個鬚髯斑白的男人便喝:“李蘭香與馮老爺的戲是誰寫的!”

“是是是小小小人寫的。”

“寫得不好!要改!”

“還還還請奶奶指教——”

童碧還在扣眉沉思,那頭袁姨娘已拉起個小廝低聲吩咐他去報官。小廝得令,待要跑出去,剛掉過身就被蘭茉敏知柳棗三人攔住。

蘭茉笑道:“哎唷唷,小打小鬧何至驚動衙門?打壞你們甚麼我們賠就是了。”

那小廝滿面怒氣,抬手便推,“好狗不擋道!”

蘭茉向後跌去,正跌進一人懷中,抬頭一瞧,竟是殿暉,身旁還有周家大少爺周弘卿。

殿暉扶起她來,跟著弘卿走進來,朝周家四個婦人作揖,“殿暉給兩位姨娘兩位嫂夫人請安,我看門上沒人,還說這園子裡的人都到哪裡躲懶去了,原來人都在這裡,真是熱鬧。”

周家四人都認得他,那大奶奶與他最熟,尷尬朝二人迎來,“瞧這是怎麼說的,好好的吃飯看戲呢,三言兩語一個誤會,大家就鬧起來了。暉二爺,您別見怪。”

弘卿一看廳裡處處狼藉,桌椅板凳壞了不少,頂上宮燈也跌下來好幾盞,又是遍地碎瓷片,哎唷聲連天的小廝,鬧得陣仗不小。

料想這樣一鬧,那位宋姨娘必能斷了那念頭,家裡人吃點虧倒不打緊。便斥責了大奶奶幾句,叫眾小廝都退出去,先和童碧等人作揖賠罪,又來與殿暉賠禮。

殿暉寬宏大量笑道:“既是誤會,都別放在心上,我先帶姨母與弟妹回家去,周兄把這裡的損失寫張條子與我,我叫人送銀子來賠付。告辭了,改日咱們再聚。”

於是便帶蘭茉與童碧等人從點露園出來,登輿往家回去。殿暉坐定便打量蘭茉,見她衣裳頭髮都沒亂,臉上的脂粉也不曾花了半點,便向旁挪了目光,謝了童碧兩句。

童碧笑嘻嘻道:“暉二哥何故謝我?”

“自然是謝你在維護了姨母周全,周家這幾位,可都是潑婦一般的人物,今日要不是弟妹跟著來,姨母恐怕要吃她們的虧。”

蘭茉在童碧身旁暗翻白眼,心下了然,今日這局面,少不得就是他從中挑唆的,要不然怎麼不早不晚的,他與周弘卿一道來了?

看來一時半會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瞧,這便是到了年紀卻遲遲不成家的男人,心思多多少少有些扭轉變形!哪有這麼壞“姨媽”好事的?活像個小孩子哭鬧耍賴皮。

她把臉轉到一邊,半晌不與他搭話,只聽他與童碧說。

童碧唯恐周家的人去找燕恪算賬,趁機掉過屁股坐到殿暉身邊來,“二哥,今日我砸壞的東西,真格你來賠啊?不會給宴章知道吧?”

殿暉暗嫌她挨太近,往旁邊挪了些,“弟妹以為我連這點東西也賠不起?”

“不是不是,你財大氣粗嚜,我曉得的,我就是怕她們把單子送給宴章,要是叫宴章知道我在人家府上鬧事,又要教訓我了。”

蘭茉忍不住翻翻眼皮,“宴章他老孃給人欺負了,你做兒媳婦的幫著出頭,他訓你做甚麼?他要是訓你,那這兒子也太沒血性了!”

童碧這才放心,回家來告訴燕恪,燕恪果然不曾責怪半點,只說等周家送了單子來,也不要殿暉去賠,還是他們這頭出錢。

童碧自是樂呵呵點頭,反正上月泰定分賬,她自己就分了一萬多銀子,加上前頭攢下的錢,她的私財也近兩萬了,幾十兩銀子,不至於捨不得。

想著,得意洋洋旋到圓案旁坐下,提著茶壺倒茶吃,剛吃了一口,又愁眉苦臉起來,“今天這麼一鬧,姨娘和周老闆的事,肯定是不成了。”

“不成就不成,周家人事複雜,況且周老闆認識的是‘宋蘭茉’,不是‘崔流螢’,姨娘肯定想得通,不犯著你替她發愁。”

童碧見他神色有些心不在焉,便又坐回他身邊來,挽著他胳膊歪著臉瞅他,“你在愁甚麼?是錢號裡有甚麼難事麼?”

燕恪睇她一眼,嘆了口氣,便將燕釗今日在落霞寺與葉澄雨相會一事提了兩句。

“他們見就見嚜,你怕甚麼?”

“你別小看了燕釗,他也有些腦筋,自從他那日在街頭見著我,肯定好奇我在南京做甚麼勾當。要是他與葉澄雨談天,葉澄雨提起‘宴三爺’的事,說得多了,也許會叫他起疑。”

“他又沒見過蘇宴章,會起甚麼疑心?”

燕恪也說不好,不過燕釗畢竟是他的親大哥,俗話說骨肉相連,葉澄雨不瞭解他的行為習慣,沒能疑心,可燕釗對他的性情習慣瞭如指掌,聽“蘇宴章”的事聽多了,不免會覺得熟悉,再加上香料一事他吃了大虧,眼下冷靜下來,必會瞧科出些不對的地方來。

他憂心忡忡立起身,踅去對過將長案上的三頭燭臺剛剛點亮,路四就進來回稟,“三爺,那個祝金岫趕在下晌包船走了,是王齋榮府上的下人送她去的碼頭,還抬著好幾口大箱籠。他們自從前日收了周老闆的錢,祿豐那頭的賬還沒去還,那箱籠裡興許就是那筆銀子。”

童碧駭然起身,“燕釗沒跟著一道走麼?”

“燕大爺此刻還在葉家做客呢。”

這祝金岫帶著銀子一起跑了,照這意思看,發財了就還是夫妻,虧了本錢就叫燕釗一人擔。反正燕釗到祝家後開了幾間香料鋪子,算是替她們祝家開了疆拓了土,將來大不了再招個女婿上門,反正天底下出身不好急著找靠山的男人多的是。

當下燕釗迴轉王家,等下拿著金岫留下的信細看,也明白了金岫的用意,他這個上門女婿在祝家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眼下又欠著一屁股的賬,自是急著與他一刀兩斷。

他將信摁回桌上,從牙關裡磨出話來,“想讓我自己擔責,沒那麼容易——”

那王齋榮打著把蒲扇搭著話進來,“你在祿豐的抵押物,金岫說她認了,隨便祿豐去收,這也算她祝家對你做了幾年上門女婿的回報,剩下的,你得自己想辦法。”

燕釗回首見王齋榮穿著件無袖長衫悠哉悠哉地搖著扇子,心裡明白,祝家要同他撇清關係,並不是甚麼難事,人家官府裡有人,要解除這段婚姻,衙門裡的一干手續,必定是託了這王齋榮了。

內外親疏分明,即便這王齋榮是表舅,也是祝家的表舅,與他燕釗原本沒瓜葛。

他仍強作精神笑了一笑,“祝家想趕我?沒那麼容易,我在祝家賣了多少年的命?休妻尚有七出之過,我燕釗行得正坐得端,這些年並沒有哪裡對不住祝家。”

王齋榮笑睞他一眼,“是麼?可是金岫今日從落霞寺回來還哭呢,說見你與一位姓葉的姑娘在那頭私會。男人會女人嘛,這原不算甚麼,不過我聽說,你與那葉家早有淵源,好像是在你兄弟出事的時候,你們就打起的交道。這事情,我還得寫信問問桐鄉縣的縣令,那位縣令與我可是老交情了。”

燕釗眼珠慢慢一轉,氣沉了許多,“我在祝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我走,也不能這麼空手走。”

王齋榮從陰暗中緩步過來,臉上蒙上一層黃光,“你在祝家掙下的再多,白紙黑字,寫的也是祝家的名姓,打官司你也討不到甚麼,最多給你一二百兩的安家費。眼下祿豐這頭你欠著上萬的銀子,一二百兩能頂個甚麼事啊?”

燕釗咬突腮角,“這筆錢,是為做生意才借的,不是我個人的開銷,祝家想賴賬?”

“人家也沒想賴賬,那些抵押的東西,哪一樣不是祝家的?”

“那些東西都是空有噱頭,實則不值幾個錢!”

王齋榮笑了一笑,“那就得謝謝你機靈了,虧你當初在祿豐那頭矇混過關,不管怎麼樣,祝家願意擔待那些抵押物,剩下的錢,你得自己想法子。南京城這些錢號可不是好惹的,更何況那祿豐可有蘇家三老爺蘇文甫的本錢。你大概不太知道這個人,我告訴你吧,那可不是個好惹的主,你不損及他的利益,他是和和氣氣最好說話的一個人,可你要是損了他一分半分的,他可不會講甚麼情面。看在咱們曾是親戚一場的份上,我勸你還是早作打算,想法把人家的錢給還上,我這裡呢,還可以容你多住兩日,不過你也得找找地方早些搬出去,往後又不是親戚了,我也不好收容你,免得祝家誤會。”

語畢和藹地笑兩聲,又搖著蒲扇扭身出去了。

燕釗跌坐在凳上,眼色跟著那燭光明明滅滅,沉吟半晌,忽然想到才剛王齋榮提的那蘇家三老爺。

這蘇文甫他也有所耳聞,是做茶行生意的,蘇秋山有三子,老大蘇賦過世多年,老.二蘇觀不是甚麼能人,按說蘇家的織造坊,將來多半是交給這蘇文甫。

可偏偏他有兩個精明強幹的侄子,其中一位還是去年才突然殺出來的,蘇秋山器重這兩個孫子與器重蘇文甫一樣,如此一來,原本唾手可得的東西,變得懸而不定。

蘇家那個長孫蘇殿暉燕釗不認得,可是那位小三爺蘇宴章——興許可以拿他做做文章。

只要這文章做得好,沒準不單祿豐的欠債可免,還可以靠上那位三老爺,為自己的前程另謀出路。

祿豐這頭的賬,是半年之期,眼下倒不怕祿豐催債,於是次日一早,燕釗便大搖大擺來了祿豐一趟,原是尋蘇文甫,想先同這蘇文甫搭上話茬,可那蘇文甫甚少到這頭來,是空跑了這一趟。

眼下無憑無證,與蘇文甫搭話的事也不十分急迫,所以也沒尋去蘇家茶行,折身往平福大街來,在泰定對過那家茶樓裡,尋了二樓靠窗的一張桌子坐了,就在此處蹲守那蘇宴章,先瞧準那蘇宴章到底是何方神聖。

燕恪早有提防,這日偏在家躲著,不曾到錢號裡頭去。

童碧穿戴完,見他又怕成了個縮頭烏龜,洗漱完又回床上倒著了,便走來床前替他出主意,“要不,給燕釗一些錢,叫他回嘉興去,以後別到南京來了。祝家不是不要他了嚜,他還有個兒子在祝家呢,肯定急著回去與祝家爭,手上正好又缺錢,興許能答應呢?”

燕恪單手枕在腦後,歪著臉瞥她一眼,籲著氣高聲發笑,“我的三奶奶,你自己頭腦簡單,總把人也想得這麼簡單,他可以答應,也可以隨時反悔。再說咱們有多少銀子許給他?你又知道他胃口有多大?”

童碧抱起胳膊撇一撇嘴,“大不了把咱們手裡的錢都給他好了,我有將近兩萬兩銀子,你有多少?嘖,反正咱們加起來五萬兩總有了吧?他胃口再大,這些還不夠填的啊?”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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