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1月28日:天氣雪
隨著的話音一同落下的，有瞬間砸滿螢幕的滂沱評論——“嘉茵女王萬歲”與“拜見嘉茵女王”如麻的雨腳，接力在彈幕中翻湧。
另佔畫面三角的小櫟也情不自禁地為鼓掌，臉上明晃晃的與有榮焉的露齒笑。
宋嘉茵瞧了幾秒，薄薄的臉龐攏幾不可察的熱意，伸手撥弄了前幾日被手癢剪毀的幾簇額前劉海，略微不好意思別開眼，強忍著羞赧，慎重地組織措辭，輕緩地張口發聲。
“救公主的系列故事敘事或許早已期，也早應被淘汰了。”
宋嘉茵從不放任何一個能夠見縫插針地傳遞女性主義思的時機，縱使微小如飄絮，但千百次的穿針引線，也能織一張輕柔地將所有女孩包裹並繫緊的真絲絲巾，無雜質的愛，同為女性的愛。
“在我從小耳濡目染的數不盡的童話故事中，公主永遠沉睡的，可憐的，被迫害的，反派永遠善妒的繼母，愚笨的繼姐，陰險的女巫。”
“救世主卻永遠王子、騎士，甚至農夫。”
“只需要負責拯救公主，打敗女巫，享受所有性別為女的角色的追捧，然後便可以理直氣壯又輕易舉地成為王國與童話故事中的英雄。”
語調略微揚以示，宋嘉茵顰一對黛眉，歪頭，“為故事高光總在男性身上呢？”
“為女性總被塑造為等待拯救的角色或負面的反派角色呢？”
“不公平，不嗎？”
“所以比市場流行的才子佳人設定，我更偏愛俗女的慾望傳，可能悲劇，可能喜劇，但總歸女性的真故事，不一切為男性角色形象樹立服務的假劇情。”
將下巴倚在支在桌上的手背上，稍稍朝鏡頭傾身，促膝長談的溫和姿態。
喧囂的除夕夜，的聲音成為唯一清晰的存在。
語速慢，語調緩，音量輕，可效果卻完全不亞於平地一聲雷，不振聾發聵的雷雨，生機勃勃的春雷。
“在的古典文學作品中，我最愛的名著《紅樓夢》。”
越談越熱切，雙手捧著臉，宋嘉茵難免落俗地習慣性掉書袋，“一個原因為我識字啟蒙書，難免會有些雛鳥情結。”
零幾年時家裡經濟不好，宋志明與張帆忙得天天不著家，只得把小嘉茵託給年邁的阿公阿嬤照看。
隔輩親讓兩個老人家對精雕玉琢的寶貝孫女幾乎百依百順，手一指，倆掏錢包，幾乎都快成了一種肌肉記憶。
每次老厝接，看著滿屋的小人書與芭比娃娃，張帆都不免唸叨一番小嘉茵，怪不懂事，害阿公阿嬤亂花錢。
嘉茵總咧嘴縮縮脖子，躲阿嬤身後。阿嬤大手一揮，護住小雞仔，不讓人講一句不好，阿公也在一旁幫腔，我嘉茵愛讀書，給花錢買書樂意得。
在那一堆花裡胡哨的書中，宋嘉茵最愛的那一套沉甸甸的快跟的腿齊高的《紅樓夢》系列叢書，簡單地因為的封面最漂亮，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小孩子也不例外。
可能天天陪阿公讀報，陪阿嬤看鄉土電視劇的緣故，宋嘉茵開蒙識字早，每晚上床都要捧著《紅樓夢》當睡前讀物。
個寶玉，個“代”玉，個寶“叉”……指著插畫上的人物，小大人似的朝講解著劇情，好不正經的模樣；逗得阿公阿嬤直呼文曲星顯靈，給宋家送了一個女狀元。
縱使阿公阿嬤將誇上了天，依然無法改變五六歲的宋嘉茵關於《紅樓夢》都沒有讀懂的事實。小孩子所謂的“閱讀”，大多不將書一字不落從頭翻尾罷了。
不即使看不懂，但也並不妨礙在宋嘉茵的腦袋中擲下綽綽約約的瀲灩波光。
以至於在許多年後的附中語資班的經典導讀課中，會條件反射般地選擇了《紅樓夢》作為學期末書評作業的評析物件。
隨著年紀漸長與女性主義思萌芽，此番再讀，宋嘉茵的衣襟被打溼了數次，不為宏大的家族興衰，只為其中無數女性的悲歡離合。
“有一個原因，”頓了，挺直了肩，“《紅樓夢》裡面的女性角色佔比高高！”
“每個女性的家世身高長相性格等人物屬性各異，卻別無二致的可愛。連滑稽的劉姥姥與強悍的王熙鳳都有閃亮之處。”
宋嘉茵絮絮分享著，斑斕的煙火越玻璃窗映在眼中，亮亮的。
“世界與時代對於女性的象太匱乏了，”林之澄雙手環胸，用似嘆非嘆的語氣補充，“有浪子回頭金不換，卻沒有浪女回頭金不換；有男人四十一枝花，卻沒有女人四十一枝花。”
“同時，種象也刻薄不公的。例如我可以輕易地找出殘花敗柳、水性楊花些詞形容女性，卻難迅速找出針對男性的相同表意、同等效力的形容詞。”
“所以，我一直希望能保持敏感，保持野心，保持憤怒，保持流淚的重疊！”虎牙曝在空氣中，林之澄笑得認真，號召式地捏拳頭揮了揮。
直播間的話題順理成章地從宋嘉茵的個人感情動態渡女性主義頓悟時刻的分享。
喬喬與小櫟接力開口，各自講述了的那些如同天降的女性主義思覺醒的魔法剎那；彈幕也飄好些長文字，許多女孩在熱情地分享的經歷。
網路真神奇的存在，輕易舉地讓素不相識卻質地相同的心臟邂逅並碰撞，小型核爆應運生，明亮非常。
“等等！我跑遠啦！”在話題即將偏航奇怪男性圖鑑的吐槽軌道上時，屢次與平臺稽核鬥智鬥勇的喬喬敏感地懸崖勒馬，“先前的那個問題，嘉茵沒有回答完整呢！”
“嘉茵，現在仍在暈船狀態中，下船了呢？”
直播間短促的沉默，影影綽綽的煙花爆竹與晚會歌舞聲響乍然明晰。
咬唇，一剎那啞言，宋嘉茵安靜地托腮思考，未馴化的劉海亂糟糟地翹幾縷，雜亂愁緒的毛茸茸具象化，個問題的複雜與困難程度或許堪比最不擅長的料理。
一直緊盯著螢幕中那張迷人臉龐的眼神倏然輕飄飄地閃額上的那簇呆毛上，江珩心猿意馬地搓了搓指腹，明明冬夜，卻有被夏午灼日炙烤的錯覺。
好多與有關的瞬間落在玻璃窗上的鏡花水月的豔火中，倒帶重映。
DV機、春雪與無垠的海、油條與豆漿、臺式吃茶屋“靜候”、四顆智齒、行程單與彩膠唱片……
倘若將與江珩之間曲折的愛情故事譬喻為遊戲一場，那麼些要素便必不可少的重要遊戲道具，但凡多一次擦肩，都不會釀成此刻的甜蜜與圓滿。
江珩——應當正捧著手機收看場直播吧。
宋嘉茵可以象一千七百五十公里之外的的模樣。
垂頭，壓低眉梢，半闔著眼，聽見提及，眼神定會閃動如半扇震顫的蝶翼；一點點臉紅，不春花的桃紅，不草莓奶油的嫩紅，熱紅酒濺落面板後乾涸的醺醺然印漬；偶爾不自在了，會下意識用手背指節蹭蹭鼻尖。
關於個問題，好像得有些久了，林之澄都忍不住清清喉嚨，咳嗽幾聲以示催促。
江珩更難熬，一顆心因跨季節的熱脹冷縮緊繃，像一顆紅豆，離開北京那天的清晨的搪瓷鍋中煮著的陳皮紅豆粥裡的紅豆，熬煮都仍晦澀的一枚生紅豆。
“關於我暈不暈船個問題，我我的回答會肯定的。”
恍然回神，宋嘉茵難得流露出一霎的扭捏姿態，飛快地眨眼，語速也下意識變成一點五倍速，答話一字一句的脆生生，蘊藏的情愫卻黏糊糊。
“只，此刻我的暈眩，已然不再那種彷彿站在漂泊無依的船隻上的腳不著地的跌宕；更像食飽飯足後暈碳的鬆散睏倦。”
關於當眾傳情件事，宋嘉茵生疏的初學者；單單一句話，便害得喉嚨莫名發乾。只得慌亂地吞嚥了幾下口水，放慢語速。
“我，親密關係需要一些暈眩的。”
例如，從首都機場出發在花蓮機場降落的那架飛機飛前的夜晚，悄悄在睡著後反覆吻的眼睛，並用潮溼的手指在手心中寫下橫豎撇捺，拼湊成“我會”“我會一直愛”有改編的“能不能和我留在北京”，裝睡的宋嘉茵腦顱中泛好一番春光瀲灩的暈眩。
“如果愛情只剩理智的權衡，平淡的日常，冷靜的心態，那戀人與同事又有差別呢？”
“，才不所有的同事都與我《普通羅曼史》工作室的些人一樣好的！”一面分享，不忘一面誇誇，宋嘉茵俏皮地朝鏡頭笑，好不得意。
“也收聽了一期《二十一世紀暈船指南》，不巧的，播放的時候，我正困在的副駕駛上，被迫與一聽了一路我講的。”
扁扁嘴，宋嘉茵像與密友聊天一樣碎碎念朝觀眾玩笑抱怨著：“個人壞的，靜靜聽著，也不問也不反駁，端得一副好生正經的模樣，搞得我險些坐立難安。”
“我在節目中，我不知道獨屬於我和的艘船靠岸後，會怎樣的風景。”
“緊跟著句話落下的，不僅的回答，我會看見一場初雪，有2024年北京不期的初雪。”
湊近螢幕，略微眯近視眼去讀烏泱泱飄的彈幕，一字一頓地念出倏爾飛逝的大家自發重複的“好——浪——漫——”。
“的，好浪漫。”
無奈彎唇承認，噘嘴吹了下又掉眼前的劉海，“我總自詡對浪漫敏，可當羅曼蒂克的濾鏡將我的生活覆蓋，我可恥地心跳加速了。”
宋嘉茵：“時至今日，提及，我會暈。”
“我關於親密關係的象匱乏的，私有的。的降臨，對於我言，一道羅曼蒂克的補丁，寫下了緣分的翻譯，也補充了愛情的釋義。”
烏泱泱飄的彈幕險些將的臉遮住，宋嘉茵望著鏡頭，溫吞地笑。
“我與的故事，大體便樣的。”
“因為一些顛沛流離的緣分，所以兜了個好些個圈，幸好，最終寫成了圓。”
長長久久地望著手機望著，的心跳狼狽地在的話中亂了拍。
江珩有開口些或點選對話方塊敲下些的衝動，話唇邊，字指尖，卻忽然失聲，待手機螢幕被從天降的屋內雨澆得花白一片時，才發覺臉頰不知何時變得潮溼了。
邊的兀自陷在傷春悲秋的情緒中，螢幕那邊的已熱火朝天地聊新話題。
談喬喬的健身經驗，講林之澄的最新八卦緋聞，也罵小櫟那劈腿出軌的普男前男友，可謂鑼鼓喧天鞭炮齊鳴，語笑喧闐前仰後合。
臨近十一點半，跨年的零點時分逐漸逼近，宋嘉茵忙調快直播節奏，要喬喬多翻出一些提問評論互動。
“網友汪汪碎冰冰問，如果讓分別用一個詞形容《普通羅曼史》的話，大家分別會用哪個詞語呢？”喬喬艱難地在飛速滾動的彈幕中抓住大家的問題。
林之澄：“烏托邦，可以容納我的一切美夢。”
喬喬：“我，可能會用健身房形容吧，《普通羅曼史》讓我變得更強壯更敏捷。”
“都選的名詞啊，”選擇困難症的小櫟嘟囔著，艱難選擇，“那我選個形容詞吧，對於我，《普通羅曼史》旖旎的。”
仰頭，宋嘉茵笑眼彎彎地回答：“《普通羅曼史》我的恆溫泳池。讓我可以暢快遊淌，衍生出溯洄至柔軟羊水的溫暖與自由。”
喬喬繼續唸誦問題：“網友林晚秋問我，四個人新的一年有發展新的興趣嗎？”
“我學會修馬桶！”小櫟難得興致勃勃地率先舉手，姿態昂揚地回答，“不僅馬桶，有花灑、風扇等家裡常用裝置。”
“對於我言多掌握一門手藝，也多增加一點生活的安全感；當我能為解決一切煩惱的時候，男的也可以有多遠滾多遠了！”
宋嘉茵：“新的一年我學滑雪，也因此購置了好多漂亮滑雪服和單板。前幾天去超商取堆快遞時，店員好奇地問我在花蓮哪裡可以滑雪。在亞熱帶聯絡滑雪件事，好像一個冷笑話哦。”
嘉茵的腦回路一直與眾不同，個笑話也確實有點冷，林之澄聳聳肩，習以為常地抖落下滿身雞皮疙瘩，也坦誠分享的回答，打參加一場女子半程馬拉松。
“的興趣咋都那麼正經，害我都有些不好意思出口了。我去學打碟，或許某天去泡吧，一抬頭，會碰我在當DJ哦！”喬喬挑眉笑著，搞怪地做出打碟調音的動作。
四個人又著興趣的個話題亂七八糟地四處發散了片刻，差點都跑喜馬拉雅山去了，幸好及時被喬喬力挽狂瀾地拽回最後一個問題。
“網友六六留言年四個女孩會為馬上的2025年設定關鍵詞呀？”
喬喬揚了揚的那一頭爆炸捲髮，瀟灑開口：“狂野！”
撲哧被逗得笑出了聲，林之澄，不預設關鍵詞，樣無垠地探索可能也人生的樂趣之一。
落俗也老實地，小櫟回答：“賺錢。”
結束一段爛尾感情後，頓悟不少，只有金錢與選擇的家人朋友才會人生的常青樹。
“呢，嘉茵？”
“我的關鍵詞，或許會嶄新。”
承接的回答，順勢在零點的前三分鐘收束直播，希望大家把重要的跨年時刻留給更重要的或親友，不要只囿於小小的幾寸螢幕。
“在此，也代表《普通羅曼史》工作室全體女生，預先祝大家新年快樂，零點後嶄新的世界，我的每一天每一時每一秒也都嶄新！”
“好，祝快樂！”四個女孩齊聲大喊，與親愛的觀眾揮手告別，在歡聲笑語中圓滿按預定時間順利結束直播。
“新年快樂。”
鏖戰了四五個小時的手機燙得能煎一顆溏心蛋了，可宋嘉茵卻無心等降溫冷卻，一面匆匆忙忙跑下樓加入張帆和宋嘉朗的放鞭炮隊伍，一面撥通與江珩的影片。
在2024年的最後一秒，送給一場遙遠的焰火與一聲柔軟的祝福。
江珩笑著祝，“新年快樂，一切嶄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