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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月29日 天氣晴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34章 3月29日 天氣晴

2018年3月29日, 天氣晴

DV機大抵壞透了,屏閃嚴重,音畫不同步, 頻繁掉幀。

她下午拍攝的影片我只能聽清“花蓮”和“海”,偶爾還會錯亂跳出聯通其他影片畫面,比如海,比如她流著淚的臉, 哭得讓人心煩。

那張夾在卡槽中的紙片上是我的字跡,“不要去花蓮, 我不看海了”。

是甚麼意思呢?是將DV機寄給她的那個時間線上的江珩給她的留言嗎?

“正”和“一”是用來計數嗎?32天的時差已迴圈六次了?

明天就要寄出DV機了, 我要留下甚麼紙片嗎,需要參與接龍嗎?

我的眼皮好像被她傳染了,左眼皮跟著一直跳。

煩。

——《江珩日記》

“他——”宋嘉茵開口又抿唇,患上暫時性失語症,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靜止的餐桌上只有她的睫毛在簇簇撲閃。

這個問題與“你為甚麼會喜歡江珩”一樣讓宋嘉茵難以自在回答。

“你為甚麼會喜歡他?”

與江珩確定關係那個夜晚,外放的語音電話中, 林檎如小孩鬧脾氣般幼稚大喊。

先前攛掇宋嘉茵談戀愛的是她,此刻心不甘吃著變質醋的也是她。

“因為他長得蠻好看的。”塗抹身體乳的動作減緩,宋嘉茵支支吾吾地朝密友扭捏坦白,還是逃不過見色起意。

“我就知道,你個花痴!”林檎不滿地哼哼著, 語調酸酸地追問:“還有甚麼其他原因嗎?”

遲到多年的少女心事拖沓湧上臉,宋嘉茵啞言, 捧起桌前香水起身,按下幾噴,也按下對話暫停鍵。

洗淨且曬得蓬鬆的床單被套上似有皂香墨水攜柑橘洗衣液一同傾倒, 氣味瀰漫,有某顆青春的柑橘夾在書頁深處被壓爆。

忍著靦腆,宋嘉茵跌進床榻,細聲回答:“與他相處時,我能感覺到,好像對於他而言,我是不一樣的存在。”

“就像是草莓千層蛋糕頂上奶油堆中那顆飽滿漂亮完好的草莓?”林檎問。

“也像是一盒什錦巧克力中精心被挑出的72%可可純度的那一枚。”

空氣靜了一秒,閨蜜兩人在手機中同時噗嗤笑出聲,腦回路是清脆的合拍

宋嘉茵不太好意思地補充,“被他注視的剎那,偶爾會有種被他愛了很久的錯覺。”

在手機另一端抓狂,林檎笑她的純情,又難免悵然。

愛與虧欠是同根詞,滋生出相似的情緒。

懵懂戀愛新手宋嘉茵錯將江珩的虧欠全解讀成愛了。

真是的。

“真是的!”

“有這麼難回答嗎!”喬喬吃醋地嚷嚷著,“又不是讓你給他寫篇小作文。”

宋嘉茵的心亂極了,賭氣道:“他是一個很討厭的人,讓人忍不住嫉妒。”

“好皮囊,好身材,好家世以及好前程,”左手托腮,宋嘉茵扁嘴,“天知道我剛認識他的時候有多不喜歡他。”

“怕他別有所圖,又惱他的溫和與疏離,好像我只是他禮貌半徑中一個普通的座標,總讓我忐忑是否是自作多情了。”

“所以,”她俏皮地眨眼,“我惡劣地偷偷揣測了他很久。”

“可以理解。”林之澄的心偏到太平洋了,“嫉妒是好感的某種轉印誤差。”

小櫟探近身子詢問,“那現在呢,你感覺他是怎麼樣的人?”上次林之澄描述她與江珩一分鐘影片講得像血雨腥風的短兵相接,可把她嚇壞了。

“江珩有一隻邊牧小狗,叫作油條,很聰明但是也很黏人,稍微走開幾步,它就會邁著小碎步變成尾巴跟上前。”

宋嘉茵微微聳肩,“他跟油條有點像。”

“果然是狗男人。”

林之澄犀利總結,四個人的笑臉叮叮咚咚地掉在已光碟的餐桌上。

“下午去幹嘛?”

“一起回工作室趕工,結束去按摩怎麼樣?”

“同意!我先去結賬,為博嘉茵一笑,中午這頓姐請了。”喬喬瀟灑起身往收銀臺去。

挽著小櫟的手,宋嘉茵拎起單肩包,略沉,早上以優惠價購入的那瓶香薰蠟燭沉甸甸地惹眼,熱紅酒的馥郁果香把包裡所有物件都燻醉。

宋嘉茵偶得靈感,或許下回做gelato,可以試試熱紅酒風味。

最好一個球就將他灌醉,不打自招地揭開DV機中那懸而未決的故事。

蛋撻充作蛋糕,生日歌唱了,蠟燭也吹了,送他的西裝明日就發貨。

呼氣,宋嘉茵暗下決心,等結束手頭十一月繁瑣工作,她定要敞亮地與江珩辨個分明:橫亙在兩人之間的是是因緣、姻緣還是陰緣。

至少……不能讓十八歲如生啤般澀口的宋嘉茵再失望;也求家中高懸的關老爺保佑,不要害她繼續掉眼淚。

躲過晚高峰,一行人淋著紅葉雨,擠在喬喬的小車中,翩翩然踩點到餐廳。

節目錄制順利,馬殺雞也按得大家神清氣爽,連腳步都輕快幾分。

“等會兒,你唱白臉,我和喬喬唱紅臉,”林之澄叮囑小櫟。

“今天我們要好好給點孃家人下馬威,順便敲一筆竹槓。”

纏著嘉茵看過他照片的喬喬提醒:“他那張臉活像韓國偶像劇男二,等一下大家進包間了可得管好自己的眼珠子,千萬別落了下風。”

四個人裡最不自然的或許是不言不語的宋嘉茵。

手心發潮,她對自己即將成為人際關係網路中的一枚小小回形針而感到無名的緊張。

合身的白色毛衣與寬鬆黑色長褲,棕色長風衣搭在椅背上,江珩禮貌站在門前迎她們,接過宋嘉茵單肩包的動作自然。

“秋季風涼,我自作主張先點了生薑薏米水,大家先喝幾口暖暖身。”他自然地為宋嘉茵拉開椅子。

戰鬥力較弱的小櫟不說話,悄悄看喬喬和林之澄。

與江珩打過幾個來回的林之澄挨著宋嘉茵另一邊坐下,面笑語氣不笑,“江醫生太貼心了。”

“大家跟嘉茵一樣叫我江珩就好。”江珩為宋嘉茵倒了杯餐前熱茶,她不愛姜味。

屋內暖氣很足,喬喬挽起袖子,不動聲色地下絆子:“江醫生知道嘉茵的小名嗎?”

宋嘉茵置身事外地低頭專心飲茶,她根本沒有小名,親朋好友偶爾會叫她“阿茵”。

“阿茵或妹妹?”江珩將選單遞給她們,“叫我名字就好。”

聞聲扭頭看他,宋嘉茵努力回憶那張光碟影片內容,記不起哪一分哪一秒她有透露“妹妹”這個暱稱,是某天她按下錄製鍵時宋嘉朗湊巧喊她了嗎?

只有宋志明與宋嘉朗會喊她“妹妹”。

“你和嘉茵剛戀愛不久,可能還得再互相瞭解一下。”

喬喬自然不知道“妹妹”的存在與由來,意有所指,低頭又專挑貴的菜點,“膏油蟹可以點嗎?嘉茵吃蟹只愛清蒸,甚麼避風塘和天婦羅都不愛的。”

江珩彎彎唇,“當然可以。”

“江醫生一表人才,之前怎麼沒有談戀愛呢?”

“先前忙著學業和工作,沒有考慮個人問題,”江珩輕輕牽住宋嘉茵垂在桌下的手,“幸好我習慣了等待,才能靜候到嘉茵。”

尾指相勾,宋嘉茵今日在中指上戴了一枚蕾絲花紋的銀戒,此刻他的食指輕輕撥動蕾絲紋路,將柔柔圈定那顆小痣與她。

試圖掙開他的手,卻牽扯衣衫輕微晃盪,宋嘉茵慌張止住動作,任憑他摩挲她的手掌紋路。

那邊兩人在桌下打著手指官司,這邊桌上另外三人還在磨刀霍霍向江珩。

“江醫生在牙科診所工作,是不是真的像電視和小說裡那樣,經常遇見愛情故事啊?”林之澄接力詰問。

搖頭,江珩加點一份撈汁時令海味,澄清;“藝術加工難免會有誇張和貼標籤的現象。”

“就我個人工作體驗而言,牙科診所與浪漫很難沾邊,大多數患者都是呲牙咧嘴地來,面目猙獰地走。”

“圓帽與外科口罩一戴,也只能認得清男女。”他捏捏宋嘉茵的指尖,“嘉茵第一次來看牙時,也沒能認出我。”

搞不懂明明是下馬威場面,怎麼被他演繹成秀恩愛現場。

林之澄皺眉,繼續下猛藥,“江醫生工作幾年了呢?”

喝口薏米水,她潤潤嘴唇繼續開口,“嘉茵總愛亂買東西,上個月送我的生日禮物是我好久都不捨得買的戴森吹風機,工作室飲品桌上擺的那臺德龍9555咖啡機也是她買的,工作兩年沒能攢多少錢。”

“我今年剛畢業工作,工資相對穩定,一直有投資;掙錢就是為了更好地消費,嘉茵很大方。”

“江醫生有做甚麼投資呢?我爸對這個也很感興趣,我怕他被騙,可以跟我們交流一下嗎?”

“在炒一些港股,但也是入門級別,不算了解;如果叔叔想穩健投資的話,可以試試有色金屬,抗通脹且門檻與風險較低。”

見宋嘉茵一個接一個地吃著餐前琥珀核桃仁,江珩叫服務員再上了一份,繼續開口:“因為我父親是畫家,所以我也會做一些短平快的藝術品投資。”

將搜尋“江珩”二字跳轉出的新聞頁面轉發到工作群中,小櫟偷偷摸摸碰了碰喬喬與林之澄的手,無聲對視一眼。

佯裝處理資訊地捧起手機,喬喬微微點頭;林之澄也覺著面前這江醫生不似打腫臉充胖子,家底還是有一些的,勉強能與她們的嘉茵相襯,稍放過他了些,不再那麼犀利。

接下來的晚餐話題圍繞宋嘉茵的嗜甜展開,聊她的牙齒,談她的喜好,話說太多,滿桌的菜吃不完。

一人拎著一袋打包菜品離開,江珩借中途離席去廁所的機會提前結賬。

宋嘉茵的單肩包依然掛在他肩上,江珩穿上外套,與她並肩,藉著袖子遮掩碰她的手。

落後一步看著兩人,小櫟忍不住小聲笑,“怎麼還穿情侶裝。”

宋嘉茵聞聲扭頭打量他。

她身上的風衣是昨夜才洗烘好的,蓬鬆地散發柑橘熱氣,今早出門匆忙,她隨手抓過披上身,此刻肩線處還留著幾道未及撫平的溫暾褶皺。

而江珩此刻穿著的風衣。從廓形到顏色,分明與她是相稱的情侶款。

撞撞他的肩,看在這頓晚飯的面子上,勉強扯出點好臉色,宋嘉茵促狹笑他:“怎麼買情侶裝還要偷偷摸摸。”

沒有應話,江珩只是笑,是那種很犯規的靦腆的笑。

後邊三人笑得太大聲了,宋嘉茵撥撥頭髮,遮住泛紅的耳朵。

喬喬開車送小櫟和林之澄回家,而宋嘉茵自然坐進江珩的副駕駛。

“今晚飯錢多少呢?”繫上安全帶,宋嘉茵問,“我跟你AA。”

她也曾在社媒上刷到這家餐廳,對於賬單有所估計,實在不好意思讓江珩請客。

首先,之澄她們是她的朋友;其次,江珩賺錢也不容易;更重要的是,說不定哪天就分手了,如果還有這筆冤枉債遺留,或許會變成哽在喉嚨害人發炎的魚刺。

皺眉,調高空調,江珩正色道:“說好我請就我請。雙十一快到了,你先前看上的要放到工作室的顯示屏剛好可以趁著折扣入手。”

“哼,原來你也嫌棄我花錢大手大腳。”宋嘉茵故意曲解。

“嘉茵,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無奈地放柔語氣,江珩單手打著方向盤,試圖用右手去牽她。

不留情面地在他手上一拍,宋嘉茵重重哼了一聲,“好好開車。”

“好嘉茵,不要不理我。”江珩習得油條的黏人,一聲聲喊著。

“好阿茵。”

“妹妹,理理我好嗎。”

怎麼聽怎麼奇怪,宋嘉茵降下車窗,讓風逃進來,“不許這樣叫我!”

“寶寶,別不理我。”紅燈間隙,江珩小心翼翼地望著她。

刻意晃開視線,宋嘉茵生硬轉移話題,“你甚麼時候也帶你朋友來跟我見面呢?我請客。”

下意識想拒絕,江珩卡頓兩秒,“我沒甚麼朋友的。”

宋嘉茵終於知道為甚麼藝術創作總偏愛美強慘人設了,因為此刻她數不清第幾次又心軟了。

“為甚麼呢?你人很好啊。”

“秦勤應該跟你說過我很討厭吧,”街景霓虹在他臉龐上晃過,“我的性格很差,因為父母都不在身邊,多少會有些閒言贅語。”

“其實很在意,但在意本身又會成為一個可攻擊的弱點。而且姥姥姥爺年紀大了,不捨得讓他們擔心,所以總冷著臉,衝全世界都沒有好臉色,這樣我的在意就可以被妥善藏起。”

江珩只是陳述,並沒有多少情緒夾雜,卻讓回想起自己呼朋喚友的學生時代的宋嘉茵莫名心酸。

“久而久之,沒甚麼同學敢跟我玩;大學換了新環境,人際關係有所改善,可惜畢業又是各自紛飛。”

“先前你說我人緣肯定很好,被秦勤知道了,笑了我好一通,”江珩無奈搖頭,“現在在生活中稍微會交流的同齡人只剩診所的同事了。”

“好友在精不在多,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當你的朋友的。”

這樣分手後,就算她再去他拔牙,應該也不至於太尷尬。

搖頭,江珩糾正,“你是我的女朋友,不是好朋友。”

計謀不成,有人軟塌塌倒回座椅上,“那我們哪天邀請秦勤姐和你的同事吃頓飯吧。”仍不死心,不想欠他。

“不用,他們互相不認識,在餐桌上也只會尷尬。”

江珩促狹地逗她:“如果你這麼在意這頓飯,就再喊我幾聲你中午發的稱謂吧。”

宋嘉茵愣了一霎,沒理解他的語義,只得努力回憶聊天記錄;時間限定今天中午,有小狗油條,有餐廳名字,還有那兩遍“老公”。

不好意思極了,臉上一臊,宋嘉茵繃著臉,一板一眼地逐字道:“不要臉。”

江珩笑出聲,一個晚上都平直的肩終於鬆弛,“油條早上醒來看你不在,好失望,尾巴都耷拉到地上了。”

“你早上是不是隻餵了它狗糧?”她順著臺階別開話題。

“嗯。”

已經在睡前預演了好幾遍要如何在分手的同時把油條安全帶走的宋嘉茵解釋:“我這幾天早餐都會給它泡一杯羊奶,還會再喂一根鴨胸幹。”

“我偶爾會吃油條的醋,你對它比對我還好。”江珩試探她這幾天相對冷淡的原因。

人貴有自知之明,不是誰都能跟小狗比的!

宋嘉茵假假地眨眨眼,沒有回答。

洗澡前小腹發脹,宋嘉茵換下衣服一確認,果然是生理期來了,暗自鬆了一口氣。

痛快地洗了個熱水澡,早早躲進被窩中,也忽然不排斥與江珩的睡前吻了,在情迷意亂間緊緊摟住他的肩頸,手也在他腹肌上亂蹭,宋嘉茵惡趣味發作,將在車上拖欠的那句“老公”留在床榻上念出。

瞬間渾身僵硬,江珩耐心啄吻她的脖頸,“可以嗎,寶寶。”聲音啞得像磨砂玻璃。

鼻尖相蹭,面頰相親,不同調的柑橘氣息雜糅,宋嘉茵感受他緊繃的肌肉,彎唇輕聲笑了笑。

“怎麼辦哦。”

“我今天生理期。”

作者有話說:/嘉茵:江珩我告訴你,你真的玩大了!現在命令你去給我穿圍裙,外衣不要,內褲也不要,再去廚房假裝做飯,之後再假裝自己切到手了喊我過去,不然的話,我的手段你最清楚(梗來自網路

/每日問答準時更新^^回答隨機掉落紅包

Q:嘉茵喜歡甚麼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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