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月29日 天氣雨
躲了一整個生理期, 宋嘉茵面紅耳赤又得寸進尺地做了不少虧心事，一瞧見江珩無可奈何的臉就解氣。
“嘉茵，你真的——”胸口忽然漫上一口濡溼, 江珩咬牙吸氣，聲音啞得不像話，“太壞了。”
沒想到有一天江珩會對自己發表如此高的評價，宋嘉茵惡趣味地又在他胸口烙下牙印一枚。
江珩不是沒想過用其他法子對付她, 可宋嘉茵下手故意沒輕沒重，苦的還是他自己, 索性掰過她的臉, 耳鬢廝磨，咬著她的唇自己解決。
神清氣爽小一週，宋嘉茵在日夜廝混中找準了江珩的七寸，對兩週後或初雪時可能發生的漫談充滿自信。
手機備忘錄中詰問臺詞積攢了一籮筐, 每天通勤都好學地搜尋吵架教學臨時抱佛腳，社媒收藏夾裡多出不少前世今生的討論帖……越是赤手空拳地無措，越要虔誠地臨時抱佛腳。
但這一週中, 江珩也並不完全處於下風，至少在張帆面前成功露了個臉。
說起這個，宋嘉茵就氣得牙癢癢，在工作室跳腳誇張控訴了好幾回。
事情無非是張帆與她影片，江珩“不小心“入鏡, 張帆喊住他，而他自然地接過手機, 自我介紹，一五一十地告知個人資訊與家庭資訊。
非常水到渠成的半小時通話。
宋嘉茵大氣不敢喘地在一旁裝鵪鶉，而江珩遊刃有餘地哄得張帆滿意微笑, 甚至還要來了他與他姥姥姥爺的地址，滿口許下要給他們寄釋迦、芭樂與黑珍珠蓮霧的承諾。
“好心機！”林之澄附和。
狂點頭，宋嘉茵豎著眉毛，“他端著水杯在我身後來回晃了至少十圈，他就是故意要晃到我媽注意到他！”
“自我介紹脫口而出，喊我媽的那聲阿姨也過分絲滑，總之，他是有備而來的！”
憶起張帆那一大堆催婚話語，宋嘉茵頭痛欲裂，暗歎分手難度再上一個臺階。
那天結束通話影片後，張帆給她發來一長段資訊。
“這段姻緣頗有根基，官殺與傷官之配。”
“恰似金石砥礪，玉汝於成。當局者或覺壓力，然砥礪之後，反見光華。乃是金風玉露，星漢交輝。龍潛於淵，待雲而飛。”
也不知是張帆從哪位大師處算得的八字合婚。
大師能算到2018年的因果嗎？
自嘲抿唇，宋嘉茵選擇已讀不回，這幾行算詞孤零零懸在聊天頁面中，很快被張帆的影片與天冷添衣的叮囑覆蓋。
今年的冬天來得比想象中早。
北京進入十一月，冬季便迫不及待地略微冒出了個芽。
焦躁的夏意散去，偌大的城市徘徊著篤實的寂靜。
紅葉翩飛、貓咪輕叫、鍵盤敲擊，生活的細碎聲響成為清晰白噪音。
花了一整個午休時間，宋嘉茵笨手笨腳地給貓窩縫上厚褥子，又找了師傅在庭院落地窗上開了一扇貓門，好讓衚衕貓咪們溫暖過冬。
衚衕裡最調皮的三花貓此刻安靜伏在她腳邊睡覺，已經分不清是貓咪在汲她的體溫，還是在為她暖腳，宋嘉茵被枕得腳發麻，卻不捨得動，只放輕手上剪輯音訊的動作，生怕吵醒了小貓。
點選觸控板，設定定時釋出，宋嘉茵緊趕慢趕，在萬聖節當天順利加工出臨時節日特輯，終於空出手抱起小貓親熱。
小貓踩在她膝上，仰起頭嗅著她的臉，喉嚨呼嚕呼嚕響，宋嘉茵撓撓它的眉心，不可避免地想起那一隻叫作豆漿的奶牛貓。
“太氣人了，明明我每天都餵它們貓條，為甚麼小貓不跟我玩！”林之澄被人友貓恭的這一幕氣到，吃醋地大喊。
下班後拎著叮叮噹噹一大堆酒瓶趕來工作室的喬喬也強制抱住一隻橘貓暖手，取笑林之澄，“舔狗是沒有好下場的，實在氣不過，不如學我強制愛。”
去拿外賣的小櫟推門進屋，不知前因後果，只聽見喬喬這句話，表情繽紛，“喬喬你昨晚是又看甚麼狗血小說還是短劇啦。”
捧著三花貓從工位挪到工作室簡陋餐桌前，宋嘉茵幫著小櫟一起佈菜，貼心解釋：“喬喬要跟貓咪過一輩子。”
“我正有此意。”喬喬點頭，“我想領養幾隻小貓回家，但是怕家裡貓狗認生和爭寵，可能還得從長計議。”
提及人生大事，小櫟那死鬼男友不可避免地又被拉出來鞭屍。林之澄為每個人拿來餐具，狀似無意地詢問：“小櫟你今年甚麼時候回去過年，明年還會回北京嗎？”
小櫟羞赧一笑，“我老家朋友前幾天跟我發資訊，說逛商場，碰見了我男友在專櫃挑戒指。”
“看來是好事將近了，我得快點準備份子錢了。”喬喬雖是笑著說，可臉部肌肉的走向卻向下，不捨得小櫟離開。
小櫟的心情更是酸甜苦辣混雜。一面是戀愛長跑馬上到終點，另一面是步入正軌的事業難以割捨，就像是正反分別抹著黃油與果醬的麵包，無論哪一面落地，都是讓人難受的撲空。
先避開相關話題，她細聲哄大家：“到時候肯定邀你們做伴娘。”
“那又可以湊一期主題了，叫《我當伴娘那些事》。”林之澄嘴皮子在動，手上動作也沒停，把番茄三文魚意麵和滷煮挨在一起放。
金錢蛋和海鮮燴飯是一樣的色調，紫菜包飯是主食，雙皮奶及酸奶捲是飯後甜品。
喬喬忍不住偷嚐了一口擂辣椒，“這次我們終於沒人撞外賣了。我還記得上次兒童節的兩份雞肉爛飯快把我們四個人吃成巨人觀了。”
不互相交流，各自點一家外賣，憑運氣湊成一頓飯——這是她們慣玩的聚餐遊戲。
運氣好的時候，一桌全是不同餐廳的招牌菜；也不是沒有運氣差過，碰巧那個時候大家都迷雲南菜，三份炒餌塊真是叫人吃不消。
不愛去湊萬聖節人擠人的熱鬧，工作室四人在靜謐衚衕深處共享一個夜晚，美食、酒水與美劇，擠在一起自在聚會。
酒鬼喬喬難得不開車，贊助一堆酒，要好好展示她的調酒手藝；宋嘉茵則貢獻出自己的Netflix會員，工作室背景音是《Running Up That Hill》；小櫟和林之澄則架起攝像機，準備錄製一期工作室幕後Vlog。
收起補妝的粉餅，按下錄製鍵，林之澄自然朝著鏡頭揮手，“Hello！歡迎來到《普通羅曼史》！”
背後各自拿著筷子的三人齊聲復讀，“Hello！歡迎來到《普通羅曼史》！”
“我是之澄。”
“我是嘉茵！”攝影機在每個人手中傳遞。
不滿足於平鋪直敘地介紹，喬喬歪頭wink，“喬喬在此！”
苦了收尾的小櫟壓力倍增，支支吾吾也憋出一句“大家好，叫我小櫟就好。”
沒有刻意在鏡頭前營造些甚麼人設，大家自在吃飯聊天，筷子相撞，酒杯相碰，偶爾的忽然無言也不尷尬，宜人暖氣與加溼器協力將工作室烘烤得如春日花房。
“這段影片剪出來釋出會是甚麼時候呢？”林之澄看了眼手機問。
“週末就能剪出來，釋出時間可以再協調。”負責拍攝與運營的小櫟回答。
林之澄眼睛一轉，提議等下週五再發布影片，因為那期《老派少女購物路線》作為“雙十一”預熱會在下週三更新，不要劇透了。
“pr說音訊終稿沒有問題，而且說出版社反饋非常好，願意給我們親籤書團購首發福利，會有《普通羅曼史》獨家周邊和折扣。”林之澄需要很努力剋制，才能讓語氣顯得沒那般得意忘形。
同步地默契丟下筷子，胡亂互相牽住手，她們在對視中無聲尖叫，為四個女孩身單力薄地手牽手翻過一個新山嶺而驕傲與幸福。
“在這期影片裡抽點禮物吧？”喬喬提議，她為工作室設計的許多可愛周邊在PS中落灰了許久。
大家都點頭，宋嘉茵扭頭指著鏡頭，打破第四面牆，“轉評贊，我們會在這條影片下方抽取十位女孩贈送禮物。”
“注意，要是女孩才可以哦！注意，就是你們哦！”
一杯威士忌酸，一杯長島冰茶，數不清的莫吉托與自由古巴，四個人席地而坐，夜晚隨冰杯中上升的氣泡而一齊盪漾。
小櫟和林之澄還是沒能改掉抽菸的壞習慣，幾個眼神便偷偷拿起打火機和煙躲到庭院抽一根。
心情好，宋嘉茵也懶得罵她們，靠在喬喬肩頭猜測後續劇情，“那個討人厭的打籃球的蠢蛋不會壞事吧！”
埋頭加班處理工作資訊的喬喬自然不知道答案，飛書資訊叮叮咚咚跳到手機上，實在惹人煩；好不容易收拾完爛攤子，她順手點開社媒一重新整理，萬聖節資訊不少。
那日與舒孟嵐她們聚餐後，互相交換了聯絡方式，社媒也都禮貌互關，喬喬在關注裡瞥見餘惠晴轉發《偽電氣白蘭》的下期預告，習慣性點贊，定睛一看，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推推專心看劇的宋嘉茵，把手機螢幕遞到她面前，喬喬語氣沉重，“嘉茵，你快看看。”
揉揉眼睛，宋嘉茵湊近，一字一句習慣性念出聲。
“十一月是購物的季節，這個週日，歡迎來一杯偽電氣白蘭，聽《老派少女購物路線》如何手把手教你如何購物。做老派少女，享新式購物，橫著走拐彎也好，豎著走倒退也罷，你的座標與腳步就是全世界最完美的購物路線。”
面面相覷，節目標題相撞並不是一件嚴重的事情，畢竟她們也是化用的同名熱門書籍，可偏生文案中最後一句slogan般的長句與《普通羅曼史》擬定並已送審開場白一模一樣，太巧了，巧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由於甲方今天才給出稽核結果，所以《普通羅曼史》賬號暫未進行節目預告與宣傳。就算她們連夜加更那期節目，仍會不可避免地會落進“抄襲”的爭議中。
若是其他期節目相撞就算了，可這期節目有商業推廣，不能輕易流產；簽下的合約上白紙黑字要求在十一月八號前釋出音訊；滿打滿算就剩一週時間，怎麼高速重新制作一期新節目並走完繁瑣稽核流程也是棘手問題。
“怎麼會那麼巧呢，光是一段預告就那麼多處撞車，那正片會是怎樣。”宋嘉茵皺眉。
喬喬未雨綢繆地開始羅列她們能自證的材料，“我們那天開線上選題會時，軟體自動錄製了會議記錄，可以提供時間線和創作思路證明。”
“我們錄製和剪輯都在十月中下旬完成的，群聊中的文件可以佐證時間線。”理完一切，她仍是百思不得其解，“為甚麼重合度這麼高呢？”
表情嚴肅地將屋外兩人喊回來，展示那則預告推文，宋嘉茵的語氣很悶：“相似度太高了，肯定有問題，不是他們就是我們，要不然就是網路安全問題。”
林之澄翻出逐字稿，與他們的推文比對，一字未差，就連標點符號的運用都如出一轍。
小櫟忍不住說喪氣話：“還有一週，我們現在重新錄一期節目還來得及嗎。”
“我去跟舒孟嵐溝通一下。”林之澄表情嚴肅，“這已經不像巧合了，如果有誤會就道歉賠償；如果是故意的，那肯定要追究到底。我敢保證我們的每期節目都是清清白白。”
宋嘉茵深呼吸，起身坐回工位，“我翻一翻廢稿，嘗試能不能湊出Plan B；順便整理一下我們選題會與初稿成稿時間線，不要變成空口無憑的碰瓷了。”
拿回手機，點開對接群翻起聊天記錄，喬喬重複深呼吸，截出過程性證據，而小櫟默默結束錄製，收起攝影機。
《普通羅曼史》不是第一次被捲入原創性問題中了，但先前肇事方總是男主播，不要臉至極，不回應與輕飄飄一句“那真是太巧了”極為常見。
更有甚者，明明先前好幾期節目都與她們有不是很自然的“異曲同工之妙”，居然還能厚著臉皮反過來說《普通羅曼史》最新一期的節目墊樂與他們相同，是故意抄襲，還喊來不少水軍打差評。
對這些事情習以為常，對自以為是的“男本位”厭惡不已；可今日的相關方不是討人厭的男的，而是與她們有過合作並相談甚歡的舒孟嵐。
肯定有誤會，大家都這樣相信。
直接一個電話撥給舒孟嵐，林之澄與強硬不沾邊，但更不是軟弱的人。先前就公開罵過好幾個碰瓷的男主播，貼出拉黑截圖，有時候真是太給臉了，才會讓他們自以為是地臆想她們的品位會那麼差。
舒孟嵐那端表示她也絕無抄襲，這個主題也是在選題會上敲定，由一個實習生提出並全票透過的；稿件是撰稿組寫的，修繕過好幾遍，他們也有相應記錄。
雙方都拒不承認抄襲的情況下，只能對比時間線證據了，宋嘉茵把整理後的PDF丟到還未解散的合作群中。
舒孟嵐倏然就安靜了，只說他們內部先核實一下。
深呼吸，活動肩頸，宋嘉茵關掉電腦，瞥見桌上那堆亂七八糟的雞尾酒與外賣，太可惜了，完美的夜晚就這樣被打攪得雞飛狗跳了。
齊心協力收拾好殘局，每個人都筋疲力盡，給小貓倒上一整個週末的口糧與貓砂，拖沓著腳步從衚衕中走出。
小櫟依然惴惴不安，“如果真的就是那麼巧，或者他們能拿出早於我們的時間線，要怎麼辦呢？”
“涼拌唄。”林之澄聳聳肩，很快調理過來，“該寫稿寫稿，該賠錢賠錢，該道歉道歉，要敢於較真也要敢於道歉。”
夜晚衚衕只剩腳步踢踏，大家都不說話，安靜地告別，在岔路口四散回家。
呼氣，每個音節都凝成一小團白霧，風一吹就蕩然消散；宋嘉茵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湧，是負面情緒滋生的軀體化反應。
“好累啊。”
“很累嗎？”
站在玄關接過她的大衣與揹包，江珩殷切搭話，“怎麼不讓我去接你呢？晚上太冷了。”
那件作為生日禮物的西裝昨日才到，江珩今日便迫不及待地穿上身，也不管西裝與居家是否搭配突兀。
可惜壞情緒持續發酵，宋嘉茵冷淡地低頭換鞋，並未抬頭認真看他。
北京十一月秋夜確實凍人，她的聲音被冰得硬邦邦，“再怎麼冷，我現在不是都回來了。”
“鍋上熬著蘋果熱橙茶，我倒一杯給你好不好？”
“不用。”踩上拖鞋，反胃噁心的感覺依然糾纏著她。
她的情緒太不對勁，江珩輕聲哄道：“冰箱裡有棗糕和酸乳酪。”
是今早宋嘉茵隨口提及的小吃。
“不用。”宋嘉茵害怕自己管不好情緒，一個勁地壓縮對話。
“今天發生了甚麼嗎？”江珩顰眉，很是擔心。
轉身，盯住他的眼睛，宋嘉茵輕輕嘆氣，“江珩，你不累嗎？”
“我是說，這六年，你不累嗎？”
作者有話說：/八字合婚解析來自網站演算，侵刪♀
不過感覺還是蠻巧的，我用兩人的生辰推演，得出來的解析竟是如此的貼切，愈發相信命運與他們真的存在
/@Yespeae有某頁“戀愛ing”的手帳掉落！記得去看
/每日問答準時更新^^回答隨機掉落紅包
Q：假如你是求婚策劃師，請為名為宋嘉茵與江珩的客戶設計一場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