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4月30日 天氣陰
已經記不清那個吻是如何在他們之間降落的了。
夜晚在遊曳, 兩人一同跌進黏稠蜂蜜中,衣襟連著胸膛都是溼漉漉,唇齒相碰, 嚐起來是奶油糖霜的質感與甜蜜。
宋嘉茵泡在浴缸中,稍一回想片刻前的畫面就不住地臉紅心跳,慌張地潛進水中,只露出一雙含春的潮溼眼睛。
只能憶起雪糕是凍牙的, 高山茶與杏子的清香馥郁,金酒醉得兩人相視的臉越來越燙。
“好吃嗎?”宋嘉茵的聲音輕如勺子上蒙著的冷氣。
江珩的眼睛無法從她的臉上挪開, 怎麼看都無比好看, “好吃。”
宋嘉茵驚覺,“完蛋,這雪糕裡有酒,你等一下要怎麼開車呢?”
“我可以不開車。”
“你要……”她的酒量還是好差, gelato吃了一口又一口,腦袋與喉嚨幾乎要一同燒焦,“留下嗎?”
杯子中的雪糕融化殆盡, 江珩手裡的勺子落空,叮咚一聲脆響。
“我是說,我可以步行回家。”他需要捏緊杯子才能順暢說出這個回答。
沒有沙發,兩個人就倚著冰箱吃完了一整盒雪糕,聊天話題東扯西拽, 談談天氣,講講學生時代, 兜了一大圈,最後落在“明天見面嗎?”
“明晚工作室要聚餐。”宋嘉茵回憶著日程安排,與舒孟嵐對話的那期節目她們剪得差不多了, 約了明天一起審閱順便吃個晚飯。
“後天呢?”被拒絕也不氣餒,江珩繼續問。
她回答得很慎重:“現在暫時沒安排。”
“我新學會了黑三剁,你想吃嗎?”
江珩照著食譜連練了三天,做的暫不完美試驗品全投餵給了診所小白鼠顧醫生,終於在小豬見到他可能都會瑟瑟發抖前除錯出滿意口味。
“好呀,”吃完最後一勺雪糕,宋嘉茵欣然點頭,“你在家做嗎?”
“嗯。”
“那我下班去你家吃晚飯,吃完我們一起陪油條散步,好嗎?”
睫毛撲閃,她感覺自己與江珩在跳恰恰舞,你進一步我退一步,暈乎乎地雀躍。
江珩笑道:“還可以一起看電影或吃冰淇淋,我家的沙發很大很軟。”
“我沒有騙你的。你看,我家真的沒有沙發呀。”聳肩攤手,宋嘉茵藏起不好意思,理直氣壯地客觀回答。
順著她的話,江珩終於遲鈍地禮貌打量這一間Loft公寓。
彩色的墨水在屋子裡打翻,蔓延到每個細小的角落:紅色格紋的懶人沙發,米菲抱枕,綠色拼布地毯,彩色紐扣樣式的書櫃把手,《藍色大門》與《Linda!Linda!Linda!》的海報,氣泡水玻璃瓶中的蝴蝶洋牡丹,自制皆川明臺燈,紅氣球小鐘……
宋嘉茵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斑斕且鬆弛生活著。
或許明天得再去買束鮮花,還得買些彩色可愛抱枕,毛絨拖鞋是不是也得買一雙呢。
腦袋裡命名為“宋嘉茵”的文件夾中的備忘錄多出好多待辦事項,江珩看她手中的杯子也空了,極其自然地順手接過沖洗乾淨。
“很漂亮的公寓,”看到她得意的表情,他認真想著形容詞,“像童話故事裡的兔子洞。”
不愛俗套的公主與城堡的意象,她喜歡這個比喻。
“這個兔子洞我佈置了好久呢!在北京的兩個春夏秋冬都是與這間小屋一同度過的,要是忽然讓我搬走,我可能會很捨不得。”
宋嘉茵像裝點手帳本一般裝修著自己的公寓,每一平方米都有獨特的記憶。
就著北京與獨居的話題又聊了一會兒,談到醉意同時攀上兩人的臉頰,紅氣球飄到快十二點,江珩才說出那一句“那,我先走了。”
宋嘉茵很有待客禮儀地送他到門口,兩個人擠在狹窄的玄關,呼吸密密交織成衣帽架上的圍巾,柔軟地裹住兩人。
“晚安。”並不急著推門離開,江珩轉身與她告別。
玄關的小燈為她的臉龐撲上柔柔的珍珠光澤,臉頰和嘴唇都好紅,湊近能嗅到金酒的味道,還有一點柑橘氣息。
剛才嚥下的雪糕在胸膛中融化,黏糊糊的潮溼,江珩一定是醉了,否則怎麼會問出那一句:“我可以吻你嗎?”
應該是要拒絕的,宋嘉茵過不了快節奏生活,也不愛倍速播放劇情,卻莫名沒能開口應答,他的聲音變成砂紙,打磨著她的心,有點癢。
理智是被醉熟的果子,從枝椏上掉下來,砸得她頭暈目眩地閉上了眼睛。
沒有回答有時也是一種回答。
柔軟而溼潤的嘴唇相碰,江珩很輕很淺地描摹著她的唇形,酒精在唇齒碰撞中揮發消失,留下的只是純粹的愛意。
雙手捧著她的臉,呼吸掉在唇上、鼻尖與臉頰,江珩的吻在不停地追問,宋嘉茵不自覺攀上他的肩背的手是無聲的回應。
隔著衛衣外套,宋嘉茵的指尖卻仍能感知到他流暢的肩背,稍稍緊繃的肌肉與忽隱忽現的骨骼。
他的吻起初是剋制的,並不敢用力,只是鬆鬆垮垮地觸碰與分開;氧氣不知道在哪一個迴圈中變得稀薄,吻也變質,是誰先張開了唇,是哪幾顆牙齒在相碰,是誰在閃躲是誰在停頓,所有細節都被這個夜晚吞沒。
“對不起。”
鼻尖相蹭,喘著氣,紅著臉,江珩開口道歉,眼中毫無歉意,只有滿滿一個宋嘉茵。
搖頭,宋嘉茵的呼吸好重,雙手摟著他的脖頸,肌膚相貼,忽然很希望這個夜晚就此定格,這些瞬間濃縮成幾幀羅曼蒂克畫面,繞在胸膛中,輕柔地繫上一個千千結。
“你的吻技還不錯嘛。”
“那……要不要再親一次?”輕輕捏了捏她的耳垂,江珩笨拙地開口。
而這個問題的答案是宋嘉茵踮起的腳。
將全身都浸泡在飄著柑橘泡沫的熱水中,好似這樣就能洗滌掉殘存的那些羞澀,宋嘉茵抿著唇,被醃漬成一顆香甜柑橘。
嗯,看來得找個時間去逛逛線下內衣店了。
圍著電腦與音響坐成一圈,六個女生需要肩膀緊挨肩膀才能面對螢幕勉強齊坐。
工作室第一次擠下那麼多人,各種香味擠在一起,像春季絢爛的花園。
“這是舒孟嵐與餘惠晴,這是宋嘉茵與張櫟。”喬喬一邊為大家倒水,一邊介紹。
小櫟撥了撥劉海,一遇見應酬場面就不太自在,小聲道:“叫我小櫟就可以了,我在《普通羅曼史》中負責運營和設計。”
豪爽地朝她們伸出手,舒孟嵐的嗓門很大,“叫我嵐姐或名字都可以,惠晴是我們《偽電氣白蘭》的編導。你們的工作室好漂亮啊!”
舒孟嵐比她們都略大幾歲,三十出頭的年紀明晃晃地擺在臉上紋路中,她不遮掩也不在意。
握手,宋嘉茵也自我介紹:“嘉茵,《羅曼史》的主播兼剪輯。”
她對舒孟嵐本人與對其聲音的印象無異,爽朗大方,不是那種一路走來都很順利的自信,而是摸爬滾打鍛煉出一身腱子肉與堅硬繭子的自信。
這期節目最終標題定為《我們小小的女性主義——》。
女性是連字元,串聯很多可能性;而她們從女性播客聊起,談女性主播,聊女性聽眾,還有在其中碰撞產生的女性之間的溝通與互助。
六個人圍坐在一起,一個小時的節目聽了兩個多小時,聽幾句就得暫停討論一下,沒有很多機鋒,只有精益求精的確認。
“這個部分,要不要重錄一遍呢?”林之澄喊停,“我感覺談到女性主義相關推薦書目和電影的語氣,以及提及正版閱讀和文明觀影的表述,或許有點‘何不食肉糜’的傲慢。”
拉動進度條,宋嘉茵重播這個片段。
“要不然放到節目結尾,做成一個呼籲,或者在節目簡介中以文字顯示呢?”餘惠晴提議,大家舉手表決都同意。
“播客接廣的這段,”小櫟探身,按下暫停,“要不要刪去與其他男性主播的節目的對比呢?會不會太敏感,又要被罵故意挑起性別對立了。”
皺眉思考,喬喬支著下巴,“其實我感覺是可以保留,因為這就是目前市場上女性的處境,咱們沒必要強裝視而不見。女性也可以彰顯野心,咱們就是想跟男性爭奪,因為咱們總會贏也總會做得更好。”
點頭,舒孟嵐:“並不是直接使用者的男性可以接衛生巾、月子中心以及女性護膚品廣告,他們只是簡單按照稿件念個口播就能被誇能共情,而我們接任何廣告都會被挑刺,被更嚴苛地對待。”
“我支援保留,我們不能佯裝這一切是正常的是公平的,我們不僅要討論,還要揮拳,還要喊出聲。”宋嘉茵附和,繼續播放音訊。
進度條爬到末端,修改建議寫了滿滿一個文件,每個人都說了很多話,口乾舌燥,意猶未盡。
小櫟伸著懶腰,遺憾道:“可惜忘了錄音,不然這應該也會是一期很好的節目。”
拿著Pocket 3揮了揮,餘惠晴眨眨眼:“我錄影片啦!回去匯出後發一份給你們,可以剪成幕後花絮。”
與她擊掌,宋嘉茵感嘆:“太棒了,我是說我們!太喜歡跟女孩子一起工作了!
“還想跟你們再合作。”舒孟嵐也笑,“與跟那些男嘉賓牛頭不對馬嘴地對話相比,舒服得不止一點點。”
餘惠晴猛點頭,“這也堅定了我們組建全女播客的決心,我們工作室那些男成員和男實習生太糟糕了,抽菸不說,又懶又愛推卸責任,要不是我們投資人是男的,我們早就把他們都提走了。”
“可以想象。”林之澄拍拍她們的肩以示安慰。
“那現在我們一起去吃飯?”喬喬已經穿好外套背好包,站在庭院裡給貓碗倒上水和糧。
“走呀!”宋嘉茵關掉電源,站在門口衝大家揮手。
一群人風風火火地來,又風風火火地走,身上蒙著的是年輕時看過的青春電影濾鏡,在秋日烏黑的傍晚熠熠生輝。
宋嘉茵:我跟你說!
宋嘉茵:我今天超級幸福哦
宋嘉茵:真的是遇到了很好的工作夥伴,才讓我能一直保持理想主義者的幼稚!
回到家,蹬掉鞋,跌進懶人沙發中,宋嘉茵摸著吃得滾圓的肚子,腦袋有六個興奮的小人在手牽手跳踢踏舞,表達欲是蹦跳的音符,直從喉嚨裡哼出,從手指上敲出。
江珩沒有按她預料地發來詢問資訊,而是丟來一句“方便影片嗎?”
宋嘉茵回答:“嗯。”
他的影片邀請下一秒就出現在手機上,將有些亂的頭髮用抓夾攏起,再調亮客廳燈光,宋嘉茵慢吞吞接起影片。
手機熒幕上出現她的臉與歡快搖尾巴的油條,聲音秒變溫柔,她捧著手機喊:“呀,是油條呀!油條,我是嘉茵哦,你還記得我嗎?”
聽見她的聲音,油條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像直升機螺旋槳。
“我現在帶著油條來跑步,不好發資訊。”江珩在手機後解釋。
宋嘉茵不滿地哼哼著,“你能看見我,我卻不能看見你,真不公平。”
其實只是嘴硬,倘若現在江珩倏然出現在她面前,她應該還沒能想好得用甚麼表情面對他,特別是在昨夜那個吻之後。
江珩翻轉鏡頭,他與她的臉擠在手機螢幕上,他怎麼看怎麼般配,悄悄按下截圖。
“今晚吃得好嗎?”他問。
點頭,宋嘉茵強迫自己不要挪開視線,不要顯得像是落荒而逃,“合作的姐姐請客,因為節目是我們剪輯的,吃了大餐!”
偶爾會覺得她的語氣很像小孩子,很可愛。
“這麼好呀。”江珩不自覺就用哄小孩的語氣與她說話,“我已經備好菜了,明天除了黑三剁,還有排骨黃螺湯與清炒高麗菜,甜品是南瓜撻。”
“誒,這麼多菜嗎?那我早點去你家幫你打下手吧。”
“不用,你負責跟油條玩就好了。”
“我要被你慣壞了,你要是總這樣,以後就不能說我不做家務不做飯。”宋嘉茵很慎重地確認著。
“我愛做家務和下廚,”江珩戴著衛衣帽子,頭髮被壓在額前,遮住一點眉眼,笑著回答,“斯文敗類”的氣質被遮掩,像是清爽大學生,“家務勞動又不是女性的工作。”
抱著米菲抱枕,宋嘉茵換了個舒服姿勢,“我其實會做飯的,就是手比較笨一點而已;我雖然不愛洗碗,但是喜歡做清潔,特別是拖地工作,還蠻解壓的。”
“我又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該做還是要做的,我們要公平一點,不然感情的蹺蹺板總有一天會失衡的。”
張帆從小就承擔了全家的家務,還得負責弟弟的吃喝拉撒,自己生了女兒後對此深惡痛絕,從不教宋嘉茵做家務,多次對宋志明強調,她生女兒是讓她來享福的,才不是讓她給誰當僕人。
在她的教育下,宋嘉茵能勉強照顧好自己,吃得飽睡得好,雖然並不精通家務,但也活蹦亂跳,闖出自己的天地。
喜歡與她討論生活的細枝末節,這會讓江珩有家的錯覺,眼睛一直在笑,“我家有洗碗機和掃地機器人的。”
“你家很大嗎?”
“三室兩廳。”
“可惡!”宋嘉茵捏拳,開始仇富。
再一次被她可愛到了,江珩又截圖。
宋嘉茵思維跳脫,“那你抽菸嗎?”
搖頭,江珩回答:“不抽菸,抽菸會導致牙齒髮黃;我也不經常喝酒,所以酒量可能不怎麼好。”
提到酒,兩人不約而同地想起昨晚那個吻,默契地錯開目光,宋嘉茵咬唇,江珩抿唇。
“我今晚再試試新口味的gelato,明天帶去你家送你。”思來想去,她還是覺得空手去做客不太好,“你喜歡甚麼水果呢?”
認識兩個月,戀愛五天,宋嘉茵終於開始好奇江珩的口味與生活細節。
“我喜歡藍莓。”
“顏色呢?”
其實沒有,但是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很無趣呢,江珩頓了一下,“藍色與白色。”
這是海與雪的顏色。
“音樂?”
“coldplay的《fix you》”
“電影?”
“《曬後假日》”
……
宋嘉茵與江珩莫名其妙玩起快問快答,一直湊不上話蹭不到鏡頭的油條很不高興,一直扒拉他的褲腿,小聲嗚咽著彰視訊記憶體在感。
“油條怎麼好像在叫?”宋嘉茵側耳,暫停提問。
彎腰摸摸油條的腦袋,從口袋裡拿出一塊雞胸肉乾哄它,江珩回答:“它餓了。”
手機發燙,宋嘉茵才注意到他們打了快一小時的影片,一驚,催他們趕快回家。
結束通話影片前,江珩湊近說了句“明天見”,他的臉靠得太近,這句話輕得像耳語,宋嘉茵腦袋剎那宕機,昨日他身上衣服氣味在鼻尖復甦,她暈乎乎地復讀“明天見”。
丟掉手機,臉緩緩燒起,宋嘉茵捂住了默默在心裡哀嚎。
果然,她就說了,此男絕非善類!
但又能怎麼辦呢,她好喜歡……
作者有話說:/此男絕非善類!
/每日問答準時更新^^答對隨機掉落紅包
Q:嘉茵最喜歡的電影是——
/上一個問題居然難倒了大家但是也有幾個小寶回答正確
在超話看見了有小寶做的閱讀筆記,好厲害!誇誇
悄悄給大家提示!其實原因很簡單的我已經在DV拉片部分洩露過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