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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1月30日:臺北不落雪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60章 1月30日:臺北不落雪

“我的劉海真的醜嗎?”

鬱悶地用指尖撥了撥有些磕磕絆絆的額前碎髮,宋嘉茵略微侷促地坐在明明已相識近十年的椅子上,輕地碎碎念。

一進臥室便脫了厚重的毛呢外套,只著一件薄粼粼的白色貼膚打底衫,襯得如一隻珠光質地的秀麗馬蹄蓮,馥郁地搖曳著,漂亮得江珩莫名醺醺然。

沒有正面回答,江珩輕聲安撫,修一修會更漂亮。

明明正不動如山地坐著,可的眼睛卻跟著跑得氣喘吁吁,看寬闊的肩膀,看撥亂反正的手指,看有序地準備工作。

攏共十幾平方米的臥室因忽然的存在被襯得逼仄,江珩忙前忙後,嚴格為理髮剪刀進行消殺處理,又不知從哪翻出一副煞有介事的醫用手套戴上,不像要為剪劉海,倒似又要給拔牙。

條件反射地縮了縮肩膀,宋嘉茵不自在地在眨眼,乾巴巴地問:“真的會剪劉海嗎?”

矜持地點頭,江珩才不會坦白,為了的劉海,可在巷口理髮店門前結結實實蹲了好幾天。

凍得頭重腳輕,險些感冒,才勉強換得持剪十幾年的趙大媽的一霎心軟,叫成功偷師,將近日最為流行的空氣劉海、八字劉海、厚劉海等都通習了個遍。

“我在落下第一剪之前,也誤以為看懂了網上的教程。”委婉地提醒。

忍不住笑,笑得純良,問一時興剪劉海了,明明都快蓄了一年了,戀舊的捨得狠心動剪刀。

扁嘴,宋嘉茵悶悶地回答,因為近日沉迷的某部小妞電影中,女主角的齊劉海造型超級俏皮冷豔,靈動似魔女,被魔法蠱惑,一不小心便動了東施效顰的歪心思。

其實未言盡的原因有——十八歲的宋嘉茵也留著彎彎翹翹的劉海。

回臺北與花蓮,重播那張名為《幾月幾日雪》的光碟,頻繁掉幀,雜亂噪點,低畫素藍調濾鏡,盯久了便會恍惚,宋嘉茵偶爾會有今夕何年的錯覺。

在寫滿隨筆的十八歲,澀然又長青,宛如一叢青苔,綠得驚人,蒼蒼鬱鬱,質地粗糙,自顧自地野蠻生長,宋嘉茵時常會被熱烘烘的眼睛問倒。

一點念,一點紀念,以及半星並不承認的醋意,共同造了此刻參差不齊的亂糟糟局面。

“蠻可愛的。”

坐在的床沿,將的椅子轉了半個圈,變成面對面靜坐的狀態,江珩俯身湊近,用左手梳了梳的劉海,眉眼彎彎,煞溫柔地開口。

“才不東施效顰,明明本正點魔女,不然我一見,有吻的衝動呢?”

故意停頓,記錄的睫毛顫動的節律,腦顱中有同頻的春風在吹拂,煞有介事地開口。

“肯定魔法。”

一本正經哄的模樣好叫討厭,多情得讓人止不住臉紅。

明明會魔法的人才對吧,只言片語便害得的胸膛中憑空生出一隻小兔在亂蹦亂跳,踹得心跳紊亂。

宋嘉茵抿唇,眼觀鼻鼻觀心,不去看,要不能再步紂王后塵。

不應話,反倒愈發放肆,冷不丁湊上前,輕輕地吻了的鼻尖,溫和的禮貌吻意。

某個好不容易剛找回心平氣和的人又炸毛,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故作兇狠地要“快剪”!

望著,江珩一直在笑,胸膛輕緩地顫動,動作卻乾脆利落,恭敬不如從命地伸手壓住的劉海,手指在額前比畫著,用指節做刻度,丈量髮梢的錯位差。

“修成齊劉海好嗎?”美髮練習生有服務精神地確認。

扁嘴,先前落了下風的宋嘉茵終於覓得找補的機會,拖長了音調,故意為難,哼哼唧唧地道:“不要!我要斜劉海!”

記憶中的古早臺灣偶像劇盛行斜劉海造型。

不論鄰家小妹傲氣公主,不論女主女N角,都時常以各式多彩髮卡別劉海,像被春風吹彎的垂柳,柔軟的俏皮。

一跑一跳,髮梢亂了些,落下幾簇,猶抱琵琶半遮面般地微微遮住些許眉眼,恰好處的神秘風情。

宋嘉茵並不常看電視劇,但偶爾也會被林檎黏人地拽著一坐iPad前,要陪追劇。對女生的撒嬌總無力招架,一次又一次心猿意馬地在“底愛我”的對白前荒廢春夏秋冬。雖然根本理不清曲折狗血的劇情,卻也並不妨礙與斜劉海相關的驚鴻一瞥在心池映下朦朧淡影。

學生時代,也曾嘗試蓄斜劉海,只每每都因各種原因半途廢。不劉海晃眼睛,額頭悶出閉口,要不然便張帆嫌番樣子精神氣不足。沒待劉海的絲絛迎春變密,被一剪刀攔腰折斷。

又一年早春,倘若有機會能與江珩一同修剪叢春柳,或許也一件蠻好玩的事情。

不——依照公平原則,也得把剪刀交予,讓也玩一玩的頭髮。

的呼吸拂在的臉上,直髮癢,宋嘉茵眨眨眼,般,也般開口要求,

當然,江珩自然地點頭應下,其實早巴不得在身上多留下點印跡,最好全身上下都印上“宋嘉茵專屬”的章,讓找圓滿歸屬感。

動作輕地將的劉海捋斜,用指尖與眼睛構描摹斜劉海的模樣,江珩艱難地壓平唇角,可聲音仍在笑,“漂亮的。”

“斜劉海嗎?”

“我。”

不吭聲,宋嘉茵的視線飄飄顫顫地下移,垂下眼瞼,盯住的唇,好像變紅了些誒。

不知道被那兩大碗雞湯補足了氣血,因為剛才車上親得太熱烈。

十幾天沒見,感覺的吻技不僅沒退步,反進步了呢……不有些不對勁!

嗯,或許等得再與接個吻認真試探!

在胡思亂,不知從臥室的哪個犄角旮旯中翻出毫無印象的分裝噴霧瓶,洗淨,裝了清水,一手掩在那一雙鹿眼與劉海之間,的睫毛在舔的掌心;一手按下幾泵,水霧輕盈地打溼髮絲。

“那我真的幫修成斜劉海了哦?”

動剪之前,仍不穩心地與再次確認,才落地不兩個小時,語音語調便入鄉隨俗地被臺灣腔所感染,沾上一層細膩釉質,生脆又柔軟。

“剪吧!”宋嘉茵幼稚地晃晃膝蓋,與的腿相撞,玩笑地安撫,“反正麼糟糕了,再差也不會差哪裡去。”

“不糟糕的,的認真樣子都非常非常好看。”較真地糾正。

“素顏好看,化妝好看,剛睡醒暈乎乎的樣子好看,運動後大汗淋漓的樣子好看……”

江珩搬出一大堆瞬間用以舉證,頗有不喊停,便能一直絮絮陳述的架勢。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快幫我變得更漂亮一些吧!”卡殼兩秒,總被的直球猝不及防地砸得臉好紅,耳垂的燙手溫度也久久未褪,含糊地止住的話。

醞釀久的第一剪終於落下,咔嚓一聲細響,微小的發茬簇簇地落。

輕柔地捏住的下巴,不叫亂動,江珩一寸一寸地為認真修剪,動作剋制,眼神安靜,兩人交錯的呼吸在亂飄的碎髮中變得具體可感。

攤開手去接住些零落的發茬,一縷一縷,似雪似雨,擲地有聲地將江珩的掌心紋路盡數淹沒。

些許碎髮撲落在臉頰上,皺皺鼻子,沒有躲開,直直望著的唇,任憑微熱的氣息摩挲的臉龐。

夜晚忽然好安靜,只剩海風拍窗的聲響在喧囂。

將的衣襬攥得好皺,宋嘉茵憋不住坦白,剛相逢的時候,總迴避的一雙漂亮狐貍眼,不知道發現沒有。

“所以一直盯著我的嘴唇的原因嗎?”

越剪越細緻,江珩漸入佳境,緊繃的肌肉也慢慢放鬆,笑著問。

“有嘉茵,不止剛重逢,其實此刻仍在迴避我的眼睛,對嗎?”

“那可得好好反思,為我不愛望著的眼睛。”

不懂好端端的一個閒聊話題為何變成了對的叩問,宋嘉茵略微惱羞成怒,語速也跟著心跳加速。

“我以為,”故意停頓也故意逗,“因為單純吻我,所以才總偷看我的嘴唇。”

“呀!汙衊我!”

宋嘉茵被氣得冒出一身薄汗。

“真的不因為生理性喜歡嗎?”手刀落,繼續惹,用玩笑話戳兔子尾巴。

才不,大聲反駁,生怕一世英名全毀在個早春夜晚。

收剪刀,撥松的頭髮,慢條斯理地撚掉在淺淺臥蠶下的幾枚碎髮,再用食指將的劉海捋斜別在熱乎乎的左耳後,江珩忽然雙手捧著的臉,落下一個吻。

“我汙衊,也我對生理性喜歡,更我一直肖的吻。”

唇齒交纏間,吞嚥下宋嘉茵那番扭捏心事,轉譯成親暱的愛與告白。

在出生前便一磚一瓦砌好的老厝隔音不佳。

客廳中的張帆好像開啟了電視播放春晚回放,歌舞喧天;樓上加班的宋嘉朗似乎撥通了一個電話,人聲綽約;有時不時的海風沿著窗縫吹口哨。

此刻,所有雜亂的聲響都成為個吻的伴奏,宋嘉茵可以聽見喉嚨吞嚥的聲音,可以聽見心跳汩汩的聲音,可以聽見唇齒相撞的聲音。

數不清個重逢的夜晚中有幾個交頸擁吻在隱秘地孳生,宋嘉茵只能感覺江珩微涼的指尖在臉頰上撫撫去,撣落好多微小如塵的發屑,像好的天氣中偶然能望見的那些陽光的纖維。

結束個與淺嘗輒止幾乎反義詞的親吻,宋嘉茵的眼睛溼潤得不成樣子,曖昧情意滾胸膛。

疑心有根被剪下的頭髮順著個吻鑽進的身體,穿針引線,痴痴地縫合三十二天的距離,繫緊北京與臺灣,綁成漂亮蝴蝶結,綁住與,緊緊,緊緊。

“好吧,我也吻的。”

甜津津地倚在懷中,任憑用溫毛巾細細擦拭的臉與唇,再拍落藏在衣衫褶皺中的所有碎髮,宋嘉茵平靜地找回呼吸,溫吞地講。

“謝謝,”燙的面板溫度從的指尖傳導至眼尾,的話有,但一出口失去了其重量,江珩只能反覆道謝,謝願意吻,謝選擇愛。

最終宋嘉茵沒有對江珩的頭髮下手,因為滿意為剪的漂亮斜劉海,也因為宋嘉朗不請自地敲門打斷,粗聲粗氣地可以送江珩回酒店,太晚了,趕了一天的路,時候好好休息了。

縱使張帆數次挽留,緊緊擁著嘉茵專門準備的那束馬蹄蓮的江珩仍從善如流地坐上宋嘉朗的副駕駛。

雖然真的的嘉茵,但最基本的禮節要遵循的,不願讓任何人看輕份愛。

或許嘉茵的真的對的,之間真的老派的感情。

“我為獨家定製了老派的花蓮約會日常哦!”

得意地歪歪腦袋,宋嘉茵分一枚耳機,牽住的手,告別喜氣洋洋的張帆與一臉鬱色的宋嘉朗,悄聲朝道。

耳機在唱“該怎麼初次約會實在極費思量”,與聊口好乾,腳步踢踏地帶漫步至佳興冰菓店。

一杯黃金檸檬汁一杯佳興檸檬汁,喝一口的,分一口我的,以口酸甜正宜的檸檬汁開啟一日約會的清爽。

並排踩單車,沿著海岸線兜呀兜。

明亮的太陽將兩人的骨頭曬得香酥,宋嘉茵快要變成一顆花枝丸口味的可楽果了。那我呢,江珩問。盛香珍蛋卷,宋嘉茵一面笑的孩子氣,一面同樣幼稚地認真回答。

“我送的那枚石子沒丟吧?”瞧見岸邊有小孩在打水漂,冷不丁問,誇張地形容,“那可我花了一整天才找的七星潭邊最漂亮的石頭哦!”

“有沒有覺得那顆石子的紋路像宇宙的軌跡呢?”

江珩:“像不自覺皺鼻子時鼻尖蹙的細紋。”

“喂!對我的濾鏡也太重了吧!”

只笑,“那枚全世界最漂亮的石頭被我鎖進書法保險箱中了。”

“誒,的書房居然有保險箱嗎?”奇怪的好勝心作祟,宋嘉茵撇嘴,“不行,我也要買一個,才不能輸給。”又好奇地問在保險箱中都裝了些。

面對宋嘉茵,江珩一如既往的毫不保留地坦誠,“有一些合同房契與藝術品收藏證書,有那張彩膠唱片與碟片副本,有送我的那枚石子。”

原的身價那麼高哦,宋嘉茵打趣,儘管沒有刻意去問去確認,但從不少細節已隱隱約約感知江珩的不菲身家。

重要,江珩。

自戀地追問:“因為我嗎?”

篤定地回答:“因為。”

好無厘頭的淺薄對話,玻璃杯上搖搖晃晃馬上要漫溢流淌的細膩啤酒泡,卻讓某對笨蛋情侶好開心好開心。

對話與臉旁的海一般漫無邊際,上一秒在談北海道旅遊事宜,下一秒冷不丁提及收的那些初雪郵件。

“如果我在2024年沒有遇見,會繼續給我投遞那些對於我言路不明的雪嗎?”

江珩的答案肯定。

“每年都寄嗎?”

依然點頭。

“那如果某天我沒有收的雪呢?開始要忘了我了嗎?”

“嘉茵,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的,”喊的名字,“除非我——”

後悔提及個話題,宋嘉茵趕忙喊停個對白,不要在春節講晦氣話,“Knock on wood!”

“可現在我在騎車,我敲不了木頭。”

“那‘我愛’!”

不知名魔女宋嘉茵亙古地相信,愛全宇宙最偉大的魔法。

“我愛。”江珩復讀又復讀,避讖,也剖白。

騎車騎兩腿發酸,談後天的臺北之旅談得手舞足蹈,吃炸彈蔥油餅吃得舌頭被燙紅,侯定置漁場三代目侯得肚子咕咕叫……

小的花蓮,普通的一天,相愛的一對情侶。

食飽飯滿足著與老闆告別,卻意外被店中慶生的其客人贈了一小角芝士蛋糕,迫不及待站著嘗一口,好神奇,與宋嘉茵在一八年五月莫名其妙瘋狂沉迷的芝士蛋糕幾乎一模一樣的醇厚味道,純天然無新增。

驟然抿開笑,宋嘉茵與分享短暫缺席的五月與更多瞬息。

那些雪、那些海、那些笑與淚、那些迴圈的三十二天,或許都被封存在了一塊香甜芝士蛋糕之中。

場羅曼史非線性的,所以親愛的,大膽點吧。

因為無論走,我都總會遇見,我總會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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