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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4月22日 天氣晴

2026-05-22 作者:yespear

第18章 4月22日 天氣晴

將浸泡放置涼的高山茶濾出, 加入各類糖,攪拌均勻,再倒入適量黃杏汁、金酒和諾迪斯金酒。

推推鼻樑上的眼鏡, 宋嘉茵坐在餐桌前,兩道眉嚴肅地捋平,與林檎送的那臺冰淇淋機大眼瞪小眼,翻出均質機將費心調製的液體混合均勻。

倘若能忽略面前桌上的雜亂, 還蠻有幾分科學家風範。

一回家便馬上將那瓶頗有分量的秋梨膏拆封嚐鮮,溫熱的清甜滋味, 一口接一口, 宋嘉茵無端想起那盒高山茶。

深受宋志明的老派生活作風影響,宋嘉茵自小就愛飲茶。宋嘉朗知道她這個愛好,看見甚麼好茶都會寄給她,上個月除了給她寄來幾盒月餅, 他還往箱子裡塞了兩盒高山茶。

茶是好茶,清香無比,可惜只有兩盒。

一盒被她今早隨手贈給了陳姨, 一盒已快遞到的當天就已拆封,自然不好意思再送給江珩。

宋嘉茵呷一口秋梨水,無端有一星半點的過濃茶水的澀與苦在舌尖打轉;想讓他也嚐嚐這份高山茶滋味的念頭一旦蹦出,便瞬間在腦顱裡生根發芽,頂得她頭昏眼花。

端著那杯秋梨水, 在公寓裡踱步兩三圈,瞥見櫥櫃上嶄新的那臺冰淇淋機, 倏然計上心頭。

在網上搜了幾個雪葩食譜,廚房愣頭青宋嘉茵便心熱地挽起袖子開工,初生牛犢不怕虎地大膽改編, 增添進高山茶的原創元素,製作起嘉茵牌獨家雪葩。

端來一盆冰塊,將裝著液體的量杯放入其中,慢慢攪拌降溫到四度,最後倒進冰淇淋機中,按下開機鍵。

任機器獨自執行,宋嘉茵拿上換洗衣物走進浴室,懶洋洋地泡了個澡。

用毛巾胡亂擦擦頭髮,溼噠噠地從浴室走出,宋嘉茵顧不上吹頭髮,第一時間跑去看已成型的雪葩。

忍不住偷嚐了一口,茶香果香與酒味均衡地摻雜在一起,宋嘉茵幸福地眯起眼,趕緊將雪葩送進冰箱冷藏,生怕動作再慢一點,會被自己不小心偷吃光。

可能是她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也可能是喬喬送的這幾瓶酒濃度過高,髮絲的水汽才吹乾,宋嘉茵的醉意就跟著晃悠悠上臉。

沒空思考怎麼把雪葩送出,邊抹面霜邊三步並兩步地上樓撲上床,沉甸甸眼皮被酒精拽合,宋嘉茵一覺到天亮。

睡到自然醒,起床小腹發酸,宋嘉茵進廁所一看,生理期提前了幾天。

溫水化開兩勺秋梨膏,煎個蛋熱塊吐司再夾片起司,把昨夜的電影紙質票根貼上牆,她一心兩用地補手帳吃早飯。

放下筷子,拿起手機,看見工作群新資訊,明天下午線下開選題會。

宋嘉茵將這個日程補充在手帳本上,頓了頓,在今日的計劃欄裡寫下“遛狗散步”四個字。

洗淨餐盤,擦乾手,看著檯面上那瓶秋梨膏,她點開與秦勤的聊天頁面,尋找角度,拍下好一堆返圖發給她。

既然有幸成為試吃幸運兒,當然也要不辱使命地發揮些用途,宋嘉茵簡單編輯了五六行嘗後感,按下傳送。

忙著尋找選題靈感的宋嘉茵是在一個多小時後看見秦勤的訊息的。

她回覆不長,資訊量卻很大。

秦勤:呀!原來江珩拿那罐秋梨膏給你了呀[偷笑]

秦勤:妹妹不用謝我,那罐是他自己熬的。

昨日那兩瓶金酒應該實屬上乘,否則宋嘉茵怎會時隔一晚還有些醺醺然。

緊緊咬著唇,她發去一句毫無力度的解釋:他說是“靜候”新品。

秦勤這次回得很快:他是靜候老闆,新品都是他定的。

不知道應該怎麼回,宋嘉茵草草發了個小狗表情包結束對話,腦袋有點亂,轉而開啟LINE,找到上次聊天還停在八月的王昀。

在鍵盤上敲下文字,又長按刪除鍵全部刪去,迴圈幾次,宋嘉茵還是甚麼都沒發,垂頭喪氣地按滅手機。

要問王昀甚麼呢?關於江珩的事情嗎?

可自己為甚麼要詢問與江珩有關的事情呢?

難道她要懷疑他喜歡自己嗎?

這個猜測像是咬在唇齒之間的冰塊,一瞬間就融化不見,只有影影綽綽的晶瑩與牙齒的痠軟能見證它的存在。

宋嘉茵被羞赧的情愫擊中,臉忽然變得好紅。

匆匆將這些鏡花水月的真假遐思攏起,倘若再這樣多想,她害怕自己下午四點去公園赴油條的約時會露餡。

誒,“那些懷疑自己自作多情的時刻”不正是一個很好的播客主題嗎?適用於所有的關係。

搖搖腦袋不再想,宋嘉茵的情緒來去匆匆,這一秒便只顧著將這個靈感趕緊在備忘錄中細細記下。

秦勤前腳剛收到宋嘉茵的資訊,後腳就直接一個電話打給江珩;探聽情況是一半動因,另一半是單純想看他笑話。

“你為甚麼跟妹妹說那罐秋梨膏是店裡新品?”電話一接通,她就直球質詢,語氣沾著濃濃調笑意味,“我可記得下月選單沒這個呀。”

沒料到宋嘉茵會跟秦勤談起這件事,江珩捏捏睛明xue,一時沒出聲,不知道兩人甚麼時候變得這般親近。

他不應話,秦勤仍不放過他,拉長音,怪聲怪氣:“難怪我總感覺妹妹名字莫名耳熟,原來是因為‘靜候佳音’吧。”

靜候——嘉茵。

“說吧,你甚麼時候對人家起心思的。”

秦勤等著江珩老實交代:“不然我就告訴你姑。”

她這個表弟空空長了一張多情臉,這二十幾年半丁點情愫都沒生過,她結婚又離婚一趟,他仍是孤家寡人。

舅舅江亞聞出名的寵兒子怕老婆,舅媽出事後,更是拿江珩沒辦法,好不容易開口催他幾次,最終都淪落到看他那張冰塊臉夾著尾巴不了了之。

他爺爺奶奶早就不在了,也管不了江珩。全家可能就只有秦勤和她媽能唸叨他幾句了。

“不是你想的那樣。”

油條趴在他腿上睡覺,江珩硬邦邦應話。

“哦?”秦勤外放,退出通話頁面,開啟跟她媽的聊天頁面,片刻不耽擱地通風報信,“那你說說,我想的是甚麼樣。”

沉默幾秒,油條的暖和鼻息撲在膝蓋上,江珩無奈道:“你別嚇到她。”

“我才不會嚇她,妹妹那麼可愛,你別嚇到她才對。”她哼了一聲,“天天只會板著臉,連笑都不會笑,我看你要追到妹妹也費勁。”

江珩沉默。

打了幾圈太極,秦勤還是沒能從他口中套出甚麼有用資訊,只能暫時放過他,轉而接起自己老媽馬不停蹄打來的電話。

一五一十地交代完畢,放下手機,秦勤輕輕哼著曲,看著鍋裡咕嚕咕嚕小火熬製的果醬,感嘆像江珩那般冷感與自傲的人,也沒能逃過愛情的一物降一物。

眼睛在牆上那幅江亞聞贈予他的春雪寫意畫上停泊,江珩想起存滿了一個隨身碟的那些雪景,等了六年,也沒能等到一個讓它們重見天日的機會。

那些與她有關的情緒,是喜歡嗎?

還是他的記憶氧化成愧疚所伴生的錯覺呢?

一顆心難受得緊,江珩下意識想去翻出那一張碟片,可此刻油條躺在膝間沉睡,害他無措地動彈不得。

只有那兩個半小時的影片能證明2018年春夏的32天不是杜撰不是幻覺,更不是他的心理疾病,而是真切的一場雪。

一場鋪天蓋地的春雪,融化成淚,讓他喘不過氣。

油條悠悠轉醒,用鼻尖拱拱他的手,攪亂江珩的神遊。

摸摸小狗頭,嚥下反芻六年的苦楚,江珩放柔聲:“我們一起去找她,好不好?”

或許是聽懂了那一人稱代詞的具體指向,油條雀躍地跳下沙發,馬上為他咬來鞋子,尾巴晃得比風扇快。

約在朝陽公園見面,油條遠遠瞧見宋嘉茵身影就撒腿飛奔而去;江珩只得牽著牽引繩跟著它小跑向她。

油條熱情地在宋嘉茵腳邊兜圈,她甚麼怪心思被它那毛茸茸尾巴一掃,全都輕飄飄飛走,蹲下身,從口袋裡拿出下午臨時烘的雞胸肉餵它。

餵它吃完了兩塊雞胸肉,她才遲鈍記起應要先問詢主人能不能喂,仰頭眨眼,“油條能吃雞胸肉吧?”

“無新增的!”宋嘉茵補充。

她撲動的睫毛掀飛所有患得患失的壞情緒,江珩彎起眼睛,“油條不挑食的。”

被雞胸肉賄賂,油條更加喜歡面前這個見過幾面的漂亮女孩了,趁兩人聊天,悄悄撲上去舔她的臉。

宋嘉茵一驚,臉瞬間燒了起來,見江珩攬住油條不讓它搗蛋,慌張澄清:“我今天沒化妝,油條應該沒事吧?”

“它好得很。”見小狗耷拉舌頭傻乎乎的樣子,江珩又氣又好笑,訓斥小狗:“說對不起。”

裝可憐,油條看著宋嘉茵,細細嗚咽兩聲。

“你別說它了。”心軟軟,宋嘉茵摟過油條,也在它臉上親了一下,表示自己的不在意。

一人一狗緊緊相擁,江珩無奈自己莫名成了壞人,拽拽牽引繩,“不說了,帶它散散步吧。”

“好!”宋嘉茵與油條握握手,站起身,看著滿城金黃的落日,遐想也連天,如果她國慶把油條借回花蓮玩幾天,江珩會不會介意,張帆會不會允許。

“國慶你打算怎麼過?”宋嘉茵難得主動開口寒暄。

“陪姥姥姥爺在院子裡種一棵山黃杏。”

提起杏子,她扭頭看他:“我自己做了綠茶杏子金酒雪葩,超級好味!下次請你吃。”

她的眼睛明亮而溫暖,江珩的胸膛中飄過一朵蓬鬆的雲影。

“等我送你沙發,你再請我吃冰淇淋。”

“你真的要送我沙發嗎?”她蹙眉,“可是我家客廳很小,會放不下它的。”

半真半假的玩笑話,有來有回的假試探。油條跑遠又跑近,嗅不清楚此刻空氣氛圍裡的味道。

無聲息地攥緊手中的繩子,江珩的眼睛飄過她彎起的黛眉,有了摺痕的心事跟隨著皺起,“那我再送你其他的吧。”

“我又不是最近生日,你為甚麼老想送我東西呢?”

“當作國慶禮物,可以嗎?”

擠眼,她依然婉拒,“我國慶要回花蓮。”

“要回去游泳嗎?”陡然一驚,江珩的音調製得生硬。

宋嘉茵搖頭:“十月了,海水變涼了。”

“那甚麼時候再回北京呢?”

“還沒定,等確定錄製安排了,我再買機票。”

宋嘉茵皺著一張臉,憂心忡忡,“是不是我一回來,你就要抓我去拔智齒了。”

“你還有兩顆智齒,當然是儘早拔會比較好。”他的語氣是哄小孩的語氣,追問,“我為你拔牙會很疼嗎?”

“一點點啦,”她故作輕鬆地聳聳肩,“可以忍受,畢竟我都是大人了。”

江珩被她的俏皮姿態逗笑,肩膀輕微地顫動,煞是迷人的少年氣毫不矛盾地流連在他的成熟臉龐上。

只望了一眼,宋嘉茵便趕緊移開目光,呼吸忽然輕快。

他又輕聲開口:“油條會想你的。”

聽見自己的名字,油條回頭輕吠一聲。

應該是生理期的激素變動影響情緒,否則宋嘉茵猜想自己不會脫口而出那一句“只有油條會想我嗎?”

話到嘴邊又咽下,江珩慎重地回答:“整個北京都會想你。”

“那,謝謝北京。”

“你們的播客工作室還順利嗎?”

提及工作,宋嘉茵收攏輕飄飄心情,認真斟酌了幾秒,慎重回答,“還算蠻順利的。”

“線下工作室給我們提供了更穩定的錄製環境,產出效率大大提高不說,也更自由了些。”

語氣與態度都端重,宋嘉茵對待工作總是很較真,“但也會有不順利的地方。”

“線下大家接觸多了,也難免產生摩擦;要不要採用這個投稿,背景音樂換不換,廣告合作繼續嗎,還有下期嘉賓請誰……所有問句很輕易地會變成問題。”

喘口氣,宋嘉茵的工作後遺症發作,一開口認真敘述,就無法輕易喊停。

“但是大家都是很好的人,我們內部有解決問題的一套辦法。舉手表決最公平,一對一溝通是常態,還會求助外援與寄託運氣來幫忙抉擇。”

“反正,”她微微仰起頭,“我們是不會讓問題過夜的。”

“那會有外部的問題嗎?”

明明是休閒的公園散步,不知道怎麼忽然演變成了江珩對宋嘉茵的訪談。

“當然啦,”宋嘉茵瞥他一眼,笑江珩的天真,“平臺卡稽核、主題有爭議、打款拖延、節目被抄襲、惡俗男主播抹黑等等,你能想到和不能想到的,我們都遇到過。”

“聲量可能也是某種程度上的爭議量,我們既然選擇發聲,也就需要做好應對雜音干擾的準備。”

“我們打算年底開啟《普通羅曼史》的付費頻道更新,還準備做點周邊送忠實聽眾,到時候估計也會有不少困難。”

“定價的討論、質量的審視,還有活動抽獎的公平性,每一小項都很棘手。”

宋嘉茵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鬆點,彷彿這樣就能消磨與抵抗麻煩可能性,“如果再撞上跟其他頻道的糾紛或者內部變動,估計非死即傷。”

“這次回家,我要好好調整節奏,希望下次再回去,能過個好年。”雙手合十,宋嘉茵的表情很虔誠。

說得口乾舌燥,她將麥克風拋回給江珩。

“你呢?你的生活會有煩惱嗎?”

“當然。”

他的煩惱不多,12年一個,18年一個,這兩個煩惱在他的生活中惹眼地疊放,他如何都無法繞過。

“怕沒能給患者很好地解決問題,怕拔牙技術不好會讓患者疼,怕油條食慾不振,怕姥姥姥爺生病……”江珩細數。

他講得太細緻,不是宋嘉茵想聽見的那種回答。

她連忙喊停,引導道:“你就沒有一點跟感情生活相關的煩惱嗎?”

江珩一愣。

“嗯,你都長這樣了,沒有情感煩惱可能也是應該的,”雙手插兜,聳肩,宋嘉茵捋平舌頭,試圖藏住自己下意識的語氣偏移,“比起擁有煩惱,你應該更經常製造感情煩惱吧。”

喉嚨發癢,江珩張了張唇,卻沒能發出任何音節。

慢半拍地察覺自己的冒犯,羞愧難當,宋嘉茵真是恨自己昏了頭,低聲致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開玩笑過頭了,你可以不原諒我的!真的抱歉。”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得越低。

“我也有煩惱的。”

避開她的道歉,傾下半邊身子,用肩膀柔柔撞一下她的肩膀,江珩猜,這是宋嘉茵最習慣的表達安撫的方式。

“怎樣才算喜歡一個人;如果這種感覺是喜歡,那麼要如何表意,才能傳達我的情感;以及如何道歉。”他抿唇,“這些都是會讓我手足無措的問題。”

所以——是真真切切地有這樣一個人存在,才能衍生出江珩的這些問題吧。

宋嘉茵覺得自己蠢透了,幹嘛問這個問題哦,簡直是自討苦吃,嘆氣:“我想,我的煩惱馬上要比你的多了。”

作者有話說:/油條:

宋嘉茵:(幸福中

江珩:(羨慕嫉妒中

/每日問答準時更新^^答對隨機掉落紅包

Q:江珩的酒量會是幾顆綠茶杏子金酒冰淇淋球呢(如果喝不醉——如果喝醉——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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