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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1月30日:天氣晴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59章 1月30日:天氣晴

大年初二,晚上八點三刻鐘。

出門前被整齊撕一頁的日曆上寫著:宜出行,宜會親友。

春節的熱鬧氣氛餘韻悠長地繚繞在尋常巷陌,通衢大道張貼裝點著的年味裝飾嶄新鮮豔。

世界變成一張七日限定的新年賀卡,江珩從一片紅中飛,在另一片同根同源的紅中降落。

推著沉重的行李手推車,江珩略微無措地仰頭找尋著機場指引標識,腳步遲緩,一顆心卻快步接小跑。

第一次降落花蓮,先前的幾次訪都搭乘臺鐵,看一路的海,泛著冷裱膜貼紙般柔軟的細閃,將緊緊貼上在心臟中間。

降落前偶遇一陣氣流顛簸,飛機略微搖晃,望著舷窗外那一片動盪的海,宋嘉茵在《普通羅曼史》中所形容的所有感官皆失,只剩伏的“暈船”閃爍在眼瞼之上。

積雨雲變幻好幾種姿態,太平洋的藍無數次呼吸,認真地發了好一陣呆,在腦中默默推演著今夜的相遇。

會穿著昨夜影片時的那套可愛粉藍條紋睡衣嗎?

戀舊,那套睡衣伴從臺大校園環遊至北京二環,早已在洗衣機中滾得鬆垮,領口也被洗得鬆懈。

支下巴趴在床上與影片時,總要不時用手指拽拽衣襬或撥撥衣領,此處無銀三百兩的羞赧,疊加北京冬季的乾澀氣候與暖氣的燥,害得一晚上冷水灌個不停。

蓄長至蝴蝶骨的頭髮會綁成麻花辮,自然地垂落肩頭呢?

宋嘉茵的頭髮又密又濃,倘若要徹底吹乾,至少得耐心耗十幾分鍾;性子急,每每吹一半便已不耐煩了,明明發梢潮著,要不管不顧地往枕頭上倒。

總不厭其煩地將重新抱梳妝檯前,接手吹風機,一面輕攏慢撚地為烘乾一頭濃如徽墨的長髮,一面用偏頭痛嚇唬。的髮絲在的指尖流淌,琴絃緞面,與的掌心紋路糾纏,一圈一圈系成年輪。

總會嫌煩地轉身,雙手環住的腰,打上一個柔順輕佻的結,埋頭在腰間輕蹭,百用不厭的撒嬌小伎倆,每每都兌成江珩受用的啞言。

空氣中有熱烘烘的柑橘味道,夜晚的情愫與的黑髮同等長度。

的劉海仍會亂糟糟地橫平豎直翹嗎?

今晚有沒有吃夜宵呢?念念不忘的玉里臭豆腐牽腸掛肚的蔣家官財板?

……

沒待將所有可能性羅列個明白,飛機便已平穩落地,也推著行李被人潮裹挾湧進了達大廳,斂斂神,一仰頭,與題寫著“江珩”兩個大字的接機牌猝不及防地相逢。

那張KT板生硬地杵在那兒,全開尺寸將臉擋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截繞著紫玉髓五花手鍊的纖細手腕。

白底藍字,水鑽臨摹浪的輪廓,星星貼紙偽裝成雪,邊角粘著好大一張邊牧小狗的傻笑剪影,“Wee to 花蓮”的筆畫被橫豎撇捺的“妳”與“愛妳”替代……依然某人個性分明的花哨風格,色彩斑斕的喧囂,吵得的眼眶無端溼熱。

亞熱帶季風氣候與溫帶季風氣候的距離,一千七百五十公里的直線距離,一場春雪的距離,32天的距離,所有曾經遙遠的被無數遍默數的刻度全然被壓縮成此刻的五步之差。

五步,四米,江珩卻忽然遲遲邁不開腿。

近鄉情怯,莫於此。

掩在KT板後站了良久,宋嘉茵暗自加速倒數六十秒等走近,急性子地數32秒匆匆探頭張望,露出一張素面朝天的臉。

先前隔著好遠好遠,其實便看見了。

十幾天不見長長一截的頭髮經一路波折軟塌塌地落在眉眼前,柔和了江珩不自覺冷臉時所流露的冷冽氣質。

從北京穿的羽絨服搭在臂肩,燕麥灰的連帽衛衣將肩背撐得落拓,白色T恤在領口露出一些少年氣痕跡,黑色牛仔褲搭與情侶款的限量球鞋。

要前上冬校的大學生,或許都會有好些人信。

行李手推車上堆著三個三十寸行李箱,重重疊疊;手上也拎著大袋小袋的紅彤彤禮品袋,鼓鼓囊囊。

不用猜知道,千辛萬苦背的哪的行李,隆重拜年禮。

宋嘉茵前些天不小心朝張帆漏嘴,迫不得已地劇透江珩的訪行程後,家裡冰箱和廚房瞬間塞滿了新鮮海鮮與雞鴨牛羊肉,活脫脫要將個年三月的誇張樣子。

忍不住顰眉,預先為岌岌可危的飲食管理計劃發愁。

春風滿面,張帆喜氣洋洋地為江珩的訪做準備,每天至少跑兩趟菜市場,專門去找八百年沒見的遠房親戚學正宗北方餃子的做法,年前才大掃除的老厝又被裡裡外外細緻地洗了好幾遍,簡直活力十足。

光在一旁打下手,宋嘉茵便已累得不行,難得地沒熬夜,幾乎一沾著枕頭呼嚕嚕睡去。被委以重任的家中唯一男丁宋嘉朗東搬西挪更艱苦,幾次私下找,暗示要不讓江珩別了,再般折騰,估計整個花蓮都得一準備歡迎了。

宋嘉茵倒委婉勸一勸,可一頭熱的急待上任的丈母孃張女士根本不給機會開口。

稍一碰面,張帆便迫不及待地給安排各種接待新工作,不去給新買的床上四件套水,跑腿為備悠遊卡與電話卡,完全地樂在其中。

本今晚接機,急不可耐的張女士也要殷切地跟的,最後被宋嘉朗的相親事宜拖住了腳才勉強作罷。

抱著接機牌,揣著車鑰匙,急匆匆逃出門,宋嘉茵等躲進車內才徹徹底底地鬆了一口氣,瞥一眼副駕駛上鮮豔欲滴的一捧馬蹄蓮,怨絕非善類的江珩果然藍顏禍水。

但份玩笑般的怨在望見的第一眼便輕飄飄地煙消雲散了。

念真奇怪的東西,儘管才暫別短短十幾天,縱使每夜都幾乎影片天明,仍不可避免地念,尤其在此刻,在僅距五步的此刻。

“傻站著幹嘛呀。”

費勁地挪開眼,一點點臉紅,宋嘉茵語氣輕輕地嘟囔著。

靜靜地看,看的臉紅,看亂翹的劉海,看驚喜回歸的臉頰肉,看紫羅蘭色調的單薄襯衫與不規則波點裙,有風擠進達大廳,江珩的一顆心跟著的裙襬一同飄搖。

被看得不自在,宋嘉茵噘嘴,又開口:“快呀!”

邁開腿,走近,一步又一步,江珩在面前站定,兩個人湊得好近,近能嗅見耳後淡淡塗抹的木質麝香氣息。

“感覺才幾天沒見,變得笨笨的哦。”仰臉看,睫毛顫呀顫。

鬆手,丟下行李箱與那些伴手禮,江珩再往前一步,忽然將抱進懷裡,低頭,下巴倚在的頸窩,熱切地呼吸著的呼吸。

宋嘉茵似乎聽見了KT板清脆的折裂聲,桌前靜坐三天的手工成果在個擁抱中兌換成可感的愛意,無暇顧及接機牌,任憑本能地也環住,腦袋在胸口蹭了蹭。

“幹嘛一直不話哦,故意不理我嗎?”輕聲開口。

“不的,”找回的心跳,江珩慌亂解釋,聲音啞得像細砂紙,“嘉茵,我只太高興與太幸福了。”

喜出望外嗎,抬頭,笑著問。

江珩亦笑著點頭,沒料會的,明明都做好了從機場酒店的交通攻略了。

問知道要花蓮的,宋嘉茵反問倘若今年去臺北年,有沒有做好一切落空的心理準備。

“花蓮臺北只要臺鐵四個半小時。”

江珩的潛臺詞,不論在哪,都會去尋的。

我看了的行程單,擠眉弄眼,宋嘉茵好笑地坦白,在平安夜的時候。

啊,江珩恍然,伸手,將那綹翹的劉海捋了捋,毫無邏輯地誇好聰明。

不吱聲,宋嘉茵收緊摟住的手,徹底不去管那張接機牌了,念念地汲取身上的柑橘香暖意。

抱了好一陣,兩塊黏糊糊牛皮糖終於捨得分開,停車場不遠,兩個人十指相牽地笑著走近。

攜手將沉甸甸的行李放進後備箱,撣撣手中的灰,宋嘉茵不太自在地要江珩坐進副駕駛,當然從善如流地開啟副駕駛車門,然後與那束美得驚心的馬蹄蓮不期遇。

“嘉茵——”捧花,喉結快速地滾了好幾番,江珩壓下心臟的璨然輕緩地張口,沒得及些訴衷情,被臉皮薄得持續發燙的宋嘉茵生硬打斷。

開啟Google Map,猜得定又要些讓耳熱的情話了,別開話題,問要先去酒店放置行李,跟回家一吃碗張帆燉了一整日的當歸雞湯當宵夜呢。

“在回答個問題之前,嘉茵,我能不能先親?”

江珩一如既往地直白坦誠,聲音淡,問得輕巧自然,直直望住的眼睛卻蘊著高飽和的愛意。

無力招架,宋嘉茵下意識抿了抿唇,沒有回答,只微微側了臉,不去看。

抬手去捧的臉,沒有躲,好燙,江珩的的臉,也的心。

其實見的第一瞬間,便樣做了。

親,抱,吻,摟,用一切感官去確認真切的存在。

俯身湊近,低頭,江珩溫柔地咬的唇,的嘴巴似乎殘留著水果軟糖的氣溫,嗯,青葡萄。

鼻尖相蹭,臉頰相親,呼吸相交,的那一雙鹿眼漸漸潮溼,太平洋的水汽在此匯聚,醞釀成接連的纏綿落雨,澆溼兩人的掌心。

不自覺拽住的衣襬,手指攥緊又放鬆,車內明明沒有開暖氣,可宋嘉茵卻無端覺著好熱好熱。

快將曬融化的那種暖意炙烤著,糖分被析出,在指尖乾涸,將兩個人粘在一,粘在個夜晚之中。

不知道吻了多久才結束,宋嘉茵扭頭盯著車窗外黯淡的夜景,呼吸仍慌亂,胸膛急促地伏著,思緒被風呼呼吹亂,亂七八糟地著,今年或許會個早春。

舔了唇,又匆匆用手背去擦,好像被親腫了,一邊慶幸出門沒塗唇彩,一邊問,辦,個樣子要回家哦!

始作俑者江珩並不比好受多少,羽絨大衣落在腿上,身姿莫名僵硬,鼻息渾濁,狐貍眼中殘存著幾分未褪的迷濛。

“明明漂亮,回不得家了。”哄又逗。

那要先去酒店陪回家哦,宋嘉茵無意識地拉長音,語氣與撒嬌別無二致。

江珩彎唇,討好地衝笑,“我跟回家,可以嗎?”

故意停頓了幾秒,佯裝思考,然後矜持地重重點頭。

如果今夜真不去老厝,不在張帆面前走一遭,不去喝碗精心熬了一整天的燉湯,定要默默傷心的。

十字路口等綠燈的間隙,宋嘉茵誇張地講。

女婿待遇嗎,江珩又忍不住招惹。

“明明因為我媽比較好客!”果不其然地炸毛,宋嘉茵睜圓眼,一板一眼地反駁。

花蓮的夜在車窗外流淌。一些偶然的焰火,一些擦肩的車輛,一些黢黑的路牌,以及一些影影綽綽的潮聲。

兩人樣毫無營養地閒話家常,一直在側臉看。看握著方向盤的手,看偶爾眨的眼睛,看被路燈映亮的側臉,看也看不夠。

“嘉茵,我好像忽然有些緊張。”提溜著滿手禮品,江珩站在透天厝的老式木質門扉前,垂眉斂目,扮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朝道。

莫名好笑,宋嘉茵踮腳用肩膀撞撞的手,要放輕鬆,張女士才不吃人的獸,頂多一個較為外向的熱心婦女。

“要阿姨不喜歡我辦?”

“我喜歡足夠啦!”

從口中騙出傻乎乎的一句喜歡,江珩抿笑,跌跌撞撞的情緒平穩落地,“多謝愛我。”

“不會!”幼稚地又蜻蜓點水地碰了下的肩。

焦急地在屋裡兜了好一陣圈,張帆才終於等的寶貝準女婿,門剛被敲響,不出五秒便被熱情開啟。

“哎喲,,帶麼多東西呀!”迅速用眼神巡視一圈,身高夠,體格夠,長相夠,氣質也非常夠,張帆滿意得不得了,急忙迎進屋,“要不住家裡了,空房間有的,嘉茵前幾天剛洗的,乾淨得!”

“一路飛機坐得累不累,等雞湯得多喝幾碗!”

“家裡爺爺奶奶身體樣,可得替阿姨跟好好拜個年!”

“幾號要回北京呢,跟嘉茵一走嗎?”

沒等開口回答好第一個問題,張帆接二連三地丟擲其問題,機關槍似的,完全將一旁的嘉茵忘得一乾二淨,眼裡只有越看越滿意的江珩。

“媽,”忍不住開口為侷促的江珩解圍,宋嘉茵要放下手裡的東西,“我餓了,先讓我吃點東西好不好?”

“走!我帶去廚房喝燉湯,再慢慢聊。”笑得臉都酸了,張帆看看眼前的對情侶,除了“天作之合”,再不出其更貼切的形容詞了。

兩碗當歸雞湯下肚,江珩整個人也被張帆盤問得一清二楚了,連小學時體育課上摔了一跤在手肘處落了一個淡疤件事都全然知曉。

宋嘉茵裝鵪鶉地安靜旁觀。

“以後打一直在北京發展嗎,沒考慮其城市嗎?”

不可避免地,張帆故作隨和地問道,牽扯的暗湧話題關於“遠嫁”與“未發展”。

北京太遠了,一個女兒,難免不安。

幾經修飾的標準回答在唇邊滾了一圈又被嚥下,江珩無法撒謊,只好坦白目前的人生規劃。

姥姥姥爺年事已高,無法置之不理地遠走高飛;診所在北京與香港都設有分佈,後續也有入駐臺灣的計劃,倘若有機會,也會爭取此定期交流或任職的。原諒無法馬上給允諾,但會盡可能地協調好一切的。

的一番剖白講得情真意切,張帆微微點頭,如果江珩剛才回答得從善如流,一口應下要隨嘉茵回臺灣省,反倒會覺著人假惺惺與沒良心。

“嘉茵,帶江珩參觀我家吧。”張帆朝使眼色,有心邀留宿,省得花酒店住宿冤枉錢,也好趁機理一理那堆禮品,好置辦匹配的回禮。

“走吧!”擦擦嘴,宋嘉茵拉身,“先從哪裡開始參觀呢?”

湊近,壓低聲音,江珩笑:“的房間,可以嗎?”

“幹嘛?”宋嘉茵嗔一眼。

牽的手,江珩一直笑,“為修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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