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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4月28日 天氣霧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22章 4月28日 天氣霧

將她那顆沾著血的智齒清洗乾淨, 江珩找了個乾淨小袋子裝起它,再遞給一旁認真吃著蜜柚雪泥的宋嘉茵。

“這個雪糕真好吃,我回家也要買一點放冰箱。”宋嘉茵抿一口雪泥, 認真觀賞著自己的智齒。

“天氣要變冷了,儘量少吃點涼的。”江珩看著她瑩白臉龐,不放心叮囑道:“如果回去瘡口發炎了,得及時吃藥, 記得要飯後吃,自己懶得煮飯的話就叫外賣。”

江珩頓了一下, 語氣變輕, 補充:“或者給我發資訊,我給你送飯。”

“兩個小區離得很近,送過去應該不會馬上冷掉,我還可以順路遛一下油條。”

丟掉吃得一乾二淨的雪糕盒, 宋嘉茵忽然撲哧一笑,坦白:“你知道嗎,第一次來給你看牙的時候, 我還以為你是外賣中介,就是那種給患者介紹粥鋪消費賺抽成的那種。”

沒有難堪,也沒有好心被辜負的不高興,江珩只是皺著眉想了一會兒,語氣平常地問道:“真的有這種職業嗎?”

“在我的腦袋裡有!”將那顆智齒塞進包裡, 宋嘉茵站起身,整了整躺出一點褶皺的衣服, 一張臉仍在笑。

“你說,為甚麼我會有整整齊齊32顆牙齒呢?我媽說她沒有智齒,才28顆牙而已。”

江珩已然習慣宋嘉茵跳脫的腦回路, 在電腦裡更新完她的就診單,今天再無掛號資訊,便脫下白大褂,學著她整理起衣服來,“你有兩顆阻生牙,嚴格來說不算整齊。”

宋嘉茵抿唇,被拆臺的不滿明晃晃擺在臉上,“喂!”

“你平白無故多獲得了四顆牙齒,其實也算一種好運不是嗎?”

緩和語氣,江珩斂起那些因看見她在IG上更新的相親日常而衍生的在意情緒,毫無辦法地哄她。

宋嘉茵勉強接受這番勸慰,“你下班了嗎?我們一起走吧!”捏著包,邀請同行的話說得自然,“記得拿上我給油條和你的禮物。”

拎起那個繫著淺藍絲帶蝴蝶結,瀰漫著皂香氣息的精美禮品袋,江珩跟上前,輕易被她話語中的那個“一起”哄好,“走吧,一起回家。”

“你都是走路上班嗎?”宋嘉茵在診所前停車位張望了下,沒瞧見賓士的身影。

“就這一點兒路,步行比較方便,還能多少鍛鍊一下。”江珩笑,“原來你邀我一起走是為了蹭車啊。”

梗著脖子否認,她哼哼道:“才沒有,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江珩習慣性站在她右手邊,“你的相親順利嗎?”

扭頭看他,難得瞧見他的眉梢眼角會流露出類似怯懦的神情,宋嘉茵嘻嘻哈哈地避開關鍵:“還不錯,吳益謙挺白淨的,條件也不錯,而且挺誠懇的。”

小心觀察她的表情,明明已進入涼爽秋季,江珩胸膛中卻悶得出奇,有心再追問,卻害怕再從她口中聽見誇獎那個相親男的話,只能憋出一個“哦。”

“你會想談戀愛嗎?”

忽然停步,彎腰撿起一枚漂亮銀杏葉,想著要怎麼用它裝飾手帳本,宋嘉茵隨口回答:“還好吧,人是靠柴米油鹽活著的,又不是靠親密關係。”

“但是,如果緣分到了,我也不會拒絕的。”

宋嘉茵朝他擠擠眼睛,“畢竟,我們《普通羅曼史》播客還是很缺素材的。”

“智齒剛拔完還是少張口,不然等麻藥退了,可能會更疼。”江珩探聽到想要的資訊後,馬上轉換回牙醫的身份,認真囑託。

叉腰,宋嘉茵不太熟練地衝他翻了個白眼,忿忿不平,“不是你一直在問我問題嗎?現在反而要我少說話,過分。”

喜歡看她這般鮮活的模樣,江珩垂眸低首,斂住臉上的笑意,誠懇道歉:“是我不對,對不起,明天給你送飯賠罪好嗎?”

“牙醫的工作很清閒嗎?”宋嘉茵歪歪腦袋,問出這個困擾了她很久的問題。

搖頭,江珩張唇又閉上,重複好幾次,好像組織這個回答的措辭是很困難的事情,瞧得宋嘉茵都有些不忍為難他了。

“不算清閒,每天的預約掛號很多,臨時來訪的患者也不少,剛入職時經常加班。”

“因為是你,所以才會千方百計製造清閒。”

喉結滾動,江珩的聲音微啞。

此刻輪到宋嘉茵語塞了,抿緊唇,後悔自己剛才不遵醫囑胡亂開口,但隨之席捲胸膛的是暗喜的情緒。

沒人說話,銀杏飄落的聲響被放大,薄薄的金箔灑落全身,像是某種近似於婚禮撒花的慶祝儀式。

陽光融化得像是蜂蜜,柔和地掉落在她的肩頭與他的胸膛上,甜津津一片。

醉醺醺,飄飄然。

是不是麻藥劑量太重了呢,宋嘉茵悄聲調整呼吸,試圖按捺住自己雀躍如枝頭喜鵲的心臟。

又走到熟悉的紅綠燈十字路口,依然是一個往左一個往右。

宋嘉茵伸手進包裡,捏住那顆稜角分明的為難了她許久的智齒,瘡口開始恢復知覺,一星半點的疼。

“喂。”

還是不習慣喊他的名字,光是念出“江珩”這兩個字,都會讓宋嘉茵有些來路不明的不自在。

他應聲看向她,一張清冷的臉,表情卻是柔和的,“怎麼了?牙疼了嗎?”

憋著一股勁兒,宋嘉茵一張臉在那一雙漂亮狐貍眼裡慢慢變紅,“牙有一點疼。”

紅燈倒數60秒。

江珩湊上前,低下頭,語氣很鬆軟,是羊絨圍巾的觸感,“張嘴,我幫你看看好不好?”

差點洩氣,宋嘉茵仰著頭數他的睫毛,“也沒有那麼疼啦。”

紅燈倒數40秒。

握住那一刻智齒,宋嘉茵呼氣,“我是想跟你說——”

停頓了兩秒,在腳踏車鈴與風吹落葉聲的清脆伴奏下,那一些關於初雪的遐想蓬勃而生,宋嘉茵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喜歡蝴蝶洋牡丹,喜歡藍白色,喜歡陳綺貞和deca joins,喜歡羅曼蒂克。”

“但是我又不喜歡大張旗鼓的儀式感,不要人很多的場合也不要太隨便的地方,不要朋友見證,不要囫圇吞棗地趕流程。”

紅燈倒數5秒。

“你聽明白了嗎?”光是說出這一番話,宋嘉茵就出了一身薄汗。

冷空氣忽然變得甜蜜,江珩點頭。

紅燈轉綠。

一瞥見閃亮的綠燈,宋嘉茵不待江珩開口再說些甚麼,急匆匆拋下一句“拜拜”,扭身走過斑馬線,頗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這個笨蛋,她都說得這麼清楚了,他要是再把表白搞砸,那她一定不理他了!

一顆心被文火慢熬得入味,輕輕一戳就要淌蜜,宋嘉茵承認自己昏了頭。

她今年二十四歲,暫無婚姻計劃,更無生兒育女的打算;談個戀愛,不過只是漫長人生的一幀普通羅曼故事;決定不了宋嘉茵是誰,也干涉不了她的人生。

宋嘉茵想,結局怎樣她不在乎,只要那些瞬間的她會是快樂的便已足夠。

腳步與情緒一同變得輕快,宋嘉茵拐進單元樓中,智齒瘡口的疼痛倏然變得不足為道。

愛可能是一種止痛藥。

左拐的斑馬線上,紅燈變綠又變紅,江珩遲遲不能邁開腿,目視著她的背影縮小為一棵樹,一顆智齒,一粒豌豆。

此刻,他終於能對童話故事中的豌豆公主感同身受。

面對父親江亞聞與姑媽等各種長輩的催婚,江珩總用他對婚姻沒有期待這一句話回覆,不是搪塞不是胡謔,而是他的真實想法。

自然,他也從未考慮過表白,表白場景,表白動作與表白陳詞,這一切都像電影畫面般離他遙遠。

為宋嘉茵輾轉反側的這幾個夜晚,有幾個畫面也曾短暫地跳上心頭,鮮花,音樂,甜品,毛茸茸的一切與擁抱……以及親吻。

江珩不敢再想,害怕是自己一廂情願,更怕一些宿命的摺疊與重複。

疑心這一切都是夢,明日醒來,宋嘉茵依舊會化為單純且單薄的回憶一縷,在他生命中再一次消失。

灶臺上咕嚕咕嚕煮著番茄牛腩,江珩努力將牛肉與番茄切得儘量小,以便能烹得足夠軟爛,方便明日宋嘉茵吞嚥。

吃了好幾天名不正言不順的暗醋,江珩已不再懷疑自己對宋嘉茵的情感是不是喜歡這件事。

依然不清楚這份愛意究竟是由愧疚感還是負罪感發酵醞釀而成,或是哪個曖昧瞬間的氣氛與情愫變質,江珩說不清具體從哪天開始愛上她,可能是今天,也可能是2018年早春的某一天。

只是待他發覺時,這份情意已藤蔓瘋長,在胸膛中繁盛成春,江珩毫無抵抗力,只能任憑春天的花葉零落滿身,可明明此刻還是秋天。

她的辮子,她拉長音時會出現的臺灣腔,臉頰上的星星與歪七扭八的幾枚智齒……應該就是這些東西的疊加,像遊戲中的必殺技,在呼吸之間,了結他的一生。

好一通胡思亂想,曾被無數師長表揚過的冷靜理智悄然消失,江珩擰滅煤氣灶,將高壓鍋中呈黏糊糊狀態與酸甜香氣的番茄牛腩預先分出一半裝進保鮮飯盒中,剩下的那一半賣相沒那麼好的將會成為他的晚飯。

將那個做工精細的比目魚小狗碗洗淨,擦乾,放上適量狗豆,倒入蘑菇粉、關節粉、黴粉等各類補劑,拌勻,放在油條的角落餐桌上。

油條搖著尾巴循著味道跑過來,狼吞虎嚥,江珩拿出手機拍下照片發給宋嘉茵,輸入文字:“油條很喜歡它的新餐具。”

宋嘉茵:那你呢?

宋嘉茵:你喜歡那本本子與那枚石子嗎?

倘若宋嘉茵是棒球手,江珩猜想她應該會很擅長打直球,抿著笑,敲下“我也很喜歡”傳送。

喜歡禮物也喜歡送禮的人。

與油條溫存片刻後,江珩終於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吃晚餐。桌上餐食色香味俱全,可惜今夜他食之無味。

怎麼表白,依然是難題。

先看電影再吃飯,《偶然與想象》和壽喜燒,蝴蝶洋牡丹搭配小蒼蘭與藍繡球,十月中的亮馬河畔應該仍是綠黃交接的,適合下車散步。嗯,要帶上油條嗎?

草草結束一頓晚飯,表白事宜仍哽在胃裡,導致消化不良。

洗碗工作交給洗碗機,江珩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一本烙著狐貍圖案的A7大小日程本,走進書房,坐到書桌前,從抽屜中又拿出兩本本子。

一本是再普通不過的黑皮筆記本,另一本是封皮畫著狐貍的m5活頁本。

他對照DV機中的那幾秒畫面,找了很久才尋到這本九成像的本子,那本遺落在遙遠2018年的本子以另一種他強求的形式來到他手中。

三本本子摞在一起,不過七八厘米高度,卻是他六年的人生長度。

在認識宋嘉茵之前,江珩從不寫日記,但每天都看著她坐在桌前,對著本子,仔細撕下一截膠帶貼上或粘上各種花裡胡哨貼紙,偶爾也會好奇,一天居然有這麼時刻值得落筆記錄嗎?

懷揣著這個疑問,他開始寫日記,並不每天寫,偶爾想起來就會提筆。

剛開始,本子上擠滿了各科考試安排與覆盤;後面,想起她的時候,江珩就會翻開新一頁,寫下鹹澀懺悔。

偶爾夢見她,睡不著,江珩會起身又拿起本子,寫滿一整夜也是一整頁的“對不起”。

新的一本本子,用來寫甚麼呢?

寫寫告白計劃吧,江珩無奈地搖搖頭,臉上彌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

比宋嘉茵更重要的是等待他表白的宋嘉茵。

10月13日,週日,天氣預報天氣晴。

小西門早上十點播放《偶然與想象》;中午預約有單獨包廂的餐廳;下午沿著亮馬河散步一萬步,踩落葉,撿秋天,給她買一杯冰淇淋;藍粉色鮮花存在後備箱,幽幽芬芳一路,希望她別提前戳穿。

表白時要單膝跪地嗎,要有音樂伴奏嗎,《小船》還是《輕輕》?

是“宋嘉茵,我喜歡你”好些,還是“嘉茵,我喜歡你”更好?

……

不同於江珩的緊張兮兮,今晚在十字路口將那番話說出後,宋嘉茵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輕鬆,連智齒好像都不作祟了。

化了幾勺秋梨膏,再丟進幾顆冰塊,她捧著杯子坐回電腦前,片刻不停地加入共享文件,處理起播客聯動的事宜,沒有過多心思糾結兒女情長。

倘若江珩不與她表白,那她也省得誤入歧途;如果他表白了,那她——看看心情再決定吧!

商量好與《偽電氣白蘭》的對談話題,又粗剪了一期節目音訊,水喝了三杯,宋嘉茵一回神,時間已消磨到十一點多。

儲存文件,捏捏僵掉的脖頸,她翻出兩三本手帳本,繼續完成每日任務。

不可避免地寫下“智齒”與“告白”這兩個今日關鍵詞,宋嘉茵翻動weeks,找到畫有姆明的那一週,看見小小的“江珩”二字。

呀,從他們認識到今天這個地步,其實也就短短兩個月。

嗯,是不是有點太快了呢?

支著下巴,宋嘉茵看著手帳本數著日期,忽然遊移。

兩個月,她真的看清江珩這個人了嗎?他會不會有甚麼不良嗜好,會不會家暴,有沒有甚麼隱疾呢?

越想越心驚,宋嘉茵丟下筆拿起手機,翻出LINE裡王昀的頭像。

他們的上次聊天還停在八月,她詢問參加婚禮的具體交通。

宋嘉茵:我想跟你問一個人,江珩,你會很熟嗎?

省去多餘寒暄,宋嘉茵直入主題。

沒有讓她過多等待,王昀直接回撥了語音通話給她,宋嘉茵迅速接通。

“你怎麼會想跟我探聽這個人呢?”王昀是一如既往地八卦,“你們不是認識嗎?”

“認識是認識,有人拜託我問一下他人品之類的。”她含糊編撰出一個朋友出來。

“江珩很好呀!港大出名的黃金單身漢。”王昀半信半疑,還是為她介紹起他來。

“長相和人品一樣好,能力也出眾,他畢業有很多機會留在香港的,但是因為家裡老人都在北京,所以才回北京發展。”

“他也挺潔身自好的,沒甚麼緋聞和紅顏知己,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客氣禮貌,說難聽點是有點疏離,要不是我和他當了兩年舍友,也不會跟他那麼熟。”

“對了,大一剛開學時他還是戴眼鏡的,那半框眼鏡一戴,簡直,”王昀咂咂舌,“斯文敗類!”

“後面聖誕假他回去做了近視手術,就沒有再戴眼鏡了,追他的人相對少了點。”

“但還是數不清,他依然不為所動。我都結婚了,他好像還沒談過戀愛。”

王昀扼腕嘆息,“可能是有甚麼白月光吧,我沒敢問,他每年四五月心情好像都不太好,我在宿舍裡得夾著尾巴。”

“我有點想象不到他會喜歡甚麼女生,應該得很優秀很完美才能與江珩相配吧。”

揚起下巴,宋嘉茵努力憋著笑。

很優秀很完美的女生正在電話對面呢!

作者有話說:/:《偶然與想象》

/滿分女嘉茵駕到!統統閃開!

明天起恢復為每早9:00準時更新!/插畫活動已開啟歡迎大家去玩!

請給我一個“老大,你太會約稿了”的評論區[墨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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