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3月1日:#2018年春
“好,我江珩。請問今天能看見我嗎?”
“我今天能看見。”
個笨蛋,故意照搬的臺詞並故意模仿的語氣的吧!
剋制地復播兩遍影片,盯著畫面中眼瞼下柔軟的臥蠶,宋嘉茵略微揉搓指腹,惡意揣測著。
的背景略顯空曠的寬敞街道,下午五六點的光景,北京早春的天色已昏昏然,畫素本不高的鏡頭愈發模糊,的漂亮臉龐隨著遠近路燈的接替忽明忽暗,只有那一雙狐貍眼亮得驚人。
三月一日的北京或許冷,因為圍著一條圍巾,藍白格紋,符合通《情書》《雪國》以及《銀翼殺手2049》等經典影片所建立的海市蜃樓般的與“雪”有關的印象。
呼吸隨的開口從圍巾間隙逃逸,凝成一小團一小團白霧,攏在的鼻尖,將那張冷臉修飾出三分溫和的柔情,煞動人。
但再漂亮,也無法彌補遲迴影片的錯!
宋嘉茵皺皺鼻子,有推理經驗地從圍巾下影影綽綽的校服與書包揹帶蹤跡中猜測其實也與一樣將DV機帶去了學校了吧。
那為現在才回復呢?
哼,好學生吧。
手指屢次爬上錄製鍵,卻遲遲沒有按下,宋嘉茵難得躊躇,一整日的難捱,決心也讓嘗一嘗番滋味。
將錄影機丟回包裡,將那害心煩意亂的jiānghéng眼不見為淨地丟進香噴噴的臭臭鍋中,夾碗中早已晾涼的豆腐,一口豆腐一口肥腸,汗流浹背;於抹抹汗,擦擦嘴,一口氣喝上小半瓶泡沫綠茶,好不暢快。
食飽飯足,重新背上包,學測後重量削減好大半的雙肩包因DV機的入駐重回體重巔峰,掂掂包,宋嘉茵疑心長此以往地負重徒步,遲早會讓被壓矮半公分,
要不,把DV機拿出為包減負?
輕易舉地將服,等宋嘉茵再回神,錄影機已啟動錄製,愣怔兩秒,螢幕上裝著臺北的夜與素面朝天眼下黑眼圈都一清二楚的。
對於高中學生黨言,卷頭髮、抹指甲油、塗唇彩再正常不的事;校服底下常常穿著閃亮亮衣衫,等待放學鈴響開展魔法大改造;也有不少女生化妝上學,雪白的脂粉,彩色的妝容,旖旎的香水,濃妝淡抹總相宜;甚至有些人連拍拖都光明正大。
愛美不值得吹毛求疵的錯,不人之常情罷了。
林檎幾番邀宋嘉茵與一塗指甲油,都挑好顏色與款式了,塗湖水綠,手繪幾顆青蘋果,宋嘉茵適配閃閃的貓眼葡萄紫。
可惜林檎分享口乾舌燥,一旁埋頭看書的宋嘉茵仍興致缺缺,翻一頁書,糾結地開口,一定得去陪塗指甲油嗎?
知道的,我有點強迫症,尤其對待我的手。
指甲稍一長長,我忍不住馬上剪掉,以至於會隨身攜帶指甲剪。可一旦動剪,美甲的美感便被全然破壞了;可不剪,強迫症為難不,握筆寫字也不方便。
指甲生長後冒出光禿禿一截,與暫未新陳代謝完畢的美甲侷促地硬湊擠在一根手指上,突兀極了;專門跑去店裡卸甲又好麻煩,一不小心可能被忽悠又做上了新美甲。
實在價效比不高,不嗎?
宋嘉茵一面躊躇地措辭,一面不住地打量林檎的臉色,實則已做好犧牲十根手指頭指甲的準備。
林檎也同樣體諒,大手一揮將的兩隻手赦免,要做好心理準備下次再陪。
“不嘉茵,也有些分樸素了吧!”挨近,伸手輕輕捏了下素成白紙的臉,打量著老老實實毫無任何改造的校服與穿了兩三年仍愛惜得好的運動板鞋,林檎玩笑著開口。
“沒有燙頭髮、不會化妝、身上套的除了校服運動T恤,最花哨的可能麻花辮上的彩色髮夾了吧。小妞,雖然確實天生麗質,但也不必般懶得打扮了吧!”
果然命中註定的好友,林檎一眼看穿宋嘉茵“樸素”的背後其實“懶”。
“沒辦法呀,我真的太懶了!世界上有那麼多曼妙的書籍、電影與音樂在等待與我見面,我敢荒廢時間耽擱我的會晤呢?”
誇張地用譯製腔回答,宋嘉茵半真半假地解釋。
“也了,我天生麗質,那麼不要再畫蛇添足地裝點與修飾,不要打擾份美。”
“好自戀哦!”林檎忍不住又去掐的臉,完全被勉強微微紅著臉卻強裝冷靜的宋嘉茵可愛了,“不確實漂亮!無可比擬的漂亮!”
般直白的附和反倒讓宋嘉茵難為情了,去捉的手,兩個人玩弄成一團。
先前信誓旦旦不必畫蛇添足宋嘉茵,此刻為著一張素臉不自在的也。
黑眼圈好重哦;幾天睡前忘記塗潤唇膏了,嘴巴好乾;臉頰上時候冒出了一顆旺盛的青春痘呢;去年下海游泳被曬出的雀斑好像沒好……
沒由地重新端詳,宋嘉茵直愣愣望向鏡頭,看著螢幕上略微陌生的臉。
其實記不清的臉,對的長相也毫無概念,搞不懂圓臉方臉,反正不偏愛的彷彿彌著珍珠光澤的鵝蛋臉,也記不清嘴唇薄唇厚唇,只知道的眼睛林檎耳提面命好幾天的鹿眼。
偶爾遇朋友舉著手機中的明星海報與像,宋嘉茵總得歪頭地盯個好幾剎那,然後只能乾巴巴地憋出一句“真的嗎?”
媽媽剛出生的時候超級醜,長得像爸爸,但某年忽然張開了,變成了路人見都要誇一句“好漂亮”的小娃娃。
親朋好友與一路遇的所有老師與同學家長都誇漂亮,可宋嘉茵並不知道哪裡漂亮,遺傳了爸爸的鹿眼嗎,遺傳了媽媽的駝峰鼻呢?
搞不懂。
宋嘉茵只知道漂亮。
至於具體哪裡漂亮,好像也並不多麼重要了。
轉一個街角,機車轟隆隆駛,人造風吹的頭髮,宋嘉茵緩慢地用空閒的左手捉住髮梢,反手別右耳後,深呼吸,與黑眼圈、青春痘、雀斑與法令紋等和解,朝螢幕中的眨眼,和緩地開口,對述。
“我今天能看見的。”
“不,我將影片給我的好朋友看,卻看不見,只能看見滿屏雪花點,不知道那邊的情況否跟我一樣呢?”
“因為沒有其人的佐證,我其實並不知道究竟不真切存在的,會不會只我一廂情願的臆,個法讓我心驚。”
“可有辦法能真的驗證存在呢?”
宋嘉茵垂眼,邁腿輕盈一躍,蹦一個井蓋,語氣輕地:“難道得讓4月2日的漂洋海見我,跟我,的,2月28日與交換影片的我。”
“不,不存在,鬼魂一縷或幻夢一片,都沒關係的。”
頭髮又被吹亂了,宋嘉茵從辮子上拆下一枚藍色一字夾,將亂糟糟的不聽話劉海一股腦別,忍不住俏皮話。
“因為不管冒險故事幻小,其中的主人公都總需要撞上一些古怪事情的,譬如我遇見。”
“我不知道DV機時候會恢復正常,我時候不會再見面,所以,坦白言,我珍惜與交流的每一段影片,我可以看見北京飛雪,也可以瞧見另一種與十八歲相關的可能性。”
長長的睫毛閃動,宋嘉茵的嘴唇張了張,胸脯伏,直白地開口:“早上我為錄製影片後,至少提心吊膽地檢視了十幾遍相簿,等待的回信,確認昨夜並不天方夜譚的劇情,也害怕我只一面之緣的萍水相逢,不要連好好告別句‘拜拜’都不及。”
“可卻一直沒有回信,直剛才。”
宋嘉茵將的推理毫無保留地與分享,問既然也將DV機帶去學校了,為不能早點給回信,一段毫無意義的一兩秒全黑畫面也沒關係,只要讓知道在好。
“我不知道否與我當種奇奇怪怪的‘筆友’”,邊,宋嘉茵邊在臉頰邊比一個“耶”,微微曲了下手指,當作引號用,“但,我跟繼續聊天的。”
“所以,如果也跟我一樣的法,我,我或許需要約法三章,關於更新頻率,固定時間節點的。誒?越講越像情侶拍拖報備要求哦。不我不個意思的,應該懂吧!”
宋嘉茵抿抿唇,衝鏡頭笑,又忽然似的補充:“不,如果有女友的話,我我不要樣對話比較好,得避嫌的,呢?”
結束錄製,將DV機重新塞進書包,宋嘉茵繼續埋頭認真散步逛街,要不能為一段兩段影片患得患失,像話哦。
倘若也有心配合,那便可以耐心與玩玩筆友遊戲,當然與粉紅的少女心事並不掛鉤,只旺盛好奇心與主角病的衍生物。唔……不那張漂亮臉蛋也確實為場地球Online遊戲增色不少。
宋嘉茵的十八歲美麗的十八歲,寂寞的十八歲,也不知有漢,無論魏晉的桃花源十八歲。
將DV機擺放在書桌上由各科習題冊堆疊成的壯觀巴別塔上,頗有束之高閣的意味,宋嘉茵丟下包,拿上換洗衣物,片刻都不敢多停留地躲進浴室洗漱,好似與多共處一室幾秒的自控力便會潰不成軍。
洗頭洗澡刷牙,慢吞吞在浴室磨蹭了好一會兒,宋嘉茵不知道在彆扭,可能只簡單地討厭興沖沖開啟相簿卻重複落空的。
屏住呼吸,緩慢抹著潤唇膏,腳步拖沓地靠近那一張臨窗書桌,靠近那一沓書,靠近那一臺DV機,宋嘉茵反覆降低心理預期,不作任何祈望,也不會有任何失望。
錄製與播放同寄信與回信一般,不一個人的獨角戲,需要兩個人腦電波的同頻才能發生的交流,個天外物可以不請自地降落在的生命中,同理也可以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的生命中。
碎碎念,宋嘉茵藉曾翻閱的那些本常惹人昏昏欲睡的哲學書開導。
允許生命中的某些事物只短暫降落,竹籃打水一場空常態,但至少竹籃曾短暫被水輕柔地包裹,種偶然的遇見也美妙的。
呼氣,吸氣,以一顆平常心啟動DV機,宋嘉茵數著節拍,不快不緩地點開相簿,嗯,有自的新影片,然後不聲不響地播放。
依然街景背景,北京三月與臺北四月有好大的不同,粗糲的北方晚冬與嘈雜的南方早春迎面相撞,迸發出別樣的趣味,已穿上短袖,裹著羽絨服,之間的時差不僅經緯度,有32天的距離。
應當看完的影片馬上錄製的回覆,眉眼上有壓垂眼瞼的被揭穿的窘然,露出的耳朵有一點紅,不知道不被風吹的,也可能不好意思吧。
誠懇地朝道歉,中午看的影片的,但因為種種原因沒有得及回覆,不對,也不擅長在眾目睽睽之下舉錄影機將鏡頭面對。
高三課業壓力大,沒有辦法每個課間都查閱相簿,也找不合適的地方錄製回信,但,並不反感與通訊件事,如果可以,約定以後在晚上見好嗎?
放學後的時刻,可以慢慢陪的。
另外,沒有女朋友的。
最後一句時,抬手曲手指,用指節碰了碰鼻尖,明明平鋪直敘的話語,卻似乎有跌宕的情緒藏在未讀的標點符號間。
的畫面中風了,的圍巾與髮絲一飄搖,熱烘烘的氣溫躍顯示屏直往宋嘉茵臉上撲。
的人與聽的人相同的難為情,真的。
有回應、有解釋、有承諾,嘉茵大王大人不記小人地暫原諒了,都了,不小肚雞腸的那種人!
按下錄製鍵,回覆的影片,宋嘉茵俗套地用天氣作為開場白,問北京的天氣樣呢,三月了,會下雪嗎,看雪呢。
又臺北的天氣,驟雨時停的回南天,黏糊糊、溼答答,好叫人難受,不氣溫回升,可以換上短袖啦,扯了扯身上的彩色波點睡衣,向直觀展示。
“我原諒今天的已讀不回了,也接受關於對談時間點的提議,也我考慮不周,沒有意識的學業那麼緊張,幸好今天的影片沒有打擾,不然我會愧疚的。”
“因為我結束學測了,目前在準備個審,所以日程表相對沒麼緊張,如果有急事的話可以隨時call我!”
“那從明天,我統一放課後再聊天吧!期待明天能見!”
“拜拜!”
宋嘉茵湊近,朝鏡頭揮手,開玩笑打補丁,倘若明天DV機恢復正常了,時間線修繕完好,那與最後的告別了。
坐在桌前補完手帳,一整頁寫滿了的錄影機奇遇與曲折心情,笨拙地用鉛筆畫了一個Q版DV機,最後在邊角粘上最後一枚寫滿明日to do list的便籤,宋嘉茵捏著發酸的脖頸終於放下筆。
一整日的事項全部落幕,照理應該可以熄燈安心上床了,可好奇心喋喋不休地叫又捧DV機檢視,萬一也跟say bye-bye了呢?
點開相簿,果然有的新影片。
換上了家居服,對著鏡頭也介紹的學習進度,完全copy的影片主題,卻不顯得討厭,有點磐石一顆,卻生硬地模仿流水的靈動,照貓畫虎的別緻可愛,宋嘉茵支著下巴。
如所料,也向再見,咬字吐音清晰,洗漱後的眼睛水洗的亮,看了又看。
不影片並沒有此結束,後續有十幾秒的空餘,好奇地繼續播放。
告別後,沒有按下結束按鈕,將眼睛落了別處,看天看地不看,輕輕地:“的短袖睡衣漂亮,但——”好長一個破折號,的鼻尖都要被手攃紅啦,
“不有點太薄了呢?個季節穿不會冷嗎?”
在影片終結的剎那,才虛虛地看一眼。
得好生委婉,語氣哄小孩的那種,宋嘉茵順著的話打量的睡衣。
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貼膚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