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月14日 天氣霧
2018年3月14日, 天氣陰。
她居然會害怕拔牙,果然是嬌氣膽小鬼。
但是她那麼愛吃甜,每天都看她一碗冰一塊糕地吞, 估計拔牙是遲早的事情。如果醫生技術不好或者很兇,她會不會哭?
嗯,如果不研究物理,讀一讀牙醫也可以。
每天揹著臺DV機上學校還是有點怪, 拿著它自言自語也好傻。
可是沒辦法,如果不理她, 她可能會偷偷不高興。
放學路上遇到了一隻奶牛貓, 軟軟地喵喵叫撒嬌,宋嘉茵聽到了也一直叫,明天如果還能遇見它,它還跟著我, 我就把它帶回家。
——《江珩日記》
週五的效率總是格外高。
泡幾朵清熱杭白菊,呷上幾口,宋嘉茵敲定下週錄製稿件, 精剪一期音訊,甚至還有空把上週與舒孟嵐她們碰面的影片素材剪成Vlog丟到工作室賬號上。
林之澄聯合小櫟在一旁鼓掌捧殺她是勞模,她只能無奈撫額笑,這幾日因那場過期雪而產生的低氣壓暫時好轉。
一到下班的點,宋嘉茵便先定好外賣, 不緊不慢地擠地鐵回家,已構思好要怎麼揮霍這個夜晚。
感冒剛好不方便運動, 索性趁今天沒落雨,帶油條再去公園跑幾步;返程路上去買些麵包蛋糕作夜宵;回去泡個澡,遛遛掃地機器人, 就和小狗懶洋洋抱一起看電影。
可惜宋嘉茵的遐想早早夭折在門鈴響起的剎那。
“來啦!”料想是外賣到了,她連拖鞋都忘了踩,赤著腳跑去開門。
門一開,不是外賣,不是秦勤,是一袋美式餅廊蛋撻。
拎著行李箱風塵僕僕的某人拎著蛋撻衝她笑,語氣溫和,與香甜柔軟的蛋撻芯有異曲同工之妙。
“嘉茵,我好想你。”
他身上沾著新鮮的冷空氣,頭髮因飛行而睡得軟塌塌的,遮住一點鋒利眉眼,整個人顯得柔和不少。
“你怎麼提前回來了——”油條聽見主人聲音,活蹦亂跳地跑到兩人腳間,蹭蹭你再舔舔他,宋嘉茵察覺自己音調的生硬,又想起這是他家,硬生生多補了個語氣詞“呀”在最後。
“你生病了,我放心不下。”江珩將行李箱提進屋,把那袋蛋撻放到島臺上,換鞋脫衣,催促宋嘉茵快點吃蛋撻。
“蛋撻我一直拎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被擠壞,你挑好看的吃,不好看的留給我。”
明明有一肚子問題要發作,卻硬生生被那袋蛋撻堵住。宋嘉茵看著他眼下淡淡烏青與下巴上青青一層胡茬,知曉他應當是累得不得了,再疊加那件生日禮物仍未到貨,她只能把情緒憋回,勸自己另尋良辰吉日再秋後算賬。
江珩見她傻傻站在門口,低下肩,抖落長途奔波的疲倦,沒洗手不敢捏她的臉,只得輕輕摘下她髮間的一根飄搖狗毛。
然後瞥見她赤著的腳,他略略皺眉,怕她感冒剛好又受涼,邊去客廳為她尋拖鞋,邊碎碎念著:“怎麼沒穿鞋?”拎著她的毛絨棉拖走近,單膝跪地蹲下身,行雲流水為她穿上鞋。
踩著拖鞋像踏著小池薄冰,輕飄飄的,宋嘉茵撚了撚衣角,沒話找話,“你這麼忙,怎麼還有空跑去澳門買蛋撻。”開啟包裝袋,挑出兩枚完好無損的漂亮蛋撻放進空氣炸鍋復熱。
“我從澳門飛回北京的,順路的,不麻煩。”
機票改簽、路程中奔波於店鋪前的排隊掉進江珩口中只變成簡簡單單一句“不麻煩”,宋嘉茵斂眸,催他快去洗澡。
外賣的番茄雞肉鮮蔬鍋錯拍送到,宋嘉茵濾出鮮甜湯汁,沒有手擀麵,便胡亂找出米線代替,洗一把娃娃菜,解凍幾片肥牛,煎一顆雞蛋,學著每年生日張帆為她煮長壽麵的樣子,笨拙地拼湊一碗遲到的生日面。
煮到一半,她險些放棄,知曉自己的廚藝應該跟美味不沾邊,糾結這樣糊弄江珩,可能還不如為他點份好吃長壽麵。
可浴室漸歇的水聲卻催促她快點下面,沒辦法,她只能硬著頭皮煮出一鍋跟色香味俱全毫無瓜葛的面。
江珩拿毛巾揩揩頭髮,沒心思吹乾,一顆心全系在廚房裡,怕她被燙傷,怕她被油濺,也怕她來路不明的冷淡。
自從母親李林冉去世後,江珩便很久沒過過生日了。
起初是因生日宴最後總會變成哭作一團的追思宴;後面是因一個人外出求學,身邊沒多少親友,索性懶得折騰。
他的抗拒很明顯,久而久之,姥姥姥爺和姑姑他們也就不張羅了,跟江亞聞一樣踩著點給他發祝福和轉賬。
今年農曆生日,難得宋嘉茵在身邊,江珩肩上壓著的雪融了些,稍微喘過氣了,也起了吃蛋糕的心思,可惜她沒空。
他便一個人去給母親掃了墓,回了東城,陪姥姥姥爺吃了面,夜裡再帶著油條與她影片。
很俗套的一天,也不是甚麼生日範本,可望著她笑吟吟眉眼的江珩滿心只有一句詩——“良辰美景奈何天”。
週三與她影片時,他左手提著枚蛋糕,擠在人群裡往香港公園走,裡面有個漂亮噴泉,他猜想她會喜歡,蛋糕是黑森林,是今年六月“釋迦飲”上po出的圖片同款。
不能一起慶生,但仍可以隔空唱生日歌與吹蠟燭;怎不料他還沒走到噴泉下,影片卻匆匆結束。
拿上勺筷,將那碗麵從廚房端到餐桌,再順勢將宋嘉茵牽到身旁椅子坐下,江珩低頭吃麵,還沒嚐出些甚麼味道,先毫無原則地誇讚起好吃來。
戳著自己碗中的番茄,宋嘉茵實在無法厚臉皮地自然接住他的討好,嘆氣起身從冰箱裡拿出一瓶來自喬喬媽媽的秘製燒椒醬,要江珩拌一拌增點味,不要為難自己的味覺與胃。
“我的口味比較淡,這樣剛剛好。”
嘉茵第一次為他下廚,不管滋味如何江珩都會認真享用的。
自作主張地為他加了一勺醬,攪勻拌開,宋嘉茵彆扭道:“這瓶燒椒醬很好吃的,喬喬媽媽只做了四瓶,我分到一瓶已經很寶貴了,要不是你,我才不捨得分的。”
江珩對這種偏愛很受用,繼續認真吃麵。
只是他的髮梢還溼著,把睡衣領口洇溼一小塊,強迫症發作,先一步放下筷子的宋嘉茵認命地拖來吹風機,幫他吹起頭髮來。傻乎乎的油條跳上椅子熱鬧圍觀,偶爾還汪汪幾聲。
他柔軟的頭髮淹沒她的指節,草本香波氣味將兩人燻成兩株小樹,宋嘉茵晦澀地抿抿唇,決定等為他補完生日再來料理那32天。
昨夜完成任務後的秦勤免不了對江珩好一頓奚落,揚言要在他親親女友前揭下江珩的少爺真面目。
給她發了個紅包當勞務費,江珩不以為意,知道她是紙老虎。
“不過我看嘉茵一直心不在焉,你是不是惹她了,鬧彆扭了?戀愛裡最忌憚不溝通,你要是能快點回來就快點,我不想我弟妹變成別人弟妹了。”或許是收人手短,秦勤不情不願提點他。
可江珩才不是任人主意的人,囫圇應了幾句邊結束通話,沒正面回應。
江珩倒也想知道從天而降橫亙在兩人之間的結釦到底是怎樣材質與甚麼打法,奈何宋嘉茵的迴避明顯,他無從下手且無可奈何。
也不是沒有懷疑到那張白茫茫一片的光碟上去,只是江珩猜想倘若是它露餡,嘉茵定然不會這般風平浪靜的,他已做好下跪致歉挽留的準備。
將一碗麵吃得乾乾淨淨,地鐵轉船再轉飛機,抵京後片刻不停地開車回家,一路上還得留心著那盒蛋撻,江珩就算是鐵打的也不免松幾顆螺絲。
宋嘉茵收起吹風機,而他自覺起身清洗鍋碗瓢盆與灶臺,只是剛拿起碗筷就被她喊停。
宋嘉茵從空氣炸鍋中拿出蛋撻,翻箱倒櫃從自己帶來的雜物盒裡找出一支蠟燭。
一支米菲兔蠟燭,今年工作室給她買蛋糕慶生時搭配的,她覺得太過可愛而不捨得用。
在他的生日,點她的蠟燭,也算是一起過生日了吧。
“不知道你今天回來,沒來得及訂蛋糕,就先用蛋撻代替吧,”宋嘉茵碎碎念著,為小小一枚蛋撻插上蠟燭,“你可不能嫌棄。”
滅燈,點燭,宋嘉茵拍著手輕聲哼著生日快樂歌,江珩鮮少被催促著許願吹蠟燭,闔上眼睛,如同在廟宇祈福般虔誠雙手合十,道謝的話全留進願望中。
吹滅蠟燭,一屋燈光重新亮起,宋嘉茵柔柔祝他生日快樂,江珩的眉眼柔和,衝她道謝:“嘉茵,謝謝你,我很幸福。”
拔下蠟燭,用紙巾細緻裹起,頗有收藏的意味,他捏起那塊香酥蛋撻,咬一口,將剩下半口遞到她嘴邊,哄著她吃下,像分蛋糕,也像合巹禮。
“你也不提前告訴我一下你的生日,”宋嘉茵臉頰鼓起,反咬一口怪罪他,“害我甚麼都沒得準備。”
“生日除了是媽媽的受難日外,對於我而言並沒有甚麼特殊含義。”江珩將剩下那枚蛋撻從空氣炸鍋中拿出給她。
宋嘉茵低頭觀察堆疊的撻皮,躲開他的眼睛,“生日是出廠編號,每個人都獨一無二,你可以不看重,但是我是要認真對待的!”
一顆心全跟著她的睫毛翩飛的江珩乖乖應好。
所以縱使再耿耿於懷,宋嘉茵也不會在江珩生日未完前發作,至於甚麼時候能完整走完他的生日流程,可能就得看她的sa甚麼時候發貨了。
遛狗計劃中止,宋嘉茵只能躲進浴室裡,借長久地洗澡來逃避兩人獨處。
柑橘泡沫將她吞噬,眼前晃起她逃進浴室前看見的江珩在臥室整理床榻的那道背影,宋嘉茵口乾舌燥,感冒的症狀捲土重來,或許她需要在沙發上睡幾晚來防止將感冒傳染給江珩。
可都她與江珩談戀愛了,如果分手前不驗驗金身,宋嘉茵不知道自己後面會不會遺憾。就算體驗感不怎麼樣,但至少秀色可餐是已確定的,再不濟也能積攢些播客素材。
再說了,現在宋嘉茵吃他的,住他的,如果還能再睡一下他,怎麼也不算吃虧。
宋嘉茵的心思總是很兩極,一咬牙一閉眼,洗髮水錯擠成他的,清泠泠木質調劈頭蓋臉地淋下,把她燻得暈乎乎的。
洗完澡,裹起頭髮,套上睡裙,臉頰被蒸得紅撲撲的,宋嘉茵目光忽閃著走進臥室,坐到梳妝檯前,佯裝鎮定地按照睡前固定流程護膚。
可能是那碗麵與蛋撻的功勞,江珩一掃奔波勞碌的疲倦,投桃報李地走在她身後為她吹頭髮。
他的指尖好像比吹風機熱風還燙,偶爾掃過宋嘉茵脖頸,她需要強忍住瑟縮的衝動。
鏡中映出兩人相倚的身影,連鏡子都顧不上看,宋嘉茵胡亂塗勻精華與面霜,想快點接手他手中的吹風機,也解救自己紊亂的心跳。
長髮吹起來繁瑣且耗時,幾滴還未蒸發的水滴蓄足了勁,瞅準時機奮力一躍,滴滴答答落在煙藍色絲絨睡裙上。
秋冬暖氣總是打得很高,宋嘉茵嫌熱,購置的睡衣清一色全是貼身親膚的薄款;舒服是舒服,但問題也不少,比如此刻。
她的睡裙沒有胸墊,宋嘉茵也沒有居家睡前還穿文胸的習慣,睡裙被溼發打溼了些,後背前胸都不例外,她只能微微含胸避免尷尬,但片刻又果斷放棄,按習慣挺直背。
反正等一下都要躺在一張床上,宋嘉茵才不要變成手足無措落下風的那個人,索性現在就開始脫敏治療。
吹風機的轟鳴聲停止,江珩用手指梳順她的長髮,手搭在她肩上,看著鏡中她的眼睛,輕聲開口:“我給你從香港帶了些禮物,放在客廳裡,你要現在拆嗎?”
“蛋撻不已經是禮物了嗎?”宋嘉茵抿抿唇上的潤唇膏。
江珩認真糾正:“是伴手禮,不是禮物。”
幾個購物袋放在客廳地毯上,幾個袋子上的logo太過眼熟,腳步一頓,宋嘉茵扭頭看向江珩。
“我不知道你喜歡甚麼,就都買了點。”
心底的疑問從“牙醫有那麼閒嗎”變成“牙醫那麼有錢嗎”,她微微警惕,害怕被天降橫禮騙倒。
牽起她的手,江珩拉著她坐到地毯上,將禮物放到她手邊,“你快拆”,語氣莫名幼稚。
幸好為他買的那件西裝並不便宜,這才叫宋嘉茵能勉強安心碰起眼前這些購物袋。
就近原則地拿起腳邊一個小紙袋,宋嘉茵撕開包裝,露出熟悉的白色包裝,香港一個巧克力品牌,袋子裡的巧克力時清一色72%可可含量的不同口味:玫瑰及鼠尾草熟成、陳皮熟成、秘魯春丘……價格可以接受。
捧著滿懷巧克力,宋嘉茵淺淺鬆了口氣,胸膛中大響的警鈴漸歇,“我先前也買了這個牌子的巧克力,準備送給宋嘉朗,嗯,就是我哥,但是沒送出去。”
“為甚麼呢?”
“因為一不小心被我偷吃完了,”宋嘉茵語氣懊惱,“然後智齒就發炎了。”
江珩笑著,“那它是我們的媒人。”
沒應話,巧克力都變得棘手,她一股腦丟到沙發上,拖過下一個禮袋。
扁扁的包裝拆出一張唱片,粉色的《浴室》,她愛的deca joins,宋嘉茵刻意試探他:“你知道我喜歡這個樂隊?”
“你之前分享過他們的歌,我猜你應該是喜歡的。”江珩碰了碰鼻子。
胡說,明明是十八歲的宋嘉茵洩露的秘密。
宋嘉茵看破不說破,忽地瞭然全知視角的惡趣味爽感。
提溜著綠色抽繩拿過下一個白色禮品袋,拆了一層還有一層,一條紫玉髓五花手鍊躺在她掌心,在昏黃的落地燈下折射出溫柔色的藍紫色光暈。
宋嘉茵皺眉,“這太貴重了!”
“這個顏色很襯你。”江珩購買的理由很簡單。
止住她將手鍊塞回包裝的動作,他慢條斯理地為她戴上手腕,“而且四葉草不是象徵著好運嗎?”
宋嘉茵無言以對,幸好花的不是她的錢。
地毯上還有兩件禮物,logo醒目得她沒辦法忽視,瞬間草稿了滿腹謝絕的話語。
一件Saint Laurent經典棉風衣。
“與你那件毛衣很相稱。”江珩貼心解析自己的購物思路,表白時她穿的那件毛衣。
最後剩下一個盒子,裝戒指恰恰好的大小,山茶花絲帶也把她的心捆得喘不過氣。
解開包裝,一條當季珍珠山茶花項鍊安靜躺在盒子中,宋嘉茵找回呼吸,幸好。
“它與蝴蝶洋牡丹有一點像。”撥開她散在肩頭的頭髮,江珩為她繫上項鍊,呼吸撲在她肩頭,癢得不得了。
“這是山茶花。”宋嘉茵較真糾正。
若不是有多方證詞,宋嘉茵才不相信江珩是戀愛新手。
明明做好了準備與他攤牌,卻稀裡糊塗被禮物絲帶輕柔繞住,感冒仍未痊癒的宋嘉茵暈頭轉向,腦袋只剩一句話是清晰。
此男絕非善類。
作者有話說::叮叮!《掉幀羅曼史》掉落“元宵賽詩會”活動啦!
歡迎大家多多參加^^(喂!沒有人參加我真的會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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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動時間:
參賽方式:登入狀態下在十六部參賽作品任意一部下發評,第一行寫"元宵賽詩會",下面即是您的詩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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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選方式:每部參賽作品的作者評選出自己文下參賽詩詞的一二三等獎共6名,網站評選全部參賽作品的一二三等獎共9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