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4月30日 天氣雨
工作室成立後, 播客調整為每週五晚八點半固定更新,偶遇春節、情人節與聖誕節之類的熱點節日會再加更。
往常的週五,宋嘉茵都自願和林之澄一起在工作室加班至九點左右, 確認節目上傳順利,盯一盯評論與資料,再為貓咪們備好週末口糧後才會安心離開。
可這個週五,時針剛爬到五點, 宋嘉茵就明顯坐立不安,頻繁掏出隨身鏡補妝, 動作輕輕地清空桌面, 反覆低頭看錶……
小動作多到戴著耳機整理逐字稿的林之澄無法忽視,“你急著下班約會嗎?”
宋嘉茵沒有回答,可閃動的鹿眼與抿著的唇已洩露了答案。
忍不住笑,林之澄揮揮手, “嘉茵,你先下班吧,專心約會, 更新我盯就好。”
“這不好吧。”宋嘉茵忽然不好意思。
“有甚麼不好的,你可是老闆,想甚麼時候下班就甚麼時候下班。”看她害羞,林之澄更想招惹她,擠眉弄眼, “只要下週提供一點新素材就好了,比如約會秘籍, 親吻技巧還有初體驗。”
“你太壞了!”宋嘉茵不會罵人,憋了半天臉都紅了,也只能說出這一句毫無殺傷力且像撒嬌的話。
林之澄好後悔沒有拿手機拍下她這麼可愛的模樣, 笑得露出尖尖虎牙,再次趕她去約會。
不再推脫,再次確認好定時釋出的設定,宋嘉茵戴上手套,繫上圍巾,將筆電和耳機裝進包裡,負重十斤,裹得嚴嚴實實卻依然纖瘦靈動,
沒有急著直接去江珩家,宋嘉茵在紅綠燈路口右拐,先跑回自己的公寓放包換裝。
脫下笨重毛絨大衣與運動鞋,換上一件柔軟針織衫,踩上一雙綁帶芭蕾舞鞋,整個人無端輕盈了幾分。
按下幾噴香水,宋嘉茵翩翩然在皂香水霧中轉圈,從冰箱裡拿出給油條做的零食和昨夜生產的那盒藍莓酸奶gelato,腳步輕盈地推開門。
下樓,腳步無端一滯,宋嘉茵忽然發覺,自己並不知道江珩的具體住址。笨拙地從包裡摸出手機,發去一句詢問。螢幕暗下去,等待的空白變成裝滿少女心事的手帳本中的留白,一分一秒都甜蜜。
腳尖蹬地,宋嘉茵幼稚地蕩起小區兒童公園的鞦韆,在空中晃呀晃,視線隨著起伏,忽然瞥見對面單元樓門口張貼的租房海報,急忙剎車掏出手機,翻出房東的聯絡方式,發出續租申請。
手機震動,是江珩發來具體門牌號,宋嘉茵落地,跺跺腳,重新提起零碎東西去赴他的約。
對著手機上的資訊,一邊走一邊辨認著樓棟標識,不懂東西南北的宋嘉茵暈頭轉向,差點要抓人帶路。
正茫然間,一扭頭,卻看見江珩朝她跑來。
真奇怪,每次見到他,他總是跑向她。
他只穿了件略顯單薄的襯衫,袖子鬆鬆挽到手肘,在深秋中顯得無比清簡。
宋嘉茵猜測他大概是一看到資訊就匆匆下樓,才忘記添件外套,心軟軟。
“是我不好,沒有提前下來接你。”江珩極其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東西,牽住她的手,致歉。
晃晃兩人相牽的手,宋嘉茵笑,“你找到我的時機明明剛好。”
被她牽著,江珩險些同手同腳。
江珩的家與她的公寓完全是兩個風格。
撐著他的手換下鞋,宋嘉茵悄悄打量屋內佈置。
她的獨家家居哲學是——屋子甚麼樣,生活就是甚麼樣的。
木質調裝潢為主,黑白傢俱細緻又利落,牆上春雪寫意畫別有一番意趣,落地窗採光良好……像是都市劇中男女主生活的漂亮精緻樣板房,蠻符合她對醫生的刻板印象的。
可那張白色亞麻沙發上偏偏散落著幾顆拼布抱枕,紅綠黃藍,彩得像玩具積木;且黑色茶几上一束斜插的鳶尾紫得張揚。宋嘉茵怎麼瞧怎麼感覺突兀,不過她還蠻喜歡的。
“你與油條玩一會兒吧,果切與零食都可以吃的。”
江珩將那一盒gelato放進冰箱,平生所習得的待客之道好像都不適用於接待女友,只能仔細讀她的表情。
聞到熟悉氣味,聽見自己名字,油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向兩人。
在對自己管理嚴格的主人和對自己親和有加的漂亮姐姐之間,它沒有任何猶豫地熱情撲向宋嘉茵。
“油條油條我好想你哦!”宋嘉茵抱著油條好一頓親熱,完全把江珩忘在一旁,忽然皺皺鼻子,疑惑:“我怎麼好像聞到了一點焦味?”
酸溜溜的江珩懊惱地匆匆跑去廚房檢視鍋裡燉著的湯,還不忘叮囑道:“茶几上的新買的馬克杯已經消殺過了,你要是渴了可以倒水或果汁喝。”
“他好笨哦,怎麼辦。”捏捏油條的大耳朵,宋嘉茵笑得也很傻。
捧著鳶尾藍馬克杯,與油條腦袋靠腦袋地倚在沙發上,小口喝著果汁,窗外的天暗得很快,光線收束成一顆燈泡的亮度,映著臉上,江珩將屋內的暖氣開得很足,她感覺自己快被低溫慢烤成一枚水果乾了。
開放式廚房內,江珩的背影忙碌,切菜炒菜調味和觀察火候,事情煩瑣,可動作依然有條理,身姿依然挺拔,很符合她對於“人夫”的想象。
慢慢有菜香飄出,宋嘉茵想,就這樣懶散虛度一天或許也不錯,不需要手機不需要網路,不需要所謂的熱點新鮮事,反正有小狗與他陪她。
“好吃嗎?會太淡或太鹹嗎?”江珩小心打量著宋嘉茵的表情。
舀一勺黑三剁,她帶著一些表演成分地誇讚:“特別好吃,完全是大廚水平!”
鬆口氣,江珩為她舀湯,滿滿一碗全是螺肉,“好吃就好,我週末再學一學小炒黃牛肉怎麼做得好吃些。”
“你下次也安排一些事情讓我做吧,”宋嘉茵提議,“比如端飯比如買菜,我也想有點參與。不然光看著你下廚,我總覺得我是來做客的。”
江珩頗為疑惑:“你不就是來做客的嗎?”
“我明明是來跟你約會的!”
“吃完飯再約會。”他急忙打補丁,怕她挑食不吃菜,把那盤高麗菜往她面前推了推。
很給面子地夾了幾片高麗菜,宋嘉茵好奇:“你經常自己做飯嗎?”
“大學去香港讀,自己做飯會比較方便划算。”
“你為甚麼會想去香港讀書呢?”
“一部分原因是港大牙醫是全球第一,另一部分原因是,我母親之前也是在香港求學和工作,我想去看看她曾生活的地方生活看看。”
禮尚往來地夾了塊排骨放進他碗中,代替不小心觸及他傷心事的失言的道歉,宋嘉茵轉移話題:“那你為甚麼會想學牙醫呢?”
“對於我而言,這是一份有價值的職業,可以惠及親友,也可以幫助陌生人;”江珩細緻解釋,“可以發展學術,也可以以就業為導向,還適合我不善交際的性格。嗯,應該算是綜合考慮下的結果。”
如果她還要追問,他需要再列出理由的話,江珩想,有人總說她怕拔牙怕看牙醫,或許也是一個原因。
“你呢,”兩人就著職業選擇的主題聊天下飯,他反問,“為甚麼臺大畢業後不選擇繼續當導演或進入影視行業,而是孤身來北京做播客?”
筷子一頓,宋嘉茵記不清有沒有跟他介紹過自己是臺大戲劇學系畢業的,可能他在播客裡聽過她提及吧,她沒有深思。
“跟你一樣,我不喜歡需要多人協調的工作,雖然完成後會很有成就感,但過程中的矛盾與爭執難以避免,很耗損心氣與人情。”
“在我眼中,播客也是一項創造性的工作,也可以展現審美、思考與聲音,”宋嘉茵不好意思地抿唇笑,“我本質是一個喜歡show off的人,播客能滿足我俗氣的心願。”
“而且北京會下雪誒!我小時候的夢想就是生活在一個會下雪的城市。”
“那我的夢想應該是生活在能看見海的地方。”江珩跟著笑起來。
眨眨眼睛,宋嘉茵笑盈盈:“那挺好,夏天你跟我回花蓮,冬天再一起來北京過冬,又能看雪還能看海。”
“我們果然蠻般配的。”江珩愉悅的情緒明晃晃掛著彎起的眉梢眼角。
宋嘉茵臉一紅,不看他,埋頭吃飯。
幫著他收拾餐桌,再一起把餐具塞進洗碗機,兩人一起擠在廚房水槽旁洗手,柑橘味泡沫覆蓋兩雙手。
滑膩膩泡沫掩蓋下,四隻手莫名其妙就牽在了一起,捏捏你的指尖,碰碰你的繭子,再十指相扣,沒有人說話,泡泡飄起,在綺麗暖光燈下,兩個人自得其樂地玩了好一會兒手指遊戲。
“你有沒有漱口水呢?”終於擦乾手,宋嘉茵仰著頭盯著他琥珀色的眼眸與柔軟如奶油的面板肌理,忽然詢問。
“青檸與櫻桃還有薄荷,你想要哪個呢?”
“青檸吧。”
於是兩人含著漱口水,咕嚕咕嚕又擠在水池旁,漱口,檸檬氣息輕盈地飄在空中。
“你一直有飯後漱口的習慣嗎?”江珩已經打好表揚她很會愛護牙齒的腹稿。
沒料到宋嘉茵卻誠實搖頭,粲然一笑,“我只是想與你接吻了。”
她旋即踮腳湊近,咬住他的唇。
交換了一個青檸味的吻,衣服面料摩擦,有沙沙的聲響,像是在下雨,一場只淋溼了兩人的雨。
從廚房親到客廳,雙雙倒在沙發上,江珩身上的襯衫皺得不得了,宋嘉茵的唇彩掉得一乾二淨。
她的手撐在他胸上,他的手扶在她腰間,溼漉漉的眼睛對視,一秒都忍不住地繼續親吻。
看江珩和漂亮姐姐在沙發上扭成一團,油條急得不得了,一直跺腳,小聲輕吠著,它也要加入一起玩。
於是這個吻結束在油條的飛撲中。
後知後覺地臉紅,宋嘉茵抱住油條哄著,江珩趁機整理衣服,暗自決定今晚不給它喂零食了。
“走吧,我們去遛狗吧,回來再吃甜品。”江珩為油條戴上牽引繩,朝坐在沙發上的她伸出手。
牽著他的手站起,宋嘉茵沒有再鬆開手,兩個人就這樣一路十指緊扣,從公寓晃到小區,再跟油條一起跑到堆著簇簇落葉的街邊人行道上。
“明天也一起吃飯嗎?”江珩傾身撞了下她的肩膀,“我們可以吃火鍋,糟粕醋、紅酸湯或經典紅油。”
佯裝為難地磨蹭時間不搭話,宋嘉茵皺著一張臉,好像這是甚麼很難回答的問題一般。
“馬上十二月了,靜候要開始準備熱紅酒了,我們可以一起先調配香料包試一下。”江珩試圖增加籌碼。
努力忍著笑,宋嘉茵還是不應聲。
“如果明天你很忙的話,那我繼續為你準備午餐便當好嗎?”他自顧自報著菜名,“蝦餃、肉末蒸蛋再加個香煎杏鮑菇,我多包一些水餃,你可以分給同事吃。”
“笨蛋,當然可以一起吃飯呀。”宋嘉茵將兩人相牽的手放進他的衛衣口袋裡,旋即笑得眉眼彎彎,“吃糟粕醋吧,我們明早一起去菜市場買菜。”
“至於午餐便當,我週日晚上跟你一起準備好不好?”
無奈地跟著一起笑,江珩當然只會說好。
繞著兩個小區繞了一圈,跟著油條亂跑亂逛,兩人發了一身薄汗,途經便利店,對視一眼後默契拐入,一人拿著一瓶果汁飲料走出。
喝一口自己的藍莓汁,宋嘉茵眼巴巴地盯著他手中那瓶更鮮豔的番茄汁。
戳下吸管,很識相地把飲料遞到她嘴巴,江珩有自己在投餵某種小動物的錯覺。
在番茄與藍莓果味中,披著晚風,兩人晃著手慢慢走回家,江珩拉著她的手,在智慧門鎖中錄下她的指紋。
“你不怕我哪天來你家,把值錢東西全偷走嗎!”宋嘉茵故意張牙舞爪,配上被風吹得翹起的碎髮,可愛得像是揮著魔法掃把的魔女。
“Wee,最後別忘了把我一起偷走哦。”開啟大門,江珩笑著伸手迎她走進。
江珩又跑到廚房準備南瓜撻與雪糕,宋嘉茵依舊趴在沙發上,胡亂思索著沙發的重要性,也終於有時間可以拿出手機。
自從走進這個公寓,她便忙得不得了,吃飯、散步與陪油條玩,滿足感與幸福感落地生根,枝葉繁茂,把冷冷清清待在口袋裡的手機遮得嚴嚴實實,她無心在意。
剛開啟手機,就蹦出好多資訊,按照重要順序,宋嘉茵先點開工作群聊。
近三位數的未讀資訊,全是大家在報喜,這期與《偽電氣白蘭》合作的節目從預告開始就廣獲期待,一上線的資料就創了今年最佳。
野心勃勃生長,宋嘉茵再一次對自己的能力深信不疑。
雀躍退出群聊頁面,宋嘉茵點開位居其下的訊息框,是房東的回覆。
房東是一位很和善的阿姨,總是很爽快地幫她解決房屋的問題,比如暖氣失靈,比如管道堵塞等等,偶爾也會分她自己家裡種的水果蔬菜。每次與房東阿姨溝通,她總是心情愉悅。
嘴角揚著點開聊天,剛看了第一行字,宋嘉茵就蹙起眉,笑意一瞬間無影無蹤。
“不好意思姑娘,我和我老伴準備把北京房子賣掉,去澳洲找我女兒了。”
房東很詳細地解釋了很多,最後的結論是,那間公寓等到期後他們就不再出租了,準備直接賣掉。
宋嘉茵捂著臉,兩眼一黑,若不是今晚吃了晚飯,都快疑心是低血糖導致此刻的眼花。
對那間屋子的喜愛讓她開始思考起要不要在北京買房這件事情。
大著膽子問了房東那間公寓的報價,阿姨回得很快,語氣很溫暖,數字卻是冰冷,宋嘉茵一看就頭疼不已,扁著嘴,好不開心。
還有不到一個月房租就到期,她能在順利找到合適屋子並順利搬家嗎?
好不容易在陌生城市建立的歸屬感像懸空積木一樣轟然倒塌。
宋嘉茵怪罪不了任何人,只能埋怨自己沒能提早詢問與安排。
江珩端著甜品盤剛走出廚房,瞥見她低垂的腦袋與一同下墜的眉梢眼尾和唇角,莫名心驚,也跟著憂心忡忡。
盤子與茶几撞出清脆一響,江珩將甜品勺擺在她手邊,小心翼翼地詢問:“嘉茵,怎麼了嗎?怎麼不開心了呢?”
倘若此刻只有宋嘉茵一人,那她或許睡上一覺就將情緒消化良好了,可現在身旁多出一個江珩,她的壞情緒像暖溼氣流遇到了寬闊山丘,痛痛快快下起鋒面雨,叮叮咚咚把一切都傾訴。
“所以,你現在的問題是,房租臨近到期想續約,可房東不再出租,你害怕找不到地方住是嗎?”輕柔地碰碰她的臉頰,江珩耐心整理安撫道。
她小幅度點頭。
“你可以搬來這裡住。”他說得很認真,沒有玩笑的意味。
“三個房間,一間我的臥室,一間書房,還有一間房間空置。”
江珩笑著逗她:“或者……你想跟我住一起,也是可以的。”
作者有話說:/嘿嘿嘿同居嘿嘿嘿同居
江醫生的秘密即將洩露,明天早晚九點各一更!大家準備好紙巾擦眼淚!
/每日問答準時更新^^回答隨機掉落紅包
Q:嘉茵在2018年4月1日收到DV機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