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12月24日:天氣晴
節日狂人宋嘉茵最鍾愛的月份不盈滿祝福的生日月，也非爆竹聲聲的新年一二月，落雪紛紛的被平安夜與聖誕節點綴的冗長十二月。
北京十二月，又一年聖誕月。
降雪偶爾瑟瑟飄在偌大的寫意北京城上，色彩純粹，空氣乾冷，靜電粘在有情人的指尖，親暱的愛幻化為具體的轉瞬即逝的吃痛。
街上擦肩的行人也變得毛茸茸的，呵出唇的白氣輕盈飄浮，經久不散，模糊了冬季的蟄伏節奏，一日又一日慢吞吞地走。
花紅柳綠不僅可以翻譯成春天，亦能轉播為聖誕樹與蘋果紅的長襪或熱紅酒。
平安夜與聖誕節一紅一綠兩縷絲帶，顏色洇在一，張揚地系在三十天的尾巴上，打上一個華麗蝴蝶結，害時常不自覺盯著走神。
電腦顯示屏上終日輪番播映著《真愛至上》《BJ單身日記》與《東京教父》等聖誕經典影片充當日常背景音；“靜候”產出的節日限定肉桂卷與薑餅人在烤箱中重新變得燙嘴，手忙腳亂地咬一口，香料味撲鼻的美味；書桌被各種印花禮物紙、雪梨紙及蕾絲波點絲帶擠滿……
明明才十二月中旬，平安夜與聖誕節卻不期地預先降落在宋嘉茵的手帳本中，紅配綠的“Merry Christmas”短暫成為的生活關鍵詞。
儀式感要早早地在月初便開始為兩個張燈結綵的節日做準備。
於以“節日”為藉口，順理成章地購置了一堆新衣，節日限定彩妝與香水，以及俗氣又珍重的聖誕禮物。
的好友圈一杯茶盞的大小，只能放置幾枚掰著一雙手指頭數有餘的茶匙，叮叮咚咚，心意均分後，杯底的糖依然攪不化，甜度飽和，一口便讓人一整天暖融融。
送禮物與收禮物對於宋嘉茵言同等的雀躍，那種淋滿閃粉或糖粉的幸福。
禮物送出的瞬間，會有厲害魔法教母的錯覺，可比當被禮裙珠寶及繁文縟節困住的公主有意思多了！
魔法教母宋嘉茵有的一套送禮哲學，為每個好友量身定製的禮物皆裁剪合度的妥帖。
例如：為在聖誕假期回國休憩的林檎準備的返程升商務艙的差額現金，不多不少，正好夠讓在十幾個小時的航程中舒展地躺睡。
一面下單其禮物，宋嘉茵一面與江珩絮絮地分享的精巧送禮思路，捧著手機趴在床上，蹺的小腿交疊地晃悠著，得意的兔子尾巴的延長。
為愛運動的喬喬買下的常穿的運動品牌的新品套裝，襯膚色的Baby Blue；林之澄與小櫟將會收Marshal音箱與AirPods Max，降噪工作及生命的恆久命題；贈予秦勤的禮物則Jellycat的薑餅人系列玩偶，一瞧見便總會香噴噴的秦勤……的分享完畢，購物車也整理得利落。
一旁充當忠實聽眾的江珩聽完了全程，卻沒能尋的名字，忍不住出聲，扯不下面子問“那我呢？”，只彆扭地開口：“聖誕節，我去哪個餐廳約會呢？”
“不去‘靜候’嗎？”
地歪頭，上個週末才與一同去店內佈置了聖誕裝飾，順帶試吃了不少秦勤最新鑽研出的節日新品，當然也大包小袋順回家不少。
“我沒有扮演大熊貓供秦勤欣賞的興趣愛好。”一提及其人，江珩的矜驕少爺本質全然顯露，微微顰眉，犀利解釋。
忍不住笑，扭頭看，盯著鼻樑上架著的無框眼鏡與洗漱後略微潮溼被隨意往後捋成背頭的頭髮，宋嘉茵無聲無息地吞嚥了口水，對副“斯文敗類”風格的打扮受用。
驀地別開頭，努力拽住搖搖欲墜的自制力，佯裝認真地思考了好幾個瞬息，才能平靜地丟擲好幾個餐廳名稱，好似完全沒聽懂剛才的言外之意。
有人讀不懂對於聖誕禮物的選擇性避不談，被各種硌手悲劇豢養長大的江珩習慣性放低對所有事物的預期，只能暗自勸慰：鮮活地存在，對於言便最完美的聖誕禮物了。
深呼吸，咽回在胸膛中徐徐作亂的那一點失落，江珩細緻地在備忘錄中記下提及的幾個店名，輾轉各個社交平臺搜尋相關攻略，認真策劃獨屬於兩人的第一場聖誕約會。
臥室重新恢復安靜，宋嘉茵反倒有些不適應了，心軟的舊疾又發作，一個勁地側目，窺探的情緒，可望著望著，眼神便莫名飄忽。
背頭造型讓的飽滿額頭與漂亮美人尖顯露，莫名貴氣；略長的碎髮掉在額間或攏耳後，比帥氣，或許漂亮會更貼切。
拋下手機，的鏡片反光總吵，攏了攏頭髮，翻身坐在身上，嬌縱地要也丟下手機，然後順從心意地輕輕與鼻尖相碰。
招惹的最新癖好。
微涼的鏡片與有稜角的框架有存在感地橫亙在兩人相親的臉龐間，宋嘉茵卻愈發地湊近，甜津津的話呵在耳邊。
“今晚打扮成樣，故意的嗎？”
好學生江珩的心事被挑破，眼神閃爍，沒得及開口，發燙的臉便已替作出回應。
宋嘉茵一直笑，要今晚不能摘眼鏡。
普通平光鏡片成為曖昧濾鏡，讓一個普通冬夜倏然旖旎，骨碌碌地翻滾又碰撞，揉皺床單又打溼鬢髮。
江珩失約，那一副眼鏡不知何時掉了床下，被抱著去浴室的江珩不經意踩歪。
真可惜。
於宋嘉茵又下單了幾副眼鏡。
物流走了小一週，終於在平安夜前夕齊全達，包括宋嘉茵購置的那堆聖誕禮物，以及已成夜晚重要道具的眼鏡。
大大小小的快遞包裹幾乎要將玄關吞沒，一直漫餐廳。造福了油條，每日都能練習跳遠與障礙跑，練一身好本事，靈活不少。
音箱在唱《First Love》，茶几上的一盤松餅與一壺蘋果肉桂茶熱氣騰騰，編織成格紋圍巾的鬆軟穗子，將包裝禮物的宋嘉茵與組裝聖誕樹的江珩柔柔地貼膚包裹。
叉一塊巧克力鬆餅，蘸些奶油咬一口，再喂一口。
宋嘉茵席地坐，倚在沙發旁，捧著一沓彩紙與緞帶，橫平豎直地包裝所準備的聖誕禮物。
整個十二月樣被細細摺疊，折成一顆蘋果或一株聖誕樹，伴著禮物，包裹成一份妥當的祝福與心意。
最後，要在絲帶上用別針點綴一張手寫的節日賀卡，宋嘉茵屏著呼吸落筆，沾滿彩墨的玻璃筆寫下一筆呵成的閃亮“Merry Christmas”，好不鄭重。
最後一份禮物包裝完畢，數好數量的彩紙、緞帶與紙盒全然用盡，客廳中那一棵聖誕樹也接上絢爛彩燈應景地開始營業，細碎的彩光灑在空氣中，像一把融化的彩色水果糖。
宋嘉茵溫吞地伸著懶腰，江珩則習慣性地馬上捧DV機開始記錄個畫面。
呀，又被可愛了。
的鏡頭完全成為《宋嘉茵可愛紀實短片》，每一幀日常都。
“今年一定會一個好冬天。”
宋嘉茵望著笑，篤定地。
看著畫面中小小一個，也彎唇角與眉梢，沒有出口的話——有陪伴的每個冬天，都會好冬天。
平安夜當天，宋嘉茵一睜眼便看見了那側的床頭櫃上按顏色深淺擺了整整齊齊一行的蘋果。除卻顏色，高矮胖瘦均勻稱，一看知哪個強迫症牙醫的手筆。
從黃金維納斯、瑞雪、王林紅富士與黑卡，從黃紫，九枚蘋果串成一盞節日彩燈。
吃力地抱著九顆蘋果走出臥室，蘋果在懷裡堆成一座小山，最上面那顆硌著的下巴。
在廚房尋忙著準備愛心便當的家庭主夫江珩，宋嘉茵小心翼翼地將蘋果放進冰箱，捉弄：“江醫生，不分手了呀？”
旋即冒出一身冷汗，江珩急忙否認，手中鍋鏟一卡殼，鍋中的溏心蛋被失誤煎成全熟。
“突然樣？”
le a day keeps the doctor away，”拖長音調，宋嘉茵皺皺鼻子，繼續嚇唬，“江醫生不故意的！”
關火，將枚沒那麼完美的煎蛋放進的餐盒中，重新為煎制一顆雞蛋，江珩被的冷冷的腦回路嚇了好一跳，無可奈何地抿唇笑，喊名字，“嘉茵。”
“明知道的，在面前，我才不江醫生，我只的江珩。”
“不嗎？”
得慢，反問語氣落下的剎那，無菌蛋恰好被煎成最愛的七分溏心熟度。
安置好八枚蘋果，關上冰箱，拿著最紅最紅的黑卡蘋果，宋嘉茵驟然不言語了。對於江珩不定時冒出的熱切情話，總無力招架，
裝好的愛心午餐便當，江珩解下圍裙洗淨手，走近，捋順床後毛躁的頭髮，不解氣地又輕輕捏了下的臉頰。
“我今晚將做成蘋果派，看看底會Keep awayGet close to。”
訕訕地咧嘴笑了下，宋嘉茵舉蘋果，賣乖道：“蘋果派晚上的事，現在，我要不要一吃一顆蘋果呢？”
束手無策地接蘋果，洗淨，不及切塊，於偷懶地倚在島臺上，一口我一口，親密無間地分食一顆蘋果，禁果、金蘋果、毒蘋果與手中的甜蘋果。
一整個節日的甜蜜從此刻顆蘋果開啟。
工作室聖誕禮物互換與節日聚餐環節被提前至平安夜進行。
沒有特殊原因，只宋嘉茵需要空出聖誕節那日的行程，以便專心致志與江珩約會。
個理由一出口，都覺著糊塗的心虛不，馬上招惹了林之澄一眾人的鄙夷，輪流恨鐵不成鋼地戳的肩膀，笑談個戀愛便昏天黑地了。
宋嘉茵裝鵪鶉地埋頭剪輯音訊，羞赧地笑著不回應。
“好好談戀愛也正經事。”
終究挨不的打趣，儲存剪輯工程進度，抬一張似打了重腮紅的臉，靦腆地為澄清正名。
因某些原因被江珩提前收買的三人怕兔子急了咬人，擠眉弄眼地互換了一個眼神，調低了調侃力度，笑吟吟唸叨：“嘉茵，要結婚了可別忘了要邀請我哦！”
“我可以做伴娘！”
“那我要做司儀，小櫟可以當花童。”
宋嘉茵氣鼓鼓地毫無威懾力地笑幼稚，下一秒也被喬喬的鬼臉害得破功笑出聲，嘻嘻哈哈鬧成一團。
大包小包地上班，下班仍手忙腳亂地走。
宋嘉茵被喬喬灌得醺醺然，腳步都在發飄，抱著收的禮物跌進熟悉的賓士副駕駛。
江珩結束了“靜候”幫工與蘋果撻烘烤工作後，徑直開車衚衕尋；沒有下車進屋打攪私密的女生聚會，只靜靜在車內等候。
車裡播著“差不多冬至，一早一晚有雨”，另類的應景。
東京柑橘的氣味自車門開啟的第一秒將包裹，再嗅一嗅，能聞見香甜蘋果味，遲鈍地眨眨眼睛，安靜地望著江珩。
伸手調高暖氣，以免著涼，江珩接滿手的禮物放後座，解釋道：“烤了一塊蘋果撻，明晚一吃好不好？”
宋嘉茵點點頭，神經末梢被酒精醉得遲鈍，整個人被調成0.5倍速，笨拙得可愛。
只可惜今天沒有輪江珩保管DV機，不然一定會錄下個臉紅成蘋果的嘉茵。
洗了個澡，酒意伴著柑橘肥皂泡被水流沖走大半，宋嘉茵勉強找回一星半點的清醒，架DV機，拉著江珩坐在聖誕樹下，要陪拆禮物。
Dyson捲髮吹風機林檎送的，MiuMiu手提包則出自宋嘉朗，林之澄、小櫟與喬喬則合資買了一條Burberry羊毛披肩贈……
每一樣都實用的浪漫，被些綿綿愛意包裹，險些淚眼汪汪。
一邊遞給面巾紙，江珩一邊送出準備的禮物，薄薄的一個信封，被微溼的掌心攥得有一些皺，曲折情愫的顯影。
捏著信封，宋嘉茵吸吸鼻子，聲音甕甕地問禮物。
江珩搖頭不語，要揭曉答案。
信封以硫酸紙作為主體，縫線宋嘉茵喜歡的藍白配色，信封袋的飛盤扣被雪花樣式的紐扣代替，針腳粗糙，手工痕跡明顯，每一樣搭配都由的喜好組成，明顯江珩的手筆。
信封正面張貼著一張蝴蝶洋牡丹郵票，再底下鉛筆輕淺字跡一筆一畫書寫的寄信人與收件人資訊。
——北京市東城區十八歲江珩寄。
——臺灣省臺北市大安區溫州街48巷十八歲宋嘉茵收。
宋嘉茵一愣神，下意識屏息，動作輕緩地解開盤扣，開啟信封，掉落出的張被人用指腹一遍遍熨得有稜有角的紙片，展開，最頂端用宋體三號字印著“北海道早春七日遊”。
的，江珩贈予的聖誕禮物，25年2月末的北海道七日遊，機酒行程已準備定好了，詳細安排全印刻在了紙面上。
緩聲解讀份行程表，細緻哪天去愛吃的巧克力餅乾工廠，哪頓午餐後可以順路打卡收藏許久的旭川動物園文創……
“萬一我臨時有事無法出行呢？”
“那便改簽，”回答得乾脆，“重要的不二月末個早春時間點，與我。”
其實江珩向張帆申請了，當然點頭好。也專門聯絡了林之澄，線上與圍著日程表協商許久，用不同顏色的筆把那七天圈出，商量著把工作挪開。
場約會的全部事項都已備好，只差點頭赴約。
抿唇，宋嘉茵低頭，將那封信翻覆去地看。
紛紛揚揚的雪花落成句讀，浩浩湯湯的海浪翻成標點，猝不及防地被擁倒，暈乎乎的侷促。
的聖誕禮物不蘋果，不任何猜的擺在櫥窗玻璃櫃臺中的實物；七日約會，為撰寫的獨家旅行手冊。
北海道，雪海，。
捏著那張紙，宋嘉茵無措地放輕聲音，語調澀然：“為會送我個禮物呢？”
聖誕樹上繞著的彩燈霓虹一般地輕盈閃爍，輕輕飄蕩，柔柔亮，落在眼睫上，挽住一簇軟和的光，動人極了。
江珩牽住的手，輕輕捏著的指節，暗自丈量的指圍，淡淡回答：“不早在六年前便約定好了，我要一看雪與看海的。”
手指在跳曖昧的圓舞曲，掌心隨心跳節律升溫，恰好能將陳年積雪烘融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