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4月16日:#2018年春
宋嘉茵的課桌在靠窗位置,靜數春雨默聽花,視野絕佳的自習發呆位;宋嘉茵的水杯藍白條紋保溫杯,據一週內笨手笨腳摔破了四個玻璃杯後媽媽強制讓換的;宋嘉茵的星座雙子座;宋嘉茵的血型O型;宋嘉茵的社團附青社……
三月的北京已萌生了些春的氣息,白日澄明的陽光落身上,曬得髮絲都鬆軟,肌肉與骨骼爭先恐後地舒展與呼吸。
好天氣適合睡覺,適合散步適合走神,不適合困在班級中早讀。
春困不期地將四方空間中的眾人襲倒,撲進昏昏沉沉的睏倦中,高三10班教室中齊聲背誦的聲音越越稀疏,各有各的神遊好去處。
江珩也難免落俗,嘴裡已成肌肉記憶地流暢背誦著“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等高考必背古詩詞,腦袋裡卻止不住地蹦出與相關的根本不成知識點的細節。
真奇怪,分明沒有用心去記些瑣碎對白,卻牢固佇足在的腦顱之中,冷不丁蹦出彰視訊記憶體在感,有風風火火、一驚一乍的風範。
從2月28日3月15日,不16天;從4月1日4月16日也不十六天。
正數反數,宋嘉茵與之間所交織的時空也不只三十二天時差的一半,走走去,都仍錯拍。
十六天,栽不熟一株葡萄,養不大一隻奶牛貓,走不完一千八百公里,卻能讓牢記與有關的或細碎或宏大的事情。
好神奇。
前天撿的奶牛貓總與油條打架,小小一隻,脾氣卻大,狐假虎威的炸毛模樣可愛,像,惹得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油條又殷切湊上前去招打。
為小貓取名叫“豆漿”,豆漿跟油條絕配,不生殖隔離與本不妥的拉郎配,明明油條與豆汁才絕配好吧。
不番內容僅能江珩的腹誹,才不敢錄製成影片信投遞給,否則宋嘉茵肯定較真地與從豆漿的前世今生掰扯油條的一百種風味搭配,最後上升為尊重一切口味選擇,畢竟中國地大物博,可以容納天南海北的碰撞,反正一國人。
江珩佩服、喜歡甚至有些羨慕的種較真。
洋洋灑灑提及《82年生的金智英》時,談論《關於我母親的一切》時,分析《女性參政論者》等熱衷有志投身於此的書籍、影片甚至思與主義時,江珩總會有被悶頭打了一棒的暈眩錯覺——原的視角如此的狹隘與侷限。
宋嘉茵看書、電影,也從學術的角度琢磨研究不少態度觀點和思潮,明明一樣的年紀,卻比博識也先進得多。
螢幕影片中,提及些,的眼睛總閃,亮亮的,隔著遙遠32天都能讓老實DV機發熱,讓心口與腦袋一齊發燙。
原諒江珩無法找合適的形容譬喻,或許在某種程度上,所有的比喻對於閃閃發光的宋嘉茵言都詞不達意。
無需修飾,無需裝點,因為自在發光。
不僅,江珩偶爾也會有十八歲的美夢一場的錯覺。
除了與,以及臺DV機,並沒有人能真實論證錄影機相簿中的畫面不雪破圖,生動的臺灣青春紀實。
叫去搜的IG,無果;下載了企鵝與微信找,也無果;連發給的郵件,也沒有躺在的收件箱中。
宇宙旋轉閃爍,底命運的惡作劇,平行時空、莫比烏斯時間環或DV機的量子糾纏,一切都無法下定論。
江珩只隱隱擔心,離四月一日,離交錯的那一日越越近,需要從北京將DV機寄出給在臺北的嗎?失去DV機後,能聯絡嗎,個十六天前的會跟十六天後的對話嗎,平行宇宙的在對話呢?
或許,應該多深入研究物理知識了。
江珩在上午第一節課預備鈴暨早讀結束鈴聲響時暗下決心。
有人開窗,新鮮的冷空氣湧入,像往溫吞的水中拋入冰塊,在睏倦渾濁的腦袋瞬間降溫冷卻。
江珩扭頭,望向窗外。
依然豔陽天,空氣中漫遊的纖維清晰,翩飛的燕雀叫得驚心,草葉染著低濃度的綠,鼻子嗅進去,好濃好濃的春天。
胳膊肘架在桌上,雙手捧著臉,宋嘉茵深呼吸,望著窗外一叢一叢變綠的樹木,為爸爸老不接的影片,媽媽原諒申請臺大戲劇學系的決定了嗎,宋嘉朗見習有沒有遇麻煩事,林檎不跟那個張凜真的有些拍拖跡象,江珩家的可愛奶牛貓與邊牧小狗,也順帶一。
DV機作為Online遊戲重要道具已掉落小半個月了,可身為主人公的,生活好似並沒有遇彩蛋或隱藏關卡,依然平淡如死水一汪,僅剩的動靜只剩周邊人撲騰的聲響,撲通撲通,有人繼續躍進沉悶的生活中,離岸有遠遠,一口氣遊不盡頭。
為了搞懂個十八歲青春單機遊戲的聯動機制,宋嘉茵研究了不少與時空穿越相關的小影視,甚至去啃了好幾篇專業枯燥無味的研究論文,可惜一竅不通。
的腦袋更適合去幻並建造只屬於的文字閣樓與光影世界,不只刻板印象中那些只和風花雪月相關聯的纏綿劇情,有恢宏壯闊的史詩與科技烏托邦。宋嘉茵始終堅信,的岸在遠方,遠遠的遠方。
從小大,在社團面試或親友見面中,宋嘉茵經常被問一個問題——“最喜歡的特質呢?”
個問題也會有許多變式,比如“的優點”,有“形容呢”等表述,宋嘉茵的通用回答只有簡單一句“我的象力豐富”。
不敷衍,也不萬金油,真真切切對的感知。
第一次意識象力豐富的瞬間,在國小國文課上被老師誇獎作文寫得好,將夜裡睡不著阿嬤比喻成阿嬤悄悄為洗眼睛,有象力。當然,
班上三分之二的同學都獲得了類似的表揚,所以小小嘉茵並沒有將其當真。
再後,研學旅行與林檎擠在一睡覺,宋嘉茵腦袋中演繹的劇情沒匯入完成,身旁的林檎已呼呼大睡。隔日,宋嘉茵好奇採訪精神抖擻的林檎,為入睡可以那麼快呢?
不以為意地回答,睡覺不閉上眼睛可以了嗎?
“都不用?”宋嘉茵追問。
“呀,越越睡不著。”
宋嘉茵驚訝:“睡前難道不用編故事哄睡覺嗎!”
林檎利落搖頭。
那個時刻,宋嘉茵才恍然大悟,原睡前在腦袋裡為放一場電影或講一段故事不睡覺必經的流程,一種名為象力的神奇魔法。
的腦袋裡住著成千上萬個故事,有數不盡的女主角,或輕盈或跌宕的情節連夜上演,新舊交織,真假相擁,時間空間無限延展,書寫者、導演者與象者。
創造的感覺真的不錯誒!
象,宋嘉茵的消遣,也抵抗虛無的方式,時常象。
象,象未,也象打岔的命運與另外一種可能性,比如江珩的十八歲。
相比的敏感細膩與傷春悲秋,江珩好似永遠冷靜內斂,寡淡無味似白開水,頂著一張漂亮臉蛋卻總冷著臉,沒有表情沒有語氣,只有偶爾被招惹急了才會抬手碰碰鼻子。
水杯被油條撞將滿桌的作業打溼,不急;被調皮的豆漿又咬又抓又撓,不撓;考試超常發揮拿第一,不歡欣;上學路上買早餐被多送了一顆雞蛋,不竊喜,倒與“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古仁人貼切。
宋嘉茵偶爾會好奇,樣一個人,在情境下才會落淚才會難。
會害怕拔牙嗎?去看牙醫時會不會忍不住哭呀,跟一樣。
看電影撞見煽情橋段會憋著氣,儘量靜音地掉眼淚嗎?
與好友吵架後,會不會一邊委屈地擦眼淚,一邊思考要和好呢?
江珩與好不同,卻意外地合拍。
女生,男生,都十八歲;在臺北,在北京,都在中國;在語資班,在理科創新班,都有野心;常嘰嘰喳喳,總不善言辭,但都有極細的神經,牽一髮動全身的那種敏感。
除去的漂亮臉蛋,江珩的乾淨與禮貌也宋嘉茵願意與當網友的原因。
要換個邋里邋遢的低素質青春期男生,才不跟玩呢,肯定將相簿清空得一乾二淨,得用酒精溼巾消毒好幾遍才安心。
好神奇,其實與認識不半月,宋嘉茵卻時常有與認識已久的錯覺。
在兩人之間往返奔波的影片其實並不全對話與自白,可能一段影片五分鐘,江珩只會開口講一兩句,或者宋嘉茵只會在開頭或結尾出聲,更多的畫面內容都空鏡,長長的空鏡。
北京乾澀又敞亮的冷空氣,臺北潮溼又旺盛的梅雨季;衚衕瓦房暖氣片,厝村紅磚花雨傘;街角的門釘肉餅與羊雜湯,路邊的蚵仔煎和冬瓜茶……
一言不發錄製影片時的常態,播放時,只能聽見清淺的呼吸聲撲在耳邊,成為絕佳的白噪音。
宋嘉茵喜歡做手帳時按下錄製鍵,將鏡頭對準書桌,一面細緻剪下奶茶包裝上的可愛圖案,一面為講解今天都做了些,提前彩排等一會兒要落在紙面上的文字。
其實不擅手工,幼稚園的手工作業全由宋志明代勞,倘若放一個人去做,下一秒十根手指都要被膠水黏一去了。
但對於手帳,宋嘉茵百分百地投入與享受,一點一點學著IG上分享的鹽系手帳教程,學著更好地使用手帳工具,嘗試膠帶與貼紙的多種搭配,慢吞吞地摸索出的風格,記錄的程也覆盤與審美建造的程。
不僅寫手帳,時常推薦身邊好友一提筆,寫日記也可以的呀,或者三言兩語在備忘錄中敲一敲也好的!
總之,記錄重要的事情,因為人生不斷回望的。
當然,也總在影片中暗戳戳地勸江珩寫日記,得殷切,但江珩那張不波瀾的冷臉卻好似意興闌珊,也沒有正面回答個話題,也不知道有沒有開始寫日記了呢?
宋嘉茵猜,或許有的。
因為——人蠻好的呀。
與宋嘉茵不同,江珩時常錄製招貓逗狗的影片,鏡頭對準毛茸茸小動物,僅僅露出的手。揉揉一隻攤開肚皮撒嬌要摸的小狗,拿出貓條喂嗷嗷待哺的奶貓,然後帶著一身“拈花惹草”的氣味回家,惹得油條好大一聲吠,吃醋極了。
的動物緣極好,一點讓宋嘉茵意外,因為總冷冰冰的,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樣,放在班,肯定要被狠狠欺負的!
也不知道貓貓狗狗愛,也不怕被凍生病嗎?宋嘉茵略微有些酸溜溜地。
雖然從小大都被誇有親和力,卻沒有小動物會主動靠近,連姑姑家親人的鸚哥,一遇見也裝啞巴,不知道不嫌太吵。
每次見著宋嘉茵抱狗不成反被咬的可憐落空模樣,張帆都哭笑不得地勸,小狗小貓小魚小鳥肯定把也當成同類了,那種熱情哈巴狗,嫌棄的黏人著。
叉腰跺腳,宋嘉茵仰著頭反駁,才不哈巴狗了,雖然哈巴狗可愛,但更當恐龍!
為當恐龍呢,大人逗小孩地問。
“因為恐龍地球霸主,我要成為麼厲害的人!”宋嘉茵昂首挺胸地回答,爭強好勝的性格從小展露無疑。
不隨年紀漸長,張帆對的評價也從“哈巴狗”變成了更為具體的“毛毛躁躁急兔子一隻”,笑的急性子與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倔。
總不以為然地攤攤手,甘之若飴,與小動物相似的人,總不會壞人的。
萬物有靈,動物也如此。
小貓小狗親近江珩,應該因為發現了一個柔軟的人,一個善良的人,才會安心朝攤開肚皮,才會自在踩著的影子跟回家。
儘管沉默寡言,也沒有情緒伏,對誰都生疏都禮貌,偶爾見嘴角牽一牽笑都堪比雨後撞見彩虹的幸運,幾乎偶像劇中照搬出的高冷男主人設。
但的酷哥扮演計劃其實在宋嘉茵眼中早已徹頭徹尾的大失敗!哪有酷哥會隨身攜帶貓條與凍幹狗糧哦。
其實不面冷心熱的簡簡單單小學生一枚,幼稚彆扭極了。
托腮,宋嘉茵著著,忽然被突如其的不恰當歸類逗笑,急忙低頭拿出手帳本,用鉛筆記下,醞釀著在今晚影片中可要好好打趣一番。
唔,肯定會閉口不談,佯裝沒聽見或影片掉幀,用手碰碰鼻子,眼神飄忽地提新話題。
DV機相簿的空鏡有,挺佔記憶體的,可宋嘉茵無論如何都無法輕易刪去。
一幀北京的春風,那一幀早餐的豆汁兒,有一幀難得的笑,每一個影片都有著必須存在的原因。
所以,在記憶體爆滿之前,多多用眼睛背誦些畫面吧!
宋嘉茵樣對。
但胸膛中影影綽綽有不安的情緒在鼓動。
記憶體被擠佔滿之後,會如何;32天時差走盡後,會如何;DV機哪天壞掉了,會如何?
好多問號在推搡,不止宋嘉茵在提問,知道的,江珩也在思考。
儘管沒有開口,但對方的眼睛都在陳述。
兩人之間一旦對視便會連呼吸都沉悶的關係。
有些搞不懂的狀態,於隱姓埋名,刪刪減減,憑空捏造出一個“朋友”角色,將的故事套在身上,試探地朝感情大師林檎求問。
“誒——不標準的相思病症狀嗎!”林檎大呼小叫,要報出那個人誰,偷偷摸摸揹著交了新朋友!
宋嘉茵揮手搪塞,一會兒國小同學,一會兒又國中同學,也林檎個粗線條沒有發現有奇怪的,滿心都沉浸在“誰才最好的朋友”的質問之中。
不的。
才不相思病,宋嘉茵。
只在一場名為十八歲,名為青春,名為高三和未的昏沉大雨裡,不小心抓住了對方的手。
僅此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