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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7月14日 天氣雨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44章 7月14日 天氣雨

2024年7月14日, 天氣雨。

離港前,最後一次在Main Building三樓與counseller對談時,她說, 遺忘是人生的重要命題。

如果忘等同於釋懷,並會延伸出無知無慮的初級幸福——那麼對於我而言,這大概是一個偽命題。

距離那一場春雪,已經六年了。

我已不再頻繁播映那張碟片, 她來夢中造訪的頻率降低,日記愈寫愈稀疏, 已成慣性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緩慢收束。

視線是沒有重量的, 像春季飄絮,輕得讓人視而不見,但還是需要撣撣衣角拂去,我不希望成為一簇無聲無息卻糾纏不息的柳絮, 糾纏她的人生。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記憶的退潮或是遺忘,但我並未因此感到輕鬆或幸福。

前天,老闆邀我面談, 追問我選擇北京診所就職的原因,我回答因為家人都在北京。

險些說出口的話還有一句“她也在北京。”

儘管我們是素未謀面的陌生關係。

又一個夏天快要過去了,六年之後,她成為了很厲害的大人。

她有了自己的事業,“釋迦飲”發表的影評屢登熱搜, 《普通羅曼史》霸佔播客人氣榜榜首……她的人生理應如此璀璨,因為她是宋嘉茵。

今天收到了王昀的婚禮請柬, 邀我參加他的婚禮。

王昀是她高中同學,也住大安區,他們偶爾在路上碰見會一起上下學, 關係不錯,在IG與脆上都有互fo。王昀婚禮,應該會給她發請柬吧。

她會來嗎?

——《江珩日記》

北京難得豔陽天,三四點的陽光和煦地將客廳的氣氛烘烤成鬆軟的老式餐包,疏鬆平常的香甜。

與宋嘉茵想象中家庭倫理劇中所演繹的那種無聲刀光劍影不同,她與江珩一家人的初次見面堪稱愉快,閒話家常,討論北京天氣,談談臺北口味,當然更集中的話題是江珩。

江珩姥姥時髦地拿著手機,向宋嘉茵展示她收藏的那幾百張江珩從小到大的照片,從牙牙學語到幾個月前的畢業典禮,完整且嶄新,是獨屬於江珩的一冊編年史。

兩顆腦袋湊在一起,宋嘉茵一一瀏覽照片,姥姥見她看得認真,也起了興致,認真為她講解照片故事,比如:零八年奧運會的那場煙花,陽明山上的薑汁牛奶,第一次沒考到一百分的沮喪……

江珩這廝實在過分,將十八歲的宋嘉茵完完整整儲存進兩個半小時影片中,自己卻是一分一秒都沒有出鏡。

宋嘉茵後面也曾偷偷研究過那臺保養得當的DV機,相簿中也只餘臺灣畫面與每年一錄的初雪,江珩將自己刪了個精光,以至於她至今仍不知道未做近視手術前戴著眼鏡的江珩是甚麼模樣。

此刻終於如願以償見到遲到許久的十八歲的江珩,宋嘉茵惡趣味發作,央著姥姥隔空投送她幾張照片,軟聲連連感嘆好可愛,實則都已想好表情包上的文字要怎麼搭配了。

姥姥稀罕女孩,被她一鬨,恨不得將幾百張照片全洗出來,裝訂成冊送她。

這倒不必,宋嘉茵擺手拒絕,在姥姥准許下,上手挑了十幾張照片發給自己,當然都不是甚麼好照片。

開襠褲時期的照片幾張,因為不捨得媽媽走而哭出鼻涕泡的照片當然要留,青春期臉頰冒出一顆痘的瞬間也不能錯過……

她的快意飽和度太高了,不由分說地晃了一旁伸手展露傷口,扮演臨時大熊貓的江珩的眼。

虛虛握拳,江珩有心想沒收那部手機,銷燬那些傻得可以的照片,再好好教育一下老太太,要她提升防騙意識。可視線落到宋嘉茵臉上後,胸膛中不成氣候的那點在意瞬間悄無聲息地散了。

他已經好幾天沒見著她臉上叮叮咚咚的笑意了,被淚水泡皺,醃漬得痠軟的一顆心驟然清爽。

別開頭,無奈垂眸,輕聲嘆息,江珩繼續與江亞聞協商是否將某幅藏品託畫廊掛上Artsy拋售,眼不見為淨。

手機相簿裡新增的照片不全然搞怪,當然也不小心摻雜了兩幀意外正經的江珩。

一張是是十八歲奧賽獲獎後拍的表彰照,意氣風發的具像化。他戴著銀邊半框眼鏡,青澀的臉上沒甚麼表情,新鮮得像一瓶氣很足的冰鎮氣泡水。

另一張照片是更早之前拍攝的遊客照。背景是熟悉的誠品書店,他皺著眉微張唇,對著豎排的繁體書,逐字逐句地默讀,臉上裝裱著幼稚的專注。

眼睛短暫在照片上停駐,青泠泠的氣息從眼眶漫到心臟,宋嘉茵遲鈍地瞭然——為何十八歲的自己會對DV機所串聯起的近乎虛幻的時空重疊羅曼蒂克故事接受良好。

倘若按下DV機相簿影片播放鍵,就會跳出這樣一張帥得讓人要暈掉的乾淨臉龐,那麼後續貯存在相簿中那一大堆暈乎乎的心事坦白與活蹦亂跳的瑣碎分享,便都有了再合理不過的註腳。

不過,人的偏好果然會隨著時間推移而悄然變遷。

十八歲的她總希望江珩摘下眼鏡,清晰露出那一雙動人狐貍眼才漂亮。但二十四歲的她卻偏愛他戴上眼鏡後的那一分恰到好處的沉悶,安靜的質地,hot nerd不外如此。

“他小時候的相片啊,可比長大多得多,都是他媽媽拍的。他媽媽每天都捧著不同相機追著他拍,家裡還有一沓照片沒來得及掃成電子版呢。”

江珩姥姥向左滑著螢幕,笑意從眼角細細的紋路里移除,和緩地與她聊天,“這小子從小臉就臭,你看這張照片,日月潭那麼美的景,他就是不笑,任大家怎麼逗,都板著臉。”

“很可愛的。”宋嘉茵並不吝嗇地笑著應和。她從小被阿公阿嬤帶大,對於老人有種天然的耐心與親近。

“他學生時代沒早戀嗎?”明知江珩的視線從心不在焉地飄向她,宋嘉茵偏不調整聲量,故意問。

話音落下的瞬間,江珩的喉結倉皇一滾,說到一半的話險些卡殼,來路不明地心虛,薄薄臉皮溫吞地飄紅。

“哎喲,他脾氣那麼壞,哪有女孩看得上他哦!情書沒有收過,來自同桌的告狀倒是收了一大堆;說他態度不好,說他說話像罵人,還有說書本不小心過了三八線被他黑臉一整節課的。”姥姥打趣著,笑聲裡帶著揭短的痛快,洩露他的一溜串兒糗事。

“真不紳士。”宋嘉茵順著她的話嫌棄。

姥姥輕柔地拍拍她的手,“要是江珩對你不好,你就來找姥姥,我幫你收拾這個臭小子,絕對不留情。”

“不過你別說,高三下那段時期,我倒真有點疑心……”

聲音忽然低下去一點,身子朝她這側傾,姥姥神神秘秘地與她分享:“那個春天,他明顯心不在焉,一放學不是去逛公園散心,就是躲在房間裡自言自語,我和他姥爺偷摸著擔心他該不會是網戀了吧。”

“我們倆嚇得不得了。想跟他坦誠聊聊,可他成績照常穩定,根本糾不出錯處;不聊呢,又怕他走火入魔。”

“那最後怎麼辦?”

“他消沉了一段時間後,自己就好了。”姥姥也疑惑,小聲嘀咕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甩了。應該不會吧。”

收聲斂息,手無意識地又摸過果盤裡一顆橘子,宋嘉茵慢慢地剝著,惹得油條尾巴搖得歡快。

遙遠春日劇情中的細枝末節花絮,就這樣在旁人視角下緩慢顯影。

“不過前幾年,他姑姑張羅著要給他介紹物件,他說他沒談過,”左右互搏,姥姥翻找著細節來佐證他的清白,“江珩雖然毛病一堆,但就一點好,不騙人。”

陽光下的橘皮汁水在指尖上煙花似地綻開,宋嘉茵順著問:“他還有甚麼毛病?”

“這說來可話長了。”掰著手指頭,姥姥坦坦蕩蕩地一五一十道,“比如每年五月,雷打不動地要往雍和宮跑一趟。”

“明明不愛吃甜,卻還開了家甜品店。”

“還有啊,年年初雪都顧不上穿外套,跑去冰天雪地裡拍照,傻到不行。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養成的習慣,明明小時候不愛雪來著的,嫌凍得耳朵疼。”

將手中剝好的澄黃橘瓣分給姥姥,又給用爪子熱情扒拉她的油條餵了幾瓣,甜蜜汁水盈滿口腔,宋嘉茵搞不懂自己分明已耐心將橘絡剔得乾乾淨淨,舌尖上為何繚繞著來路不明的清苦。

確認完江珩的傷勢,親熱地與宋嘉茵閒聊幾句,一行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禮貌地在飯點前離開。

江珩被姑姑和姥姥簇擁著,關於養傷的囑託在耳邊積了一籮筐,各種不落疤的偏方也不少。不善言辭的江亞聞只默默地拍拍他的肩,要他好好休息,不急著工作上班。姥爺則嘴裡唸叨著改日要把他畢生拿手菜全都教給他,叫他多帶嘉茵去東城吃飯。

偷偷拽了拽宋嘉茵的手,秦勤悄聲與她打趣著:“我剛才可數了,我媽和他姥姥跟你聊天那會兒,江珩一分鐘看向你可有足足十五次。”

她的手掌又軟又暖和,是一塊烤箱中的發酵麵糰,熱氣從指尖一直蒸到了宋嘉茵臉頰,“是嗎,我沒注意。”她扮著不在意的語氣回答。

也不拆穿,秦勤只促狹地朝她擠眉弄眼,“看你們這黏糊糊模樣,感覺我離能名正言順喊你一聲弟妹的日子不遠了。”

“電梯門都要關了,你還在那傻站著。”江珩望見宋嘉茵紅紅臉頰上冒著泡的窘迫,忙開口為她解圍。

公寓重新恢復安靜,窗外漸暗的天光是兌了水的黛墨,一寸一寸洇入房間角落。

兩人對視一眼,肩膀默契地同步鬆懈,無奈的笑意淺淡地爬上唇。

宋嘉茵點亮燈,在暖黃燈光下坦誠詢問,“你之前在影片裡面對我媽的時候不累嗎?”

搖頭,江珩開啟冰箱蒐羅晚飯食材,“張姨跟你長得很像,很漂亮。”停頓了一下,又問,“你想吃甚麼呢?”

“都可以。”倚在島臺上,宋嘉茵隨口回答,只顧著暗自慶幸今日智齒炎症已消,臉頰不再像昨日那樣腫得狼狽,應該不會給他家人留下壞印象。

“牛肉菌菇湯飯可以嗎?”

胡亂點頭,稀裡糊塗見家長的悠長餘韻依然徘徊在她腦袋中,

兩個人並肩擠在廚房水池前,廚房比客廳暖和一點,頂燈亮起,日漸擁擠的佐料臺上擁擠的醬油香醋與各類小眾調味料的玻璃瓶身閃爍著細膩的光,像迪斯科球,把這三四平方米變成最微小的生活舞臺。

宋嘉茵以他的手臂傷口不能碰水的理由搶佔洗菜工作,用玩《胡鬧廚房》的心態與他配合做飯。

菌菇切碎,熱鍋噴油,猛火舔舐鍋底,加入泡菜一起炒熟煸香,江珩的動作有條不紊,再倒入冰箱中僅剩的最後一塊高湯,煮沸後快速加入雜蔬末。

“胡椒和醋要來一點,”靜靜躲在他身後觀摩的宋嘉茵依照自己的喜好指揮調味,“青花椒下幾顆會不會更提鮮呀?”

她的口味喜好是江珩做飯的底層邏輯,按照她所說的放入調料,不管最後成品如何,他喜歡這種兩人一同撰寫共同獨創的食譜的親暱。

湯在鍋中咕嚕咕嚕翻滾著,攪拌,最後下入米飯與牛肉片;鮮味熱騰騰的縈繞在鼻尖,進而鑽進胃裡,誘發飢餓的感覺。

用勺子舀起一點湯,耐心吹涼後讓宋嘉茵嘗味道,見她滿意地眯起眼點頭,江珩這才關火盛粥。

怕她智齒瘡口還未恢復良好,江珩千叮嚀萬囑咐,要她吹涼了再入口。宋嘉茵上一秒剛乖巧應好,下一秒就迫不及待地舀起一大勺往嘴裡送,果不其然被燙了個正著,可憐兮兮地吐著舌頭嘶嘶哈氣,額頭也漫起汗。

無可奈何,江珩只得沒收她的餐具,自己動手喂她;宋嘉茵樂得空出雙手,翻出Kindle繼續看小說。

“張嘴。”他重新舀起粥,仔細晾涼,遞到她嘴邊。

宋嘉茵順從地張嘴,嚥下溫度適口的粥後,不自在地含糊嘀咕著:“這樣感覺還蠻奇怪的。”

“哪裡奇怪了?”

“感覺你像我的看護,或者是保姆。”她嬉皮笑臉。

舉起的勺子一頓,菌菇碎粒起起伏伏。“男朋友不能喂女朋友吃飯嗎?”他問,聲音很平。

翻過一頁書,宋嘉茵彎眼笑笑,“好像也行。”

奇怪的情侶投餵遊戲沒能持續多久還是被宋嘉茵喊停了。

奪回自己的餐具,她言之鑿鑿,“粥已經不燙了,我可以自己吃了。你也別光顧著我,自己也要多吃一點呀。”其實,只是她把那本小說恰好讀完了而已。

沒戳穿,江珩配合地低頭吃飯,碗勺碰撞的聲音讓他聯想到“靜候”門上繫著的風鈴。

那個熱氣下沉的工作日午後,他端著冰美式推開靜候的門,卻與她不期而遇。

她的眼睛與嘴巴因錯愕而變得圓圓的,長裙被風吹起,裙襬在他心上蕩起一道道輕柔的漣漪,遲到的春天降臨。

明明手中的冰美式還一口未動,他卻被預先冰得失語,只能憋出一句生硬的“好巧”,差點同手同腳地走去上班。

那時,被一次又一次偶然相遇的欣喜衝昏頭腦的江珩絕對猜想不到,這個秋末,他竟然能名正言順地與她坐在同一張餐桌前分享一日三餐。

不知道這種溫暖的共食能持續多久,是一場雪的時長,還是一陣春雨的雨量;他能知曉的只有此刻胸膛中酸脹的眷戀,如果可以,他想每一餐都與她分享。

在病假休完之前,江珩想,他應當重新梳理他們之間那個毛躁的結,然後嘗試重新系上一個漂亮輕盈的紗質蝴蝶結。

如果失敗,如果打成死結……那他也應當學會放手。結釦硌人,他知道的。

江珩無法強硬將她捆在那換季多敏的32天中。

烤制失敗的堿水結因那顆智齒與七針傷口被重新加工成餅乾脆片,味道是古怪的美味,是需要含在口中輕抿才能嚐到的不含糖香甜,如若用力咀嚼,只會嘎嘣脆地與牙齒兩敗俱傷。

生活依舊。

兩日病假結束,宋嘉茵迫不及待地背上辦公包,腳步輕快地出門上班,想念衚衕裡的姐妹與那些會窩在腳邊打盹的貓咪們。

而江珩則在書房與廚房消磨病假,不是對著電腦,就是對著鍋碗瓢盆搗鼓。

宋嘉茵偷拍不少他做飯的照片,發給好奇心滿滿的林檎,戲稱江珩很有做居家主夫的天賦。

林檎笑她身在此山中,詢問江珩跟溫和到底哪裡有關係。

帥是帥,但拿鍋鏟像拿手術刀,乾淨利落的冷冽氣質隔著螢幕都快將人凍僵。

不過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罷了。

林檎:你好愛他

宋嘉茵:才沒有!

哼哼,林檎才不理她,截圖留存證據,等著在她的婚前派對上當黑歷史戲弄她。

相信那一日不需等太久。

作者有話說:/2026嶄新且幸福

/握拳總有一天要寫校服Play!誰贊成誰反對!

/每日問答準時更新^^答對隨機掉落紅包

Q:嘉茵的血型是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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