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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4月18日:#2018年春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66章 4月18日:#2018年春

珍珠鏈條,姆明鑰匙扣,白色星星樣式的貼紙若干,海水圖片的冷裱膜貼紙四四方方一張,以及藍白格紋的紙膠帶兩截——極繁主義的藝術品一件,大功告成!

舉著DV機對鏡自拍,宋嘉茵將與江珩暫時錯拍共享的DV機裝飾得叮叮噹噹的花哨,自信自得地脆生生介紹著的創意設計思路。

翻箱倒櫃好一陣都沒能找之前買的雪花貼紙,只能暫時用星星樣式的代替。白色的、閃爍的、明亮的,應該可以互作比喻的吧!

不管不管,反正在宋嘉茵眼中,可以暫時代替的!

看臺北落雪我的心願,在北京追浪的心願,所以,張冷裱膜貼紙為貼的,粘在機身,每次捧DV機,也捧一片海。

雖然現在無法真切地欣賞我的作品,但可以象嘛!再了,我總有一天會碰面的,時候可以試著抱,看看掌心會不會有被海水舔舐的感覺。

我時候見面呢?北京我去臺北,要不然我找一個既能看雪又能看海的地方樣?北海道好像不錯,大連更好!

要臺北,我騎機車載去玩,去西門町,看翡翠白萊和紅燒肉,吃宮原眼科冰淇淋,嘗我媽的招牌蘿蔔糕,逛寧夏夜市,順便帶在我的母校信義路校園和即將我母校的臺大散步!不記得要戴好安全帽,怕的話可以抱緊我哦!

我去北京的話,要帶我去最好吃的甜品店吃一整天,千萬要記得哦!我見豆漿和油條、爬長城、看故宮、去天安門看升旗有看京劇!些旅遊安排不對於皇城根兒下長大的人無聊俗哦,不我不管,一定要陪我了!

對啦,我得去嘗一嘗豆汁兒!

扯遠了,繼續介紹我的拼貼設計。

兩截格紋膠帶象徵的DV機,也與我,白色條紋我,藍色條紋,當然啦,反也可以的,我大度,讓一讓應該的。

DV機,或者今年限定的愚人節玩笑,讓我倆稀裡糊塗地糾纏在一,我所在的時空也波瀾,看,不跟格紋的狀態像呢?

只與珍珠串鏈和姆明,沒有特別的衍生義啦!純粹因為我喜歡個質感與個IP。

姆明不可愛呢,我好喜歡呀。知道嗎?不河馬,小精靈哦!

……

一不小心越講越多,挨DV機率先舉白旗,投降般地發燙,宋嘉茵才戀戀不捨地結束錄製,也結束的專場脫口秀。

獨角戲落幕的寂寞遲半拍地將一口一口啃噬吞沒,先收斂的眉梢眼角,再鬆垮的肩膀、軟塌的腰背與侷促併攏的膝蓋,宋嘉茵雙手往書桌一支,捧的臉,望著窗外花枝亂顫的春天,莫名地不出的惆悵。

多敏的心總在春天發作。

從小大,宋嘉茵最難忍的不抒情戲,不苦情劇,大幕落下眾人謝幕後的那一剎那。

一切被按下暫停鍵,後長久的留白。

大部分的目光更多地掉落在光影之中,有人反覆咀嚼品味精彩片段與經典對白,也會有人從戲裡愛戲外。

但“怪咖”宋嘉茵的視線亂跑的小狗,並不滿足於幾十或上百英寸的電視螢幕畫面,也不乖乖待著劇場前提,稍一不留神,越畫面與舞臺,一溜煙地衝向後臺,痴痴跑向未言的串聯“The End”的如繡花針般的連字元之後。

“咔!”

打板、鼓掌、鮮花、殺青……一切收束為一枚小小的圓。

圓滿也好,潦草也罷,總歸落下了句點。

劇情走終點,演員卸下妝容,前一秒在痛哭流涕的臉龐下一秒掛上解脫的笑容,鎂光燈下或璀璨或平實的衣物不分我地堆在角落,真真假假的道具逐漸落灰,那些皮囊被更新換代的繡花針一一戳破,光鮮不再,軟塌塌地凋落——

辦。

多愁善感的宋嘉茵無法接受一種慘淡收尾的結局,最大的願望鍾情的電影那個再版翻版一直演,追讀的故事可以永永遠遠地寫下去,跑寫演,不要停止不要結束。

戛然止最討厭的狀態。

因先前遇見江珩已讀不回的情況,才會如此地焦灼與氣惱;也會忍不住反反覆覆地在睡前與神遊時,預先愁三十二天走完後的劇情發展。

宋嘉茵的樂觀悲觀季節性的。

高熱的長夏搭配精神抖擻,蜿蜒多餘的初春適合感傷抒懷。當然沒有科學規律,因為嘉茵的法宇宙的節律。

當然,小一個月的家庭異常也讓惴惴不安的重要因素之一。

爸爸不知道在忙總不接影片,媽媽的回覆總拖沓的,偶爾長聊,也會因擇校於專業不歡散。

鬱鬱寡歡,宋嘉茵忍不住嘆氣又嘆氣,第六感反覆叫囂著紅色的“異常情況”,太陽xue有根纖細的神經蹦得略微偏頭痛,明明生理期早了。

為了讓不要胡思亂,宋嘉茵著滿書桌貼紙與膠帶殘局,攤開如烤麵包一樣膨脹的手帳本,握彩筆,埋頭繼續扎進斑斕的海洋,一筆一畫,一呼一吸,在遊淌中找回的心跳。

冷靜,宋嘉茵。放鬆,宋嘉茵。只要埋頭往前跑便好了,宋嘉茵!

江珩看一則影片時,距離宋嘉茵的錄製去了兩三個小時。

結束補習,與老師告別,揹著一包試卷與習題走出培訓機構,腦袋被高強度的知識灌溉得濃度高,擰開瓶蓋灌了幾口冷水,給悶熱的臉降溫。

將水杯丟回書包,順手一摸,拿出DV機。

開機,開啟相簿,播放——三個步驟已成肌肉記憶的流程,江珩低頭,與花裡胡哨的DV機對視,忍不住勾了勾唇,有的風格。

蠻好看的。

影片中的熱氣騰騰地介紹著剛出爐的DV機作品,沒幾句跑偏,眼一轉,氣都不喘一口地蹦跳千里之外的話題上,談北京,聊臺北,約定與要見面,絮絮叨叨了一大堆。

一邊散步回家,一邊看著的影片,路一個公園,略微一看錶,離姥姥姥爺晚餐開席的時間早,索性尋了個樹下長椅慢悠悠坐著,著一星半點的玉蘭花香,專心看完了一整個長影片。

影片進度條跑末尾,畫面停頓在揮手“拜拜”的告別瞬間,編織細緻的麻花辮垂在肩前,一如既往地色彩豐富。粉的綠的藍的一字夾,花朵樣式的架子,有亮眼的寶藍色發繩,幾乎整個春天都被編進了髮梢。

江珩靜靜地看了久,上個鐘頭在被數理化充斥的腦袋,此刻已擠滿的笑,看錄影機自動關機,顯示屏冷不丁暗掉,綽綽有餘地映出不自覺笑著的唇,才恍然,心下一驚,生硬地斂笑,略微慌張地重啟相機。

不知不頭頂的玉蘭花又開了幾簇,花香驟然馥郁得有些暈,於飄忽地按下錄製鍵,魂不守舍地對著鏡頭開口,只嘴巴張合幾下,除了變得乾燥了些,並無任何音節跑出。

生澀得不像話,的聲音和。

氣餒地結束錄製,難得手忙腳亂地刪掉個影片,江珩莫名不讓看見副有些笨拙的樣子。

抱著DV機,仰頭深呼吸,靜靜地望著秀麗的白玉蘭花,北京低飽和的藍天襯得朦朦朧朧,像前幾日在影片中一閃的夾在日記本中的一簇乾花書籤——事物都總能害。

斂眸,又舉DV機,微微仰拍的視角,鏡頭框住與那樹玉蘭,試圖若無其事地重新與打招呼,卻不自然極了,磕磕絆絆好幾下才開口。

“好嘉茵。”

的名字咬有種柔軟的感覺,倘若擁有聯覺,或許會青紫葡萄,一點澀,半點酸,甜。

真奇怪,江珩喚出的名字的瞬間,一顆心倏爾不亂了。

“設計的DV機漂亮。”

“夏天,我去臺北找,一去花蓮追鯨看海;冬天,北京找我,一等初雪打雪仗。樣好不好呢?”

江珩忍不住笑:“有,‘皇城根下長大’的個表述從哪學的呢?那麼逗。”

“京片子並不那樣的誇張的兒化音的,豆汁兒呀。”

“故意在學我話嗎?好機車哦。”玩笑地照著的臺灣腔的口頭禪。

好幼稚的兩個人。

“豆漿老跟油條打架,嗯,糾正,不打架,豆漿單方面揍油條。瘦瘦小小一隻奶牛貓,力氣倒不小,跟有點像,覺得呢?不給取的名字的緣故呢?”

“每次播放的影片的時候,油條總耳朵尖地湊,鬼鬼祟祟地往錄影機處探頭望,我猜應該認識了,會喜歡的。”

剛開始只稍稍一兩句話,便無所適從地結束影片的江珩,如今已可以一口氣錄個五六分鐘的內容了,雖然仍比不得宋嘉茵那動輒十幾分鐘的錄製量的,但對於言,完全預不的質的飛躍。

與的十六天對話總和,或許可以抵得上一年在班級中與同學的交流。

前些天在晚餐餐桌上,姥姥忽然問,最近不考得好,讀得順呢?

一如既往地搖頭,問了?

將最嫩的魚肉夾給,姥姥意有所指地回答,些話時,總看笑,心情好的樣子。

嗎,江珩回答得面不改色。

不可否認,DV機的存在與宋嘉茵的從天降,以不容置疑地姿態侵佔的空間和生活,強硬地補足了所逃避缺失的與同齡人相關的“愛的教育”。

與死水一潭的沉悶十八歲不同,的世界鮮豔的烏托邦。呼朋喚友的熱鬧,博古通今的才華,鬆弛自然的心態,甜蜜圓滿的家庭,有柔軟的一顆心。

江珩時常會懷疑,會不會只白日夢一場,遊園驚夢的故事。

但的鮮活熱騰騰地提醒,不的,生動的真切存在。

儘管相隔一千八百公里,相差三十二天,但宋嘉茵存在,江珩也存在。

從素不相識萍水相逢,命運的紋路會孳生出怎樣的掌紋,江珩不知道,但,此刻、現在好。

結束每日交流,江珩頗有興致地舉著DV機帶遊公園,移步換景,玉蘭、櫻花、迎春花……細緻如一截植物紀錄片剪影。

真奇怪,興許滷水點豆腐的化學反應,江珩遇見宋嘉茵總出乎意料地有耐心,種耐心可能“珍惜”情緒的變式。

DV機發燙,嘀嘀嘀叫囂著電量不足,江珩才戀戀不捨地結束錄製,關機,並沒有急匆匆放回包,只珍重地輕輕用衣角擦拭機身,順便一媽媽。

思考為的遺物會穿冗長的三十二天將與宋嘉茵系在一,媽媽的魔法嗎?

童年曾去臺灣玩一次,與媽媽季林冉和爸爸江亞聞,那時的令人豔羨的一家三口,被提及時,總被人用標準的甜蜜評價。

印象中的媽媽愛笑,有一雙梨渦,眼睛嫵媚的漂亮,亭亭像一枝紅牡丹;至今,江亞聞的書房桌前總擺著一幅牡丹圖,為畫的圖。

儘管季林冉的事業狂屬性叫母子倆總聚少離多,可一旦見面,不管在機場車站,或家中及校門口,一找,會馬上丟下手中所有的東西奔向,擁抱。

面對,媽媽總不吝嗇於各種肉麻的甜言蜜語,叫小珩、寶貝、天使、Angle……害滿臉通紅,不好意思地直往懷裡躲,季林冉會把抱,用力地親的腦袋。

一休假,便昏天黑地地陪,並不督促用功讀書,反倒勸多玩多休息。

季林冉總拽著電腦前,為播拍的一切,鯨魚、水母、彩虹、斑馬、白天鵝等一系列美好如從童話電影中走出的事物,為作自然啟蒙。

的職業分明紀錄片導演,卻在的生命中成為建築家的角色,一梁一木地為悉心搭建感官與信念的堅固高塔,讓能夠一步一步攀高,觸碰遠一點再遠一點的極限。

季林冉信奉的人生準則之一,做任何事都要專心,玩也如此。

稍有較長一點的假期,總會為請假,叫上閒散畫家江亞聞,一家人四處旅遊,爬雪山,行峽谷,漫步戈壁荒漠,也暢遊風情海岸,在地球的每個角落都落下獨屬於的座標。

那段純粹如琥珀的時光與記憶,江珩腦顱中少有的關於幸福的翻譯。

去臺灣,應該小學的某個暑假吧。

其實記不太清旅途中具體發生了,只記得亞熱帶的氣候溼熱拖沓,才走幾步路便渾身汗涔涔。一路上媽媽買了好多杯手搖奶茶,冰鎮的,七分甜,與分著喝,那種甜蜜與涼爽,至今頑固殘留在的味蕾上。

閒逛的大學臺大嗎,追鯨的海域花蓮嗎,夜晚散步的懸著紅彤彤燈籠的夜市寧夏夜市嗎,在誠品書店擦肩相撞的麻花辮小女孩宋嘉茵嗎?

此刻再回,那些快樂的記憶倏忽逝,江珩被悵然若失的情緒擊中。

媽媽。

久沒有開口唸兩個字了,以至於此刻再試探著張嘴,都覺著生疏。

或許近鄉情怯,便某於如此的吧。

某些時刻,宋嘉茵會讓聯季林冉。

不因為相似,相反,鮮明地不同,年齡不同,生活背景不同,興趣不同,境地也不同。

但莫名地,在毫無保留地與分享碎碎唸的那些影片中,江珩偶爾能嗅見季林冉的氣味,那種溫柔的透明的情愫所釀造的輕盈氣味。可惜總轉瞬即逝,等再呼吸,鼻腔只剩酸澀。

江珩用力擦拭了好幾下,才費力地將DV機螢幕上的鏡花水月般模糊暈開指紋擦去。

臺DV機季林冉買後並沒有使用幾次,先前為整理遺物時發現幾段不知出處的影片,分別晚夏葡萄藤、深冬的海雪,以及一段十二歲的熟睡的特寫長鏡頭,沒有伴奏沒有解,有的只淺淺的呼吸聲。

其實季林冉愛,知道的。

也愛媽媽,相信也知道的。

季林冉曾用臺DV機記錄愛,那或許也該試著用捕捉生活的溫柔,建造的羅曼史博物館。

嗯,不應該留心北京飛臺北的機票了呢?

總會見面的。

江珩無由地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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