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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3月4日 天氣雨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31章 3月4日 天氣雨

裹著厚厚居家外套, 吃完一碗妥帖的海鮮粥,發了一身薄汗,判斷著自己的喉嚨狀態, 宋嘉茵伴著一捧蒲地藍消炎片喝下今日第三杯感冒沖劑,腦袋與嘴巴一般,很不是滋味。

衣服臃腫,扁桃體腫脹, 她的情緒也冗雜;無措、惱怒與難堪交織成格紋圍巾,將宋嘉茵裹得喘不過氣。

思來想去, 還是覺著荒唐;一八年錯過的愚人節惡作劇, 時隔六年,還是在昨夜不期而遇地將她砸得頭暈目眩。

索性坐到書桌前,攤開手帳本,宋嘉茵就著手邊清甜梨湯, 一五一十地落筆梳理。

2018年2月28日,北京江珩翻出DV機,冷不丁發覺它的相簿會與32天后臺北宋嘉茵同步。

3月底, DV機出現故障,噪點過高,反覆掉幀,音畫不同步。

3月29日,32天后的宋嘉茵向江珩展示那張不知道由哪一個世界或時間線的他親筆書寫的紙片:不要去花蓮, 我不看海了。

可惜,迴圈六次, 還是沒改變宋嘉茵於2018年5月2日於花蓮海邊偶遇地震的命運——

頓筆,肩頭一落,直液筆在巴川紙上洇開狼狽墨點, 活像那兩顆智齒上的齲洞,宋嘉茵慢半拍地頓悟。

江珩那行古怪的微信簽名,是座標。

DV記錄的劇情中年4月1日的宋嘉茵本應收到一個來自北京的包裹。

可她沒有。

因為江珩沒有寄出。

為甚麼呢?

是害怕影片倒帶迴圈演繹,還是心懷愧疚不得釋懷,又或是最簡單的臨時起意?

宋嘉茵不得而知,有心想質問,卻又因私自播映CD而開不了口。

合上筆與本,心像塞了滿滿當當的蓮子,苦得人不像話,只得匆匆再飲一口梨湯壓一壓,不置可否地想起秦勤,她道別前的最後一段話釀成回甘壓不住的苦澀。

“他肯定是愛慘了你。”

“不然那麼少爺脾氣的人怎麼會暈頭轉向地開間虧本的甜品店呢。”

“靜候,靜候嘉茵。”

秦勤嘴上說得看似全是嫌棄江珩的話,實則一寸一寸用針挑明他縫合藏起的痕跡。

見宋嘉茵面子薄地啞了聲,她笑眯眯與她告別,邀她週末再去“靜候”玩。

對著桌上的梨湯拍下照片,發給江珩。

宋嘉茵的氣還沒消,都怪吃人嘴軟,於是賬又記上多一筆,埋怨他牽連折磨人。

或許在會診,也可能在開會培訓,與江珩的聊天頁面暫無蹦出新水花,宋嘉茵驟然鬆氣。

可還沒清閒幾秒,手機便不應景地震動起來,安靜了好久的喉嚨又開始癢,宋嘉茵擰眉一瞧。

是張帆的影片。

“最近忙不忙呀?我怎麼看你又瘦了不少。”

“快雙十一了,有一點點忙。”

“聲音怎麼這麼啞?感冒了嗎?換季是不是忘了換衣服和被子?”

板著臉,張帆的火噌噌往上冒,恨自己不在她身邊,恨她不照顧好自己,恨北京那麼遠,問題一個接一個地砸過來,“媽媽明天去北京找你好不好?”

病弱憔悴時刻,宋嘉茵對這種關懷很是受用,一別先前在林之澄與秦勤面前強裝無大礙的模樣,軟了聲開始撒嬌抱怨。

“昨晚睡覺時著涼了,明明我開暖氣了。早上起來腦袋昏昏沉沉的,左右兩邊鼻子全堵了,嗓子也好痛。我吃了一天的藥,現在除了嗓子還沒好,其他都痊癒得七七八八了。”

“媽媽你別過來了,北京太冷了,等我年底回去。”

病的是她,著急上火的卻是張帆,戴上老花鏡,在家裡醫藥箱翻來找去,報藥名要宋嘉茵遵她的醫囑吃藥,想想又說不行,“你這體質太差了,每每都要打點滴才好,要不然今晚去醫院吊瓶,好得快也少遭罪,好不好?”

搖頭,宋嘉茵幼稚地排斥醫院,“不用不用,我再吃幾頓藥就好了。”

“你生來就是來折磨我的!”看著她懨懨的樣子,張帆難受得緊,湊近看她臉色,忽地慢半拍察覺她的影片背景不是先前那間公寓,警鈴大響,“你搬家了嗎?”

宋嘉茵輕輕點頭。

“每月房租多少呢,錢夠花嗎,房東靠譜嗎,多大呢?”問題接二連三丟過來。

支支吾吾回答不出來,當慣了一輩子好學生的宋嘉茵扯謊功力差勁,一卡殼一垂眉,張帆隨機嗅出不對勁,正正神色,問:“你住誰家呢?”

撩撩頭髮,摸摸臉頰,嘗試拖磨話題,當然無果,宋嘉茵細聲回答:“我男朋友家。”

“你談戀愛了?”張帆倒吸一口涼氣,撫著胸口,先前催宋嘉茵去相親的是她,現在受不了宋嘉茵忽然戀愛的也是她。

“剛確定關係沒多久,還沒公開。”

除卻身邊親密好友與手帳本,宋嘉茵將變動的感情狀態藏得很好。

她是頂頂不愛分享情緒的人,光是想想自己的感思會變成別人肆意討論評價的話頭就不順心。

沒有在任何社媒上官宣,也沒有換上情侶頭像,更沒有急不可耐地丟擲合照之類的,她像早戀一般謹慎地對待自己的初戀,手機相簿裡除卻那一張誤拍的live圖,並沒有任何江珩的蹤影。

“為甚麼不公開?是不是那小子有甚麼壞心思,”

叉起腰,拿著手機在庭院裡心不平氣不和地轉起圈,張帆急得要死,生怕寶貝女兒被哄騙,“你們才在一起多久,他就把你拐回家了,這是好人嗎!”

花蓮與北京隔著那麼遠,遠到隔著一整片海峽,遠到要轉機、要等候、要跨越好幾個小時的航線。要是嘉茵受委屈,吃了虧,她這個做媽媽不僅可能聽不到風聲,甚至可能都無法及時趕到,這讓張帆怎麼放心得下。

心底悄悄搖頭回應她的最後那句話,宋嘉茵嘴上還是一板一眼地解釋起同居的前因後果。

理清事情,張帆勉強舒懷,“這樣也還算懂得寵人,你那個男朋友叫甚麼名字?”

從姓名、年紀探聽到學歷、事業和家世,宋嘉茵知無不言,張帆聽得還算滿意。

“有沒有照片?宋嘉茵我可跟你說,你要是沒擦乾淨眼給我找了個豬頭三,我可抹不開臉帶他拜天公哈。”

“原來你還是個顏控。”小聲嘀咕著,宋嘉茵將那張live圖發給她。

眯著眼睛認真看著手機熒幕,也不反駁,張帆瞧清他的臉,態度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我看這後生長得不錯嗎,身材也好,勉強與你相襯。你春節要不要把人帶回家,我好現在開始準備。”

“媽,”宋嘉茵懷疑張帆有了女婿就忘了她的感冒,拉長了音撒嬌,“我跟他只是在談戀愛,又不是馬上要結婚。”說完還故意重重咳嗽幾聲。

“你感冒,他怎麼不在你身邊照顧你?”

“他去香港出差。”言簡意賅地解釋。

張帆總算又坐回竹椅上,“你知道他出生年月日和時辰嗎?我去給你們合一下八字。”

本想拒絕,可眼睛又晃到那張電腦熒幕中那段命名“幾月幾日雪”的影片,宋嘉茵沉默幾秒,說今晚問了再告訴她。

還是有些避諱的,宋嘉茵才不想有一個敗妻男友。

張帆的影片剛結束通話,江珩的影片就跳進來。

賭氣地拿著手機晃到客廳,也不急著接,先把裝燉梨的小盅順手洗了,再喚來油條暖腳,最後才不緊不慢地接起。

“嘉茵,你現在還難受嗎?”

他湊手機湊得很近,讓這句話的語音語調製得毛茸茸,像是耳語。

“還好。”宋嘉茵惜字如金。

“是我不好,沒能好好照顧你,我重新安排了日程表,明晚就回北京。”

影片畫面裡的江珩顰著眉望她,臉色比她還不好看,眉目低斂,一副擔心壞了的樣子。

宋嘉茵只露出一雙眼睛,無法將他與秦勤口中那個孤僻難伺候的少爺江珩重疊。

“下午有一臺手術,太緊急,我沒能來得及跟你說秦勤的事,她突兀上門怕是也嚇了你,對不起。嘉茵,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他的姿態擺得極低,印象中宋志明應酬喝得酩酊大醉惹張帆生氣後的道歉也說不得這麼卑微,更何況她的感冒與江珩並無直接關係,嗯,雖然間接關係倒是有不少。

“沒生氣。”

誤以為是她對於同居這件事仍有些消化不良,江珩心中百折千回,抬高手機,仰著臉望著她,活像昨日舔著她的手哄她的油條。

宋嘉茵受不住,頓了下,勉強敷衍他,“吃過藥後好轉不少,你不用急著回來。”

“我媽知道我們倆在談戀愛了,要我問你生辰。”她補充。

“好,我晚上問一下我父親,到時候發資訊給你。”江珩甘之如飴。

“那——”

完成任務,宋嘉茵理直氣壯地要掛電話,卻被江珩截停。

“嘉茵,你愛吃多少可可含量的黑巧呢?”

“72%”

哦,應該是伴手禮。

嗯,32天不夠十八歲的宋嘉茵事無鉅細地交代自己,比如巧克力口味喜好。

結束通話電話,他的生日與出生時間很快跳出在聊天頁面上,十月二十三日。

是天秤座哦。

宋嘉茵禮尚往來地告知自己的生日,六月十五日,儘管江珩或許早知曉了。

將他的資訊複製貼上發給張帆,丟下手機,又給油條餵了半包兒童感冒沖劑預防,宋嘉茵給它擦臉給自己擦手,拿上換洗衣物躲進浴室。

簡約浴室因她的到來而多出好些瓶瓶罐罐,江珩的男士洗面奶與鬚後水委屈地被擠到角落。

真奇怪,明明兩人都還沒正式同居,這些物件卻比他們親密多了,宋嘉茵扁嘴,重新放置洗漱用品與護膚品,要那條三八線明顯。

不敢泡澡,將花灑中的水調得很熱很熱,淋浴間怦然模糊。

黑色置物架上擺著三瓶沐浴露,江珩先前使用的一瓶,宋嘉茵搬過來的一瓶,還有他上個週末不知甚麼時候專門為她準備的一瓶香奈兒杜維埃沐浴露及配套身體乳;入戶鞋櫃上的小盤中還裝著嶄新的同系列護手霜和唇霜,

他倒是長了顆七竅玲瓏心,宋嘉茵哼哼,倘若她真把江珩帶回花蓮,不出三天,張帆應該都會變成別人媽媽。

並不偏心,三瓶沐浴露各擠了一泵,三種柑橘調氣息混雜在一起,意外的和諧,宋嘉茵把自己洗得像一顆醃漬過的青柑。

裹著浴巾走出浴室,油條黏人地剛湊上前,就狠狠打了幾個噴嚏,宋嘉茵忍不住笑,要它去怪江珩。

睡前又給自己泡上一杯泡騰片維C水,一鼓作氣嚥下,抹勻身體乳,拍拍爽膚水和麵霜,倒進床榻裡,宋嘉茵緊緊攏上眼,可睫毛卻一直顫,怎麼都不得心安。

嘶!

忽然坐直身,宋嘉茵撈過手機,點開聊天記錄。

10月23日。

這不就是昨天嗎?

昨日江珩給她打了影片,或許是想與她一同慶生。

十月二十三日。

週三,霜降,江珩的生日,也是宋嘉茵偶遇十八歲自己的日期。

從小受到的家庭教育告訴她,生日就是全世界她最大的那一個張燈結綵大赦日。

她可以從床頭蹦到床尾而不受張帆的怒目,反倒會為她準備雖然會蛀牙但是真的很好吃的紅葉蛋糕;每天都不知道在應酬甚麼的宋志明也會一整天待在家陪她,嫌棄地任憑她為他塗上藍色指甲油;就連一年也見不上多少面的便宜哥哥也會託人送來禮物和一句橫平豎直的“生日快樂”……

從幼稚園到高中,同學錄“理想職業”後的那道填空橫線上,宋嘉茵填過很多可能:女巫,talk show演員,導演……

在這些搖曳的第一志願旁,她總會用鉛筆,輕輕在後面畫下括號,持之以恆地補充自制的平行志願——生日策劃師。

宋嘉茵不僅喜歡自己的生日,也熱衷於給好友過生日。

親自用彩色包裝紙裹住一份心意,烘烤一塊蓬鬆海綿蛋糕坯,捧起相機,取景框對準壽星與蛋糕,閃光燈如超新星爆炸亮起,嶄新的一歲在底片上存檔留念。

宋嘉茵感覺自己會在奶油香氣中變成一朵絢麗的綵帶,降落並點綴密友的生日與生活。

倘若江珩早早告知她昨日是他的生日,或在今日埋怨她的不作為;宋嘉茵或許都不會這般難受。

可偏生他甚麼都不說,反倒叫她心軟。

林檎總笑宋嘉茵色厲內荏。

每每強硬地因學業或工作跟人據理力爭,身子挺得像她家門口的湘妃竹,嘴硬得能比硬邦邦貢糖;可結束後都會不忍心,懊惱得像打了霜的花;為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話說得太不好聽了,脾氣太壞了而心神不寧。

緊急補救,宋嘉茵嘗試搜尋農曆九月十五落在年曆上是哪天,卻得到讓人昏了頭的十月十七日,氣餒地埋進蓬鬆的枕頭裡。

十月十七日,上週四,他央她一同吃晚餐,她因為工作室聚餐拒絕了。

止不住地嘆氣,胸膛裡的那簇火星明明滅滅,最終還是啞然,香灰簇簇砸在眉心,直叫宋嘉茵蹙緊眉。

又翻身,拿起手機,開啟購物軟體,圍巾袖釦領結與皮帶看了一堆,還是鎩羽而歸,怎麼瞧怎麼配不上他。

宋嘉茵最後在微信中找出為張帆買包時加的sa,要她發來當季男裝新品,跳下床,在衣帽間中翻出江珩的西裝,對照著尺碼為他定了一件廓形雙排扣灰西裝。

唸叨著“花錢消災”,宋嘉茵咬牙轉賬付款,權當是另類的房租代償,她不願欠他。

了卻一樁心事,卻還是睡得不安穩,夜裡咳醒好幾次,迷迷濛濛再睡去,宋嘉茵又是胡亂夢一通。

夢見自己手中捧著一臺DV機,相簿裡有影片迴圈播放,十八歲新鮮到熱氣騰騰的江珩對著鏡頭自我介紹:你好,我是2018年2月28日的江珩。

白紫配色的校服,鬆鬆垮垮的款式在他身上卻意外別有一番落拓氣質,戴著黑框半邊眼鏡,臉冷得像冰塊,語氣橫平豎直,撞了邪的詫然從擰著的眉中流淌。

他不怎麼出鏡,鏡頭總是對準家裡的邊牧小狗油條。

偶爾會聽見他冷冷地抱怨它太黏人,害他沒辦法靜心寫題,可鏡頭一晃,總能捕捉到他唇角那抹淺淺彎起的弧度。

也真是奇怪,這麼冷的人卻意外地擁有惹人羨的招貓逗狗的氣質,每日放學路都有不少小貓亦步亦趨。

甚至有隻小小奶牛貓大膽踩著他的腳步跟到家門口,見他停住腳步,很識時務地低頭用毛茸茸的腦袋一下下蹭他的褲腳,換得江珩無奈呼氣,彎腰,伸手,將它抱起帶回家。

小狗叫油條。

小貓卻被配套取名為帶有濃重南方氣質的豆漿。

或許是小貓豆漿的功勞,宋嘉茵一覺睡醒,人已無大礙,神清氣爽,

收拾好自己與油條,把冰箱裡剩下的一份雜糧飯與紅燒肉打包裝進飯盒,記起昨日對林之澄的允諾,又將剩下十幾顆蝦餃一起帶給她。

作者有話說:/真的很難推理嗎我還嫌故事太簡單來著!

朋友在小紅書上刷到了讀者寶寶的推理帖子,還發來笑我說我寫太負責了

喜歡你們的推理目前都是正確的哦!誇誇

/每日問答準時更新^^答對隨機掉落紅包

Q:以下哪個主題不是《普通羅曼史》已播出節目主題?

A.《俗女養成記》 B.《我在未來等你》C.《試戀勿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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