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4月1日:#2018年春
被鬧鈴叫醒,暈沉沉地刷牙洗漱換校服,心情好便扎個花哨麻花辮,心情普通囫圇梳個馬尾,獨居三年學不會做早餐,於蹬上鞋,背上包,踢裡踏啦地衝樓下買上一塊蘿蔔絲餅或蛋餅,或者走遠一些,去永和豆漿大王打包一杯無糖豆漿與蛋餅包油條,邊走邊吃,一路招貓逗狗,漫步師大附中,一頓早餐也正好圓滿收尾。
上課、展覽、講座、自習、聊天、玩鬧……青春期的語資班教室像熱帶雨林,女生,總生機勃勃地嘰嘰喳喳,也花枝招展地溫情軟意。蒼翠綠葉遮天蔽日,讓人忘記今夕何年,總得挨鈴響才恍然。
午餐聚在教室裡吃便當,伴著大熒幕上播放的電影,我搶一枚的蝦,偷一塊我的雞腿排,的滷蛋也吃一口,變成流水席自助餐。
寫寫學習歷程,將小掩在習題冊下偷偷讀,眼疾手快地往嘴裡丟幾塊芝麻糖,偶爾與同學拌嘴聊聊天,放課後躲進社團偷得浮生半日閒,挨暮色四合才揹包回家,一路依然心神渙散,一不小心拐進某家手帳店或甜品屋,等再走回馬路上,已書包沉甸甸,肚子溜溜圓。
晚餐與早餐一樣順路在街邊小店應付,天熱食藥膳排骨,天冷食蚵仔麵線,嘴饞食鹹酥雞,不知道吃食阿英滷肉飯。
食飽飯足,戴上耳機,輕輕哼著不知道跑調沒有的慢歌,抬頭數電線杆上的麻雀,低頭踩地磚直線,左手五桐號,右手龜記,慢悠悠晃回溫州街48巷。
略微溫書學習,專心研究備審資料,與爸爸媽媽準時通影片,回簡訊,玩遊戲,戀戀不捨地洗漱,輾轉反側地睡覺。
一八年那場雨前,宋嘉茵的每天幾乎都般鬆鬆散散地度的,甚至因學測考了74級分愈發地放肆慵懶。
落在手帳本中,變成日復一日斑斕的日記與貼紙,一頁一頁堆疊,一本一本累積,拼湊成的少女時代,那時幼稚以為生活會一直如此溼潤地流淌。
四月一日,週日,午後一兩點的光景,臺北急匆匆地落了一陣薄雨,迷濛地輕輕搖曳。
昏天黑地地趴在補習班自習教室的桌上睡了一通午覺,宋嘉茵一睜眼,便撞見了場不期的雨,沒有戴眼鏡,睡眼仍惺忪,模模糊糊往外瞧,心跳錯拍一霎,有落雪的錯覺。
忽地坐直身,揉揉眼睛,再一望,不春雨一場,於宋嘉茵深呼氣,仰頭估摸了慢悠悠在樓頂飄的朵積雨雲的蓬鬆厚度,顰眉,雙手合十地暗自祈求快快雨停。
臺北春季多雨的季節,疊加回南天一洶湧地襲,害得陽臺晾曬的衣服遲遲不幹,地板瓷磚也溼答答,走路都提心吊膽。
好不容易等幾日放晴,宋嘉茵將的臥室狠狠大掃除了一番,前幾日陰乾的潮潮衣物也在洗衣機前重新排隊,夏天的輕薄短袖短褲也可以從櫃子深處翻出晾曬了,毛絨玩偶從床沿轉移窗簷,與彩色衣服和印花床單一齊排排坐,乖巧進行光合作用。
陣毫無預警地飄的雨將宋嘉茵澆得蔫蔫的,一顆心全然不在個申準備上,隨著窗外的雨絲飄呀飄,落陽臺上慢慢又吸飽水汽的床單衣服上,掉在今早偷懶沒塞進書包的牆角雨傘上,敲在筆電裡面試準備文件中亂七八糟的鬼畫符雨腳上。
煩。
煩!
雨沒停不,有愈下愈大的趨勢,宋嘉茵鬱悶地揹著包,在閃爍著各類補習班霓虹招牌與海報的大樓下徘徊,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設,難以邁出那一步,畢竟昨夜才洗的頭髮。
因為今天愚人節,所以老天爺樣捉弄個笨蛋嗎?
可明明不笨啊,聰明得誒。
宋嘉茵不喜歡場與陣雨同等篇幅的惡作劇。
拿手機,猶猶豫豫,思考要不要叫煩人的宋嘉朗接,也不知道下午有沒有兼職或見習,早知道剛才不要因一星半點的不好意思拒絕了林檎媽媽要送回家邀請。
唉,都怪今早多賴床了一分鐘,才會不及拿雨傘。
七八一大堆,早晨匆匆扎的高馬尾低落地垂下,垮下肩膀,放下手機,不忍心叫宋嘉朗多跑一趟。
了,一點小雨,沒關係的,淋溼也快便幹了,不嗎?
宋嘉茵樣鬱郁地勸。
剛邁開腿,腳尖沒落地,手中的手機先叮咚一聲響,跳出一條訊息,告知快遞包裹已放在了7-11,要及時店取件。
誒——最近有網購嗎?宋嘉朗寫錯電話了,媽媽給寄東西了呢?不沒有預先跟呢?難道真的愚人節惡作劇?
宋嘉茵一頭霧水地盯著條簡訊,沒理清頭緒,決定等下冒雨去看看,好奇心分旺盛與刨根究底的良好品質。
將手機揣進口袋,雙手掩在額前擋雨,咬著牙低頭跑出大樓,卻沒有雨點砸在身上,遲鈍地頓住,再一抬頭,咦,雨不知不覺停了!
歡天喜地鬆了口氣,皺得緊緊的眉頭重新舒展,宋嘉茵加快步伐,埋頭苦走,絲毫不為街邊各式閃亮亮或香噴噴小店所誘惑,一心只趕緊回家拯救衣服。
對了,得順路去便利店看看那個快遞底何方神聖。
……北京?
盯著快遞單面上的寄件資訊,宋嘉茵不自覺念出聲,一個從北京漂洋海與會面的包裹?
偏偏腦袋,細細打量著個兩隻手並在一可以完美拿穩的不大不小的紙箱,在冰櫃前呆呆愣愣地站了好半晌,將腦袋裡的族譜翻了好幾遍,沒能有親戚遺留在北京,最近也沒有在IG上看見有親朋好友去北京旅遊呀?
難道配送錯了嗎?懷揣著個法,宋嘉茵手忙腳亂地從書包中翻出眼鏡,一字一句地又對了一遍收件人資訊,確實臺北市大安區溫州街宋嘉茵收無誤呀。
難道真的惡作劇嗎?
不出頭緒,宋嘉茵納悶地從冰櫃中拿出一根布丁大雪糕結賬,一面試探著搖晃快遞箱,一面嚴肅地品味棒冰,溜達回筒子樓,在樓下垃圾桶前丟掉雪糕棒,也溫吞地拆封神秘包裹。
屏住呼吸,難得輕手輕腳,拿出被泡沫紙包裹嚴實的神秘物件,沉甸甸的分量清晰地砸在手心,舔舔唇,胸膛中好奇的情緒已燒開的熱水壺上爭先恐後跑出的水汽,燙得手上的動作無聲加速。
兩層泡沫紙,一個包裝盒,一層防塵袋,宋嘉茵有在玩俄羅斯套娃的感覺,終於,在本不多的耐心耗盡之前,從北京迢迢飛的一快遞終於展露真面目,咦——會一臺DV機呢?
宋嘉茵啞然,睫毛閃呀閃,與笨笨的機器對視良久,本被雨澆得發黴的遲鈍思緒更加亂了。
應該可以排除宋嘉朗或爸爸媽媽寄的可能性了,年才送了一臺富士微單當禮物,耳提面命讓不能因玩相機耽誤學習,如果申上好大學再繼續獎勵,才不會沒有前因後果地給買錄影機。
所以,真的惡作劇嗎?
試探著隨便按下機身按鈕,綠燈與顯示屏接連亮,DV機被意外啟動,一時腦熱,也不知道機器否正常,宋嘉茵試探著按下錄製鍵,“誒,會有人給我寄DV機呢?”低頭檢視快遞單,補充:“2018年3月31日寄出的快遞,好神奇。”
DV機當然不會給任何回應,於好奇地湊近,衝著鏡頭眨眼,鼻尖挨機身,像小時候望萬花筒一般望向鏡頭,似乎樣能跨越時空抓住那一個為送惡作劇的人。
全部心神被歷不明的DV機佔據,宋嘉茵忘了餓也忘了陽臺上的那堆衣衫,一進屋便一邊換鞋一邊丟下書包,小跑幾步撲進沙發,廢寢忘食地琢磨臺錄影機。
Canon iVIS HF R21的機子,20倍變焦年發行,觸控式螢幕上可實時手寫繪畫,電池配備齊全,沒有附記憶體卡,千篇一律的偏藍古早色調。
結合Google的內容,翻覆去地研究著,沒瞧見任何留言,也找不半點有用訊息,只能得出“臺DV機或許蠻好玩”的平凡結論,難免氣餒。
撐著下巴皺著臉,與安然躺在茶几上的機器面面相覷,宋嘉茵懊惱剛才拆快遞與丟紙箱的分瀟灑,只記得從北京發的快遞,也沒再仔細研究寄件人資訊。
唉,不管了!先讓好好玩再!
倘若後續有人追究,那乖巧道歉認錯賠罪便了!
開機,撥弄變焦杆,調整白平衡,設定電影模式的拍攝程式,影像長寬比16:9……按下錄製鍵,稀裡糊塗地捕捉下了許多意味不明的畫面,牆上的斑點,沙發的花紋,陽臺上一閃的垂頭喪氣的衣物……
幾乎將公寓裡能拍的東西都拍了個遍,最後無聊地將鏡頭對準。
明明心理準備鋪墊不少,先前拆快遞時也對著鏡頭無知無覺地亂一通,卻仍在此刻生疏地語塞,一手舉著錄影機,一手無措地撥弄劉海,宋嘉茵慢吞吞開口:“好,我2018年4月1日的宋嘉茵!”
與臺新機子禮貌地自我介紹,卻沒得的回應,於冷場,飛快眨眼,抿唇,結束錄製卻慌亂按成關機。
螢幕瞬間黯淡,宋嘉茵斂臉上彆扭的笑,扁嘴。
討厭,不玩了。
鬱郁身,宋嘉茵終於那堆待處理的可憐床單被套與衣服玩偶,於風風火火地跑陽臺,裡摸一摸,那裡捏一捏,嘆氣再嘆氣,無可奈何地將懸著的人造彩虹收下,分批次丟進洗衣機,不給宋嘉朗省電費了,重新清洗並烘乾。
吭哧吭哧回跑了好幾趟,將最後一件睡裙晾上衣架掛進衣櫃,宋嘉茵忙得一頭汗,叉著腰狼狽喘著氣,巡視著再次恢復秩序的床榻與衣櫃,略微的強迫症被滿足的雀躍欣然襲,一整晚沒吃東西的飢餓毫無存在感,搖頭晃腦繼續溜達回沙發前研究那臺DV機。
重新開機,點開相簿,已做好了與素面朝天的大臉重逢的羞赧準備,沒料蹦螢幕上的卻一張素未謀面的少年氣臉龐。
皺著眉,聲音低低的,不知道原本音色如此,影片的干擾,那一句“四月一日?今天不才二月二十八日嗎?惡作劇吧”幾乎撲了的耳畔,怪癢的。
情況?
誰,的四月一日先前提及的嗎,的二十八日一八年的嗎,可剛才幾乎快將錄影機翻了個底朝天都沒瞧見段影片呀,藏在了沒發現的犄角旮旯,從天降呢?
問題一個接一個地砸下,滴滴答答,宋嘉茵打了個噴嚏,暈頭轉向,不快感冒了?可明明沒有淋雨呀。
眼睛掉在三英寸螢幕上,宋嘉茵與那個陌生的男孩單方面對視。
真的一張非常適合代言“骨相美”三個字的臉龐,線條流暢,高鼻樑薄嘴唇,欲休的多情眉目。
比帥氣,更多的漂亮,尤其那雙微微上揚的標準狐貍眼,長長睫毛呼啦啦扇幾下,估計會牽連不少緋紅的熱帶氣旋在某些胸膛中肆虐。
因為的臉,臺灰不溜秋的錄影機好像都順眼不少。
宋嘉茵的心閃爍了一秒又重歸平靜,復播影片,試圖變成超級偵探偵破一樁懸案。
首先,的衣著校服,白紫色調,所陌生的搭配,應該不臺北的中學。
其次,的背景看應該臥室,好厚的被子,好多的書,那邊在冬天嗎,也學生嗎?
有,的語音語調與臺灣腔好不同,一字一句都橫平豎直,有一點點符合對北京腔的刻板印象。
安靜地聽與看,看的臉,分析畫面背景,捕捉細節要素,然後又忍不住看的臉,大概迴圈了十幾遍。
如果沒有總走神偷瞧的臉,應該能更早暫停影片的。
所以,將DV機寄給的嗎?
不個問題已然不重要了,因為此刻DV機在手中。
不論有怎樣的歷又經了怎樣的顛簸,未的記憶體空檔都將會由填滿!
一個月被林檎拉著看了不少運動番劇的後遺症動不動便莫名熱血,例如此刻。
歪著腦袋又按下錄製鍵,支著下巴對著鏡頭自言自語,宋嘉茵提前排練今晚要寫在手帳本上的內容,比如中午好吃的便當、討厭的雨、神秘包裹以及漂亮的某人。
結束錄製,講得口乾舌燥,捧杯子喝一口水,輕斷食小半天的胃趁機咕嚕咕嚕抗議,宋嘉茵才恍然該吃點東西了,於捧被冷落的手機糾結地點外送。
點一份關東煮,買一杯木瓜牛奶,了,怕吃不飽,順帶下單一份炸雞;勉強滿意地放下手機,繼續抱才幾個小時躍升成為心頭好的DV機,順手點開相簿,最新儲存的影片理應要跳出的,可沒有,映在顯示屏上的仍那張漂亮臉蛋。
,壞了嗎,宋嘉茵嘟囔著點開影片,卻發現那個男生與出一樣的對白。
不先前那段影片,憑空衍生的新影片,點選檢視影片資訊,自無厘頭的2018年2月28日。
呆了好幾剎,無措又慌亂地拋下寶貝DV機,在沙發上悶聲跳了幾下,宋嘉茵下意識扭頭去尋八仙桌上懸著的關帝像。
各種冷門聯隨著後頸的雞皮疙瘩電似的浮,忍不住疑心相簿裡面住著gu——那一個假沒完整拼讀發音被硬生生喊停,避讖地修改措辭為——往仙靈。
按下錄製鍵,好聲好氣地與協商,要從哪回哪去,錄影機記憶體可以清空的,如若不滿意,那可以再進貢兩張256G的記憶體條祭拜,不行的話,再找個良辰吉日去行天宮為超度。
總之總之,個好人,從未做傷天害理之事,求求放一次,以後不會再撿陌生包裹了!
誒!
眼一瞪,腰一叉,頂天立地宋嘉茵慢半拍地發現行得正坐得端,怕牛鬼蛇神哦!反倒些妖魔鬼怪得躲著個正氣凜然的五好青年走吧!
仰下巴,冷哼了聲,睨著眼睛,要速速離開,嘉茵大王今天先饒個小鬼了。
關機重啟,相簿中的抿著唇冷臉:“我不鬼。”
好無聊哦。
電視劇裡的鬼也都不會承認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