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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075 文甫情動觀音殿,流螢命懸翠白……

2026-05-22 作者:再枯榮

第75章 075 文甫情動觀音殿,流螢命懸翠白……

可巧這日一大早文甫來城南與人商榷生意上的事, 剛談完從人家府上出來,卻見和風暖日之下,家裡的人口正從大街前過去。統共兩輛馬車, 二三十家僕, 挑擔抬箱,他恍然記起大太太穆晚雲今日要到庵堂中燒香還願。

當初乞的自然是燕恪的錢鋪開張大吉, 這兩月看下來, 那錢鋪的生意果然紅火,自然該去還願。

文甫站在路旁,看著一隊人過去, 方問照升:“咱們的錢鋪如何了?”

照升垂首回道:“昨日杜老闆剛打發人到茶行回了話, 匾額已做好了,名字擇的是‘祿豐’,夥計掌櫃都找齊了,只等吉日一到便能開張。幾位大人那頭也都說定了, 只要開張,他們就來存銀。”

“他們自然應得爽快了, 咱們給出的利息比泰定錢鋪給的還要高半分利,銀子放在哪裡都是放,自然要揀利息多的地方放。”

照升點頭微笑, “也是老爺與那些大人關係要近些,何況宴三爺到到底是初出茅廬, 做銀錢生意, 還得信用為上, 老爺和杜老闆積攢的信用口碑,比宴三爺可要厚許多。”

開這祿豐錢鋪是由文甫出一半本錢,那位杜老闆出一半, 以杜老闆的名義開張,兩人五五分成,面上的東家只杜老闆一人。

如此一來,文甫在家裡頭,也便遮掩過去。

燕恪做買賣的方式實在是革故鼎新,譬如不收存銀的保管費,反而給存銀之人利息,這在錢號一行是從未有過的事。文甫早知他是想借此吸納豐厚存銀,好大量借貸出去。

此招雖詭僻大膽,倒不失為一個來錢快的好法子。因此祿豐錢鋪的大小規矩,都是照搬泰定錢鋪的那一套。何況有泰定在前頭摸著石頭過了河,文甫自然就不大擔心了。

因此看這好春麗日,只覺愜意舒暢,便吩咐照升先不回家去了,也往那庵廟中去逛一逛。

遠遠有兩匹雕鞍寶馬跟隨童碧他們一行出城而來,行過三四里,慢慢看煙村稀落,人家漸少,再行二里,山路曲折環繞,周遭草木崢嶸。再往前行十里,便是那翠白庵所在之地翠白山。

這翠白山不算高,卻是翠林環繞,諸多怪石點綴,因而得名。那庵只在東面山腳下,庵前一片清湖曰翠白湖。眾人及至湖前,叫開山門,抬入供奉,便隨方丈進各殿敬拜。

一時拜完,晚雲要往預備好的禪房歇息,扭頭一看童碧正同蘭茉敏知柳棗三人要離了庵廟往附近去逛,便攢眉將童碧叫住,“三奶奶,今日咱們來是為甚麼你知道麼?”

童碧正以為可以開溜,誰知竟還有事情吩咐她,她翻一翻白眼,笑嘻嘻轉過來,“不是來還願麼?菩薩都拜過,香也燒完了,還有甚麼事啊?”

晚雲站在正殿兩個石磴前,怒其不爭地搖頭嘆氣,“你對家裡的事不掛心就罷了,怎麼連你自己的事也不上心?你那肚子還沒動靜你就不著急?”

說甚麼來甚麼,童碧肚子裡倏地骨碌碌叫了幾聲,她揮一揮手,強笑道:“我不餓太太,我知道要在這庵裡吃午飯,可素淡淡的我不大愛吃,所以早上我就多吃了些,能挺到下晌去呢。”

江婆子與那方丈比丘尼同時在晚雲左右翻著眼皮。

晚雲更是一臉鄙薄,“誰問你餓不餓了!你除了惦記吃,那腦子裡還琢磨些甚麼?我是說,你進門一年了,那肚子裡還沒個響動,難道就沒當件事絆在心上?”

原來是說懷孩子啊,何必拐彎抹角。那肚子裡的動靜千樣百種,竄稀啦,積食啦,不都是動靜?

童碧訕笑,“那您直說嚜。”

蘇羅香在旁乜她一眼,“真是不要臉,這種話大庭廣眾的,也要直說麼!”

自打一出門,這蘇羅香榨盡時機對她言三語四,沒半句好聽的,這時候太太又要問她生養之事,這母女倆難道想趁今日避到這庵裡來就肆無忌憚刁難人?

她將周圍睃一眼,除自己屋裡的敏知小樓外,旁人都是一副看熱鬧的神色,看來眾人都是這樣以為。

不過他們是小瞧她了,她姜童碧連強盜劫匪都不怕,還會怕她兩個?便把脖子朝晚雲一抬,“太太說怎麼著吧!”

說得晚雲怒上眉頭,“你以為我是來難為你啊?我這是看既然今日到了廟裡,不如就請師傅替你想個法子!方才師傅說,要你跟她到觀音菩薩尊前跪著,她替你足足誦滿一百遍《妙法蓮華經》,方丈師傅是有德行的活菩薩,有她為你誦經求子,你還有甚麼不高興的?”

言訖她身旁那中年比丘尼便合十道了聲“阿彌陀佛”。

童碧將信將疑,“不是要我念啊?”

羅香笑嗤一聲,“你念?你識字麼你就唸!”

只要不叫她念,也不算甚麼。童碧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去晚雲跟前。

晚雲又同蘭茉羅香等一眾家僕道:“想逛的就去逛逛吧,別走遠了,一會好回來吃午飯。”

其後晚雲領著幾個丫鬟去了禪房歇息,餘下人等皆四散了。只敏知小樓二人陪著童碧隨那方丈師傅踅去觀音殿內,當下跪在蒲團上,聽那師傅敲著那偌大個木魚嗡嗡嗡念起經來。

只兩遍童碧就有些跪不住了,想起身走開,扭頭卻見江婆子在那殿門前搬了根凳子守著。

敏知小樓只得將她又拽回蒲團上,又跪了兩刻,童碧聽那唸經的改換了人,心道她們還曉得口渴換人來唸,卻叫她三人在此長跪著,誰說佛門一定心存善念的?

沒準這庵裡得了穆晚雲的香火錢,串通了用這法子專門來折磨她!

正作此想,忽見供桌上那垂下來的鵝黃緞子上有一片陰影,是個人影。童碧扭頭一瞧,心下如水波一蕩,竟是文甫,穿一件壽字紋緇色圓領袍站在那高高的門檻外。

他怎的也到了這裡?

江婆子已由凳上身行禮,“唷,是三老爺,您怎麼也來了?”

“我也來城南會個生意上的朋友,談完事出來,剛剛好看見你們,想著這時節城外正是一川菸草,翠濃紅綴的好景緻,便也跟來瞧瞧。”文甫朝童碧微笑點一點頭,就扭臉與江婆子說話,“大嫂呢?”

“太太正在禪房裡吃茶呢。三老爺可要拜佛?”

文甫撩了衣襬跨進門,正好,他要拜菩薩,案前只得三個蒲團,童碧三人只得起身讓他。

眼見他莊重地拜了三拜,撚了炷香在香爐裡,便起身問童碧:“三奶奶這是做甚麼法事?”

童碧沒好意思說是為求子的,只把臉半垂下去。江婆子忙在後頭解說:“三奶奶進門一年了還不見有孕,太太和方丈師傅商議了,替她誦足一百遍經,這才三十遍呢。”

說話間,童碧抬上眼,正撞見他朝她肚子上睃了一眼。看得她有些臊,心裡直罵江婆子多嘴,方才不是還說這種話不好當著人直說麼,這會偏又嘴快得很!

她尷尬地笑一笑,“是太太的意思,我倒是不著急。”

文甫反剪雙手和江婆子笑道:“我看此事也不急,宴章和三奶奶都還年輕,只一年而已。求子的人只怕在菩薩的花名冊上早排了長龍,總有個輕重緩急先來後到,我看等過個兩三年還沒有子嗣,再來求也不算晚。”

江婆子訕笑著點頭,叫師傅們不要念了,又託童碧領著文甫在這庵中四處轉轉,便自往禪房去服侍晚雲。

當下童碧引著文甫出了觀音殿,就往各處慢慢閒逛,敏知小樓隔了半丈在後頭慢慢跟著。

童碧瞧看半天,沒見照升,因問:“龐大哥呢?他不是一向跟隨您左右麼?”

“他不愛進寺廟觀宇,說是身上揹著殺孽。”文甫隨意笑笑,偏過臉睇她,“你和照升的仇怨解開了?”

童碧早知照升不會瞞他,肯定甚麼事都同他說了,她撇下嘴,“是個誤會,我爹才不會背信棄義出賣兄弟。”她瞥他一眼,有些心虛,“三老爺,我不是真的三奶奶這事,你不會告訴老太爺吧?”

“要說我早該說了。”一垂首間,文甫嘴角噙上來點涼絲絲的笑意,“你不必怕,以老爺子的性子,根本不在乎你到底是易敏知還是姜童碧,他只看重你一身的好拳腳,老爺子是最看重人才的。”

日日也聽燕恪如此安慰,這道理童碧也懂得些了。

誰知又聽他笑,帶著點吁氣聲,“論起來,這家裡其實屬宴章和老爺子的脾氣最像。”

童碧未領會這話裡的深意,隨著他慢慢走到殿宇外那拐角地方。

他先一步走到牆後去了,童碧忽然記起頭回在柳月齋見到他的時候,他在那窗戶裡,也是一晃便消失在牆後。她隨後踅過這面牆下來,朝廊前看不見文甫。

倏地身子一個趔趄,卻給文甫摟抱住,原來他就等在這牆根底下。

意料之外,突如其來,她全然愣了神,猛地眨著眼,根本沒來得及拒絕掙扎。只近近瞧著他的臉,他的顴骨比燕恪略顯得突高些,瞳仁照著廊外的翠陰,有塊深深的綠影子。

文甫一條胳膊圈在她腰上,原來她的腰竟如此纖細,他歪下臉望著她一笑,“早該這樣的。”

童碧一雙眼呆怔怔地扇了又扇,“怎,怎麼樣?”

他只笑著不說話,聽見敏知小樓的腳步聲漸行漸近,便鬆開胳膊朝前走了,“宴章這兩日不去錢鋪裡忙,卻在家做甚麼?”

童碧一見敏知小樓轉到這牆下來,方回過神,“噢,他啊,他這兩日有些病了。”

語畢才後知後覺地心慌起來,他方才摟她了?他不是才剛討了小妾麼?這是不是就是人家說的“偷漢子”?

她自己堅決不肯承認,就當方才是一條枝丫掃過她腰間好了。

見他在那吳王靠上坐下,翹起一條腿,身子扭向廊外,背後映著一片湖光山色,沉穩尊貴得像畫上的錦衣公子,好是好,但總覺隔著片山高水遠的距離。

同他相較,燕恪真是不及他尊貴體面,但不知怎的,只要想到燕恪從前的潦倒與落魄,以及他如今的恐懼與慌張,恰恰令她心裡生出一股黏糊糊的留連與繾綣。

她覺得她是在此刻才有些分得清“眼動”和“心動”的區別。原來心動是帶著點心酸的。

這會工夫,那江婆子早到晚雲歇息的這間禪房裡來了,晚雲端起茶碗剛要吃口茶,一看她進來,又只得額心微蹙著將茶碗擱下。

只等江婆子驅散了丫頭,闔上門踅到罩屏裡頭來,她才問:“你怎麼不在那觀音殿盯著,如何回來了?”

“三老爺來了,我叫三奶奶引著三老爺在廟裡逛逛,兩個人一說話,不就把三奶奶絆住了?”

晚雲暗嗔她一眼,“叫侄兒媳婦陪著三叔說話,成甚麼樣子?”

“不妨事的,還有兩個丫鬟跟著呢。”

倒也是,那位三奶奶哪裡能在觀音殿裡踏實待得住?再念上幾遍經,只怕她就該捉裙跑了。胡亂闖到外頭去,壞了事,豈不枉費她連日來的安排?

頭一個是這三奶奶不叫人放心,次一個羅香也不叫人放心。她尋思起來,憂在眉頭,“也不知羅香將宋姨娘領過去沒有——”

“太太您就放心吧,這點小事咱們姑娘還辦不好?姑娘還是伶俐的,只是沒用在做生意上頭。”

說起來晚雲便嘆口長氣,“我做這些還不都是為她,要是我無兒無女也就罷了,根本不犯著為誰打算,偏我有這麼個女兒。”

江婆子眼珠子略略一轉,陪著笑臉,“太太答應姑娘辦成這事,就答應她與那秦相公的婚事,可是真的?”

自從上回推了秦家,那位秦相公居然不肯依,又託人來說了好幾次,年節底下竟借拜年的由頭與他父親走到蘇家來。羅香遠遠那麼一瞧見,愈發打定主意要嫁他,兩個人竟然還私下裡有了些來往。

晚雲默一默,眼梢掃她一眼,“做夢,我看那姓秦的長了雙桃花眼,不是個規矩本分的人,往後羅香真嫁給他,就算沒別的事,不出三年,他必也是要討小老婆的。你看三老爺,說是忘不了從前那個華雪,如今還不是討了小老婆進門?況且那秦相公到底看上羅香甚麼?他只哄哄那傻丫頭罷了,哄得過我?哼,他還不是看上了咱們家的錢。”

“我看那秦相公也像個不老實的,咱們姑娘可不是他的敵手,嫁過去早晚要吃虧!”

得到這“支援”,晚雲益發理直氣壯,“等哄過她這一陣子再說。”

她提起羅香不爭氣的事心頭就發煩,便起身把窗戶推開來,朝外一望,綠林婆娑,那一片翠色底下甚麼也瞧不見,不知羅香把蘭茉引到地方沒有。

這翠白山不高,從庵裡出來沿左面小路往山上走了半程,只見鬱郁翠色中映著幾點亮麗紅豔的顏色。蘭茉仰頭朝前頭那平坡處認真望了望,還真是幾棵杜鵑花。

這時節正該賞杜鵑,她又一向最喜愛杜鵑,遠遠瞧見那花,心道這趟不算白來。

林間有風拂下來,她身上的異香將後頭的羅香薰得心神不寧。但想到那秦相公,她又逼著自己鎮靜下來,拉一下蘭茉道:“我走不動了,姨娘自己上去吧,替我折一枝花下來,回去我好插瓶。”

言訖便在路旁那石頭上坐下了,命她那丫鬟素雨替她捶腿。一看柳棗也要跟著蘭茉上去,她又叫住柳棗,“你把我這條腿也捏一捏,酸得要死!”

柳棗一看也不大遠,只得蹲下來替她捏腿,放任蘭茉獨自朝前頭爬去。

蘭茉不過捉裙爬了數十丈便到花前,原來此處是個平坦所在,幾株杜鵑參差錯落,後頭還有條蔓草障掩的小徑蜿蜒下去。

正興興頭頭折花呢,不曾見那斜坡底下臥著條黑色無毛癩皮狗,生得眼小鼻短體壯如牛,這狗鼻子一動,睜開眼來,又嗅幾嗅,旋即伸出舌頭眼露兇光,大口大口喘著氣。

只須臾這狗便跳將上去,一口將蘭茉裙角撕下一片!蘭茉扭頭一看是條惡犬,當即嚇得花容失色,把花一扔便朝那條小徑跑,這狗便也朝底下追。

“姨娘!”那柳棗聽見叫喊,並羅香素雨三人跑到上頭來,哪還見甚麼人。

蘭茉這一逃,可謂用盡渾身解數,仍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那狗卻是四條腿,又不怕荊棘樹刮,哪裡跑得過?一條裙子已被扯了個七零八落,腿上也被撕下一塊皮肉,眼下卻顧不得疼,只顧在林間奔命,奔得個身疲力竭。

眼瞧那狗要照背上跳撲來,蘭茉乾脆橫下心,兩眼一閉,道聲拼了!便把身子朝旁一倒,順著那草坡朝下滾。

不承想那坡下竟是一處斷崖,一個血斑斑的身子直翻下崖來,幸而崖邊有棵歪脖子樹,她急中亂抓,兩手抓住這樹,身子吊在崖外,朝下一望,也有數丈高,一掉下去不摔死也和摔死差不多。

那狗竟也追到崖邊來了,在崖前虎視眈眈,垂涎三尺地盯住了她那兩條胳膊。

這回真是前無去路後有追兵,急得蘭茉額上硬攢出三道紋來,心料這回是死定了。想她崔流螢曾也是豔煞四方,風頭無兩,沒想到卻要落得這野狗分屍的下場。

此刻那狗像已盤算好如何來撕咬,朝後退了兩步,蘭茉見它是預備發力躍來,心頃刻涼個底透,只好認命地垂頭閉眼。

說時遲那時快,那狗剛躍起來,只聽嗖地一聲,又聽那狗哀嚎一聲。蘭茉猛地睜開眼,朝崖下一瞧,狗已墜在崖下那石頭上,脖子上插著一支短弩箭。

隨即崖邊伸來一隻手,蘭茉喜得一抬頭,竟然是那全安水正提著腰刀朝崖邊夠來。

她心下大鬆一口氣,得救了!

已至申牌時分,料這時候童碧等人早該歸家來了,卻申時過半了還不見人。燕恪心下不覺忐忑,一看桌上幾樣精緻菜饌,哪還有胃口吃,便命梅兒把飯收了,打發個小廝往街上去張望張望。

梅兒才一去,只見鴻雅堂的令淑含笑進來,“太太去翠白庵,都要耽擱上大半天的工夫,三爺不必焦心,大約這會都在路上了。”

燕恪笑著打了個拱手,“姐姐真是稀客,快請坐。”

令淑掩嘴一笑,“不坐了,老太爺剛從織造坊回來,有事叫你去。”

這便隨令淑過鴻雅堂來,一看桌上卻沒擺晚飯,想是在外頭用過了。自從年後,朝廷趕著要一批緞子,老太爺秋山幾乎日日到織造坊裡去盯著,交際應酬自然也不少,多時是要與織造局那些個大人內官們觥籌交錯。

燕恪轉到後房來,秋山正在榻上吃茶,端得形容疲憊,捋著花白的鬍子問他這兩日為何不到錢鋪裡去,他只得說這兩日身上有些不好。

令淑奉茶進來,走近了端詳燕恪的面容,“看三爺的臉色是有些不好,想是前一向錢鋪開張,三爺勞累著了。”

秋山擱下茶碗,“請李大夫看過沒有?”

燕恪點頭笑道:“昨日已吃了兩碗藥。”

秋山又問三奶奶,令淑扭頭一笑,“三奶奶一大早就跟著大太太她們往翠白庵進香還願去了。”

秋山嗤笑一聲,“怪道今日聽見家裡如此清靜。”說著也打量燕恪一回,點一點道:“既然錢鋪那頭還算順當,你就在家寬歇幾日,好好將養將養,正好過幾日有樁小事要你去辦。”

一面說一面將令淑瞥一眼,令淑便招呼著房內幾個丫鬟一併出去。

燕恪瞧這陣仗可不像是小事,提起兩分精神走來榻前,“但憑老太爺吩咐。”

“今日聽織造局的胡公公提起,有個從廣州府來的香料商人,手裡有一批貨要出手。胡公公的意思,需得幫襯幫襯此人,好叫他的貨能出個好價錢。到時候你召集召集白月堂內做香料生意的商戶,叫他們去看看貨,若是有意的,給胡公公一個面子,出個好價錢。”

早上才聽昌譽說燕釗此行來南京是為進一批香料,正奇怪這香料商是何方神聖,手上有那麼些貨,原來是從廣州府來的。

此人還能得胡公公關照,多半是官府中人無疑。

據顏懷興來信提起,自從朝廷海禁,海上便有許多走私商人,連帶著不只倭寇盛行,連沿海一帶的相干衙門也沒閒著,內中屬市舶司最甚,借海禁之名,到處斂財剿貨,剿來的貨,半數充公,半數私自轉賣。

燕恪心照不宣,因問:“不知這位香料商幾時到南京?白月堂內做香料生意的大戶就是段老爺和周老爺兩位,孫兒好提早告訴他們一聲。”

“聽胡公公說就還有幾天就能到了。此人姓楊,到了南京後他會在胡公公的別院裡下榻,到時候你帶著段老闆和周老闆去拜會拜會他,試試他心裡的底價到底如何,想法子周旋周旋,能多出就多出些,別叫人家辛辛苦苦大老遠跑這一趟。”

燕恪不言語,心裡已漸漸轉出個主意,見秋山欲起身,他忙回神攙扶。

秋山拍拍他的手,又道:“這事可得辦到胡公公心裡去,一來,明年朝廷要二十匹緞子運去西洋,胡公公給我透了這個訊息,意思你難道還不明白?這事若辦得好了,這二十匹緞子還交給咱們家做,要是辦不好,織造局可還有另外兩家織造商呢;二來,胡公公說甘肅總兵候大人與鎮守太監盧公公想貸筆款子,你把這事辦妥帖了,興許這錢就從你的泰定錢鋪裡借貸了。”

作者有話說:感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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