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4月22日 天氣雨
景別：近景
角度：仰視
畫面內容：[書桌視角]人物坐在書桌前的畫面
時長：2m08s
說白：
“今天去機構參加了模擬面試, 臨場感好強，也結識了一些目標同科系的同學，大家都好厲害。不過我也不賴嘛。”
“蘋果已經確定要去UChicago, 張凜也申上了UCLA。哼，他們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
“我相信你肯定能拿到港大多元卓越的30分加分！如果一切順利，我的畢業旅遊目的地會定在北京，到時候你會來找我玩的吧！”
“我已經填了五個志願了, 還剩臺大戲劇學系的志願一直不敢提交確認。”
“我爸媽最近一直沒找我，可能是害怕我壓力太大吧。真想馬上面試完拿到結果。”
“長大真累, 唉。”
備註：結尾在螢幕畫下日期“”與雨。
——《幾月幾日雪》～
宋嘉茵一天的不順心從早晨錯過鬧鐘開始。
昨天跟喬喬約了下班去攀巖, 她們一起充了季卡，可得在攀巖館倒閉前用完。
運動後的疲倦疊加降溫的昏沉，宋嘉茵結結實實睡過了兩個鬧鐘，好不容易起床下樓, 拉開落地窗窗簾，看見意料之外的陰天。
走進衛生間洗漱，她剛擠上牙膏, 揉揉眼睛，瞧見鏡中臉頰上有顆熱騰騰的痘不應時地冒出，應該是生理期快到了。
一時興起想萃杯拿鐵拉個花，手一抖，天鵝變成了肥鴨子, 宋嘉茵急忙低頭喝上一口，毀屍滅跡。
天氣不好, 打扮的興致也降去不少；隨便從衣櫃裡抓出一條襯衫裙換上，一低頭，瞧見裙襬不知何時被拽出一截抽絲。
沒關係沒關係, 抻抻緞面布料，揉開眉心的結，宋嘉茵寬慰著自己，不過一場電影而已。
於是她順勢放低關於今天的期待，按照再普通不過的一天的標準來安心生活。
長痘了就不愛上粉底，貼上黃色星星痘痘貼；簡單塗抹遮瑕、修容與高光；擦上多多腮紅，再抓一根口紅揣進口袋。
背上電腦，宋嘉茵踩一雙勃肯鞋就出門上班。
月中再拿了一回固定工資，宋嘉茵就徹底辭掉了簽約影評工作，全身心熱火朝天地撲進播客事業中；每天自發地朝十晚八，午餐與晚餐都在附近蒼蠅館子中解決。
喬喬嫌她天天在外面吃會不夠衛生與健康，自掏腰包給工作室添了一臺微波爐，誘惑宋嘉茵試試自己備餐。
宋嘉茵也確確實實心動了，奈何她還沒下廚幾次，已手笨地被燙傷好幾處，只得暫時饒過那臺微波爐，等國慶回家成功向張帆偷師學藝了，再來折騰它。
自己當老闆的好處就是不用打卡，宋嘉茵倒兩班地鐵，連坐帶走一小時，不緊不慢晃到衚衕裡。
搬進來還沒有一個月，她們四人早跟街坊鄰居混了個眼熟，自來熟林之澄甚至還忽悠了不少大爺大媽訂閱她們的播客。
隔壁陳姨聽見工作室門吱呀作響，探出頭來看，瞧是宋嘉茵，隔著窗戶忙開口喊她，“妞子，我包了點酸菜糰子，你們拿點去吃！”
點點頭，她嘴甜地道謝，索性從包裡拿出前幾天就備好的一份無主禮物轉贈給陳姨，一盒臺灣高山茶。
“這哪裡好意思！”陳姨一邊推脫著收下，一邊又給她塞了幾盒包好的餃子。
預先泡上一杯紅糖水，熱了兩個糰子與六枚餃子，宋嘉茵坐在桌前，聽著上午剛剪完的音訊佐餐。
這期更新主題關於一部四人近期都沉迷的韓綜，《思想驗證區域》，討論“性別觀念”“家庭背景”等因素對個人的塑造。話題敏感，從寫稿到剪輯，每步都磨了很久，幸好現在有線下工作室，可以隨時返工休整。
下期節目關於旅遊，有防曬產品贊助，要趕在十一前播出；宋嘉茵腦袋停不住，聽著這期想下期，思緒滑溜溜地又竄到過幾天要回家上。
張女士早早預告，預防針打連天，給她安排了滿滿的相親日程表，萬事俱備，只待宋嘉茵自投花蓮了。
對於宋嘉茵而言，宋志明走得突然，她與宋嘉朗見他一面就撒手；但張帆卻結結實實地照顧了他一整個病期，從查出病灶到纏綿病榻，都是她在忙前忙後。
兄妹兩人曾隱晦勸她尋找第二春，張帆卻擺擺手不幹，直言她才不想再伺候臭男人了，反倒催他們倆趕緊談戀愛。
出生在重男輕女家庭，年紀輕輕就被宋志明“騙”來臺灣，女兒長大叛逆，年近四十老公死了，張帆一邊說自己歹命，一邊快刀斬亂麻地把家裡剩的茍延殘喘的幾家超市全變賣，兄妹倆自己分，自己留了老厝一棟房和海邊一家飯店，熱騰騰地做起甩手掌櫃，一個人自在生活。
很明顯也很可惜，宋嘉茵並不會魔法，無法為張帆展示大變活人的魔術，自然也不能為她送去一個心心念唸的女婿。
放下筷子擦擦嘴，宋嘉茵情緒不高地決定，還是按照之前的想法，給她直接明瞭地送個包吧，庸俗地拿錢堵住張女士的嘴。
忿忿咬下最後一顆餃子，宋嘉茵跑神得嚴重，索性按停播客，怪罪自己沒能多在羊水中繼承多些張女士的瀟灑，或許今日就不會這般毛躁了吧。食飽喝足，離宋嘉茵為自己定的午休時間還有幾十分鐘，索性借了小櫟放在工作室的相機，將鏡頭對準工作室角落，按按快門打發時間。
框定喬喬桌上未完待續的樂高積木，林之澄夾在書裡的落葉書籤，小櫟耷拉在椅背上的手織圍巾，還有院子裡偶爾來串門的貓咪，將瞬間定格成亙古畫素點。
匯出照片，一股腦發給小櫟，她貼心地為工作室補充賬號運營素材。
電腦自動將照片與iCloud同步，手機相簿一下變得擁擠，宋嘉茵倒在人體工學椅中，手指忙得不得了，照片刪了一堆。
這些照片已丟到“釋迦飲”上了，連選幾十張照片一起刪掉；喬喬惡意抓拍的她的運動醜照刪掉；工作截圖刪掉……
宋嘉茵很有自己的一套相簿哲學。
她的手機相簿只有300多張照片，總數常年不超過500張。
所有知曉這件事的人都大呼不可能，宋嘉茵自信展示相簿左上角的數字，並解釋：她習慣性將日常圖片更新到社媒或發給親友，每張照片都找到歸宿，自然也沒有再賴在相簿裡的必要。倘若有需要，她到時候再在聊天記錄中翻箱倒櫃找出或從“最近刪除”裡恢復就是了。
因此，每張能長久存在她相簿裡的照片都需有些特別之處。
比如：附中結業式照片、大學報道那天一家三口在臺大校門的合照、畢業照……
一張一張重新翻看，宋嘉茵定時稽核著它們的相簿存留資格，冷不丁瞧見那張八月中旬與“靜候”首次見面時拍下的門頭照片。
一張live照，畫面前一瞬還是木質門頭和青紫葡萄，下一秒倏然出現江珩的身影，照片最後一幀結束在他望向鏡頭。
好乾淨的一張臉，好標緻的一雙眼。
恨自己鼻子軟，宋嘉茵扁嘴，已形成一想起他，就聞見墨水皂香的聯覺。
按照標準，這張照片是不夠格留在她的相簿中的；可宋嘉茵手指在那個小小垃圾桶上懸停幾秒，遲遲按不下去。
嘆氣，退出相簿，也放過自己，她悄悄對自己說：看吧，我就說他不像好人。
光靠那一張臉就能在她的相簿中胡作非為，以後要怎麼辦呢？
以後？
為甚麼她忽然需要要考慮以後呢？
自暴自棄地將手機放得遠遠的，眼不見心不煩。
套一件連帽衛衣外套，宋嘉茵趴在桌上，臉埋在交疊的兩手之間，胸口噎一口不上不下的氣，真想早點過冬天。
也不知道今年的初雪甚麼時候下。
下午睡醒，宋嘉茵頂著頰上紅印，與下個月要來工作室錄播客的嘉賓線上討論主題。
工作室自成立第一天，便決定增加嘉賓對談形式，不再按先前提前準備稿件的模式錄製，只與嘉賓溝通主題與大概訪談提綱，留更多的對話空間給對方。
有點困難，也更好玩；四個人摩拳擦掌，熱衷於挑戰自己與市場。
結束會議，同步整理記錄到工作群中，宋嘉茵完成今日任務，閒不下來地又登上工作室賬號檢視後臺投稿，收集有意思有討論點的內容，一一與投稿人確認是否能搬上播客討論，然後放進共享文件。
一堆事全理完，牆上的鐘才不緊不慢爬到四點，電影六點半開場，而她預約的要請客的餐廳五點開門。
宋嘉茵無聊地一秒一秒數時間，數了一分來鍾，直呼“不行”地猛然站起身。
踮著腳從書櫃找出《在熙，燒酒，我，還有冰箱裡的藍莓與煙》，盤腿坐回書桌前，重新念起。
四點半一到，手機上不知道先前甚麼時候定的鬧鐘準時震動，鬧鐘標籤是“”。
合攏書，宋嘉茵悶悶地掐滅鬧鈴，又跑去時鐘裡刪掉它。
沒有立即起身，將辦公桌上的護手霜、潤唇膏與眼鏡一一磨蹭丟進包，又來回確認了兩三遍電源有沒有全然關閉，宋嘉茵才捨得下班離開。
約定見面的餐廳在日料店，宋嘉茵準備請江珩吃壽司。
這個主意是玩咖心性的林之澄某次與她們分享Date心得時提及的。
首先，壽司大機率不會讓人飽腹，衍生出繼續約夜宵的可能；其次，日料經常會佐酒，酒意醺醺然時，看豬都能美幾分；最後，壽司不太會讓口腔留有很重味道。
嗯，這個蠻重要的。
聽時，宋嘉茵只當個趣事笑。
可當她週三準備約餐廳時，這番言論卻無緣無故跑到腦袋裡，促使著她定下日料店兩人位。
偶遇晚高峰堵車，半小時路程延長到四十分鐘。
懶散地將腦袋靠在車窗上，宋嘉茵看著窗外那一點淡淡的秋意，今日太不順心，破罐子破摔地了無期待。
診所的江醫生今天第一次請假早退。
這個訊息在各個護士間從週三傳到週五；在週五上班看見江珩那身矜貴打扮後，變調成江醫生今天要相親的誇張猜測。
江珩入職後，霎時就憑優越皮囊與漂亮學歷成為診所內部高頻詞彙，得知他的單身狀態後，受歡迎程度是更上層樓。
有不少醫生護士甚至患者想給他介紹物件，他統統溫言婉拒，只說暫時不考慮。
為表決心，江珩更是連連主動加班，以示自己毫無談情說愛的時間。
在此背景下，江醫生這週五的早退與過度打扮愈發顯得有貓膩。
中午一起吃飯，診所的顧醫生用這個資訊打趣他，笑他為悅己者容，多看了他幾眼，又拍手大叫：“江珩，你絕對有動靜，今天居然還抓了頭髮！”
“人的外貌不會因衣著與髮型而改變。”輕飄飄看一眼對面鬍子拉碴的顧醫生，江珩拋下這句話，安靜低頭繼續吃飯。
顧醫生順著他的視線一摸下巴，馬上對號入座，趕緊澄清：“我家電動剃鬚刀早上壞了！”
不理他的跳腳，江珩兀自戴上耳機，收聽《普通羅曼史》的最新更新，暗自疑惑：為甚麼他們會猜自己要去相親，而不是約會呢？
在四點十五十分順利完成今日最後一個預約顧客的牙貼面，江珩換下白大褂，走進衛生間對著鏡子整理了好一會兒襯衫。
領口的紐扣解了又系，怕太嚴肅也怕太輕浮，最後他還是隻解了一顆紐扣。
拎著一瓶秋梨膏，江珩提前了十分鐘開車到達餐廳，傻傻站在門口等開門。
練習了一路的送禮開場白在宋嘉茵小跑向他時忘得一乾二淨。
“抱歉，路上堵車，我來遲了。”雙手拎著包垂在膝前，宋嘉茵的視線輕輕掃過他的臉，下移十厘米，落在他脖頸那枚未系的紐扣上。
“沒事，我也剛到。”他為她推開門，聲音柔軟而模糊。
落座，宋嘉茵用頻繁喝水來掩飾與他面對面正襟危坐的尷尬。
江珩將手邊的紙袋放上桌，推到她面前，“‘靜候’的秋季新品，秋梨膏，勞煩你先試用看看。”
那盒被她輕易送人的高山茶在眼前晃，宋嘉茵愣了一下，搖頭，“哪能天天收你東西呀。”
“這不是我送你的，是‘靜候’送你的，你是老顧客，幫忙提前試試新品很正常。”江珩解釋。
“秋冬換季，嗓子容易幹，你錄播客需要經常出聲，秋梨膏潤肺，對嗓子好。”
他這一番話有理有據，宋嘉茵想了一會兒，還是收下了，彎彎眼睛：“那我回去謝謝秦勤姐，也謝謝你。”
吃著壽司，佐一些無關風月的聊天下飯，比如香港的那些公園，臺灣甜品們，以及北京今年的初雪會在甚麼時候落下。
“為甚麼，”宋嘉茵慢慢挑出茶碗蒸裡的毛豆，沒有鋪墊地翻出壓箱底很久的疑問，“第一次見面時，你會跟我說那個達克瓦茲裡有花生呢？”
聲音平穩，眉目仍是舒展著的，他吃下一貫壽司，“聽王昀提醒過，他說你對花生過敏。”
嗯，宋嘉茵是意料之中的瞭然。
“王昀要我當他伴郎，我拒絕了，他就發配我去管餐食，寫了不少賓客的飲食注意事項給我。”江珩看向她，解釋。
“我記得你還不吃毛豆和苦瓜，不過敏，但是挑食。”
她臉一熱，勺子裡挑出的毛豆險些又掉回碗裡。
餐廳離小西天不遠，飯後兩人並肩散步到影廳，離開場剛好還有不長不短十分鐘。
“你今晚還有空遛油條嗎？”
江珩注意到她裹緊了外套，微微側身為她擋住一些風：“早上遛了。”
“你明天打算甚麼時候陪它去散步呢？”宋嘉茵正在考慮明天要不要去泡游泳池。
“下午四五點吧，去附近公園逛逛。”
“你要一起嗎？”
“可以嗎？”
他笑著點頭，“當然，油條很喜歡你。”
“好！那你明天下午叫我，”宋嘉茵又一次宣揚她的散步理念，“下午四五點是公園散步的最佳時間。”
沒有再多閒聊，廳內燈光調整，映前開幕論壇正式開始。
戴上眼鏡，宋嘉茵瞬間收斂情緒，對待電影是百分百認真，注意力毫無保留地塗抹在銀幕上。
除非有人屏攝，不然在這一百多分鐘內，身旁坐的是江珩還是某某某，對她而言並無差別。
時間流速在小西天1號廳內變得不均勻。
江珩確認此刻流經他身上的時間一定快於流經宋嘉茵的，一分一秒，他珍惜不夠。
以至於電影散場時，劇情沒記得多少，戀戀不捨的情緒卻積攢了滿懷。
走入明亮環境中，她臉頰上的星星與眼睛一樣閃亮，觀影的饜足掛在明媚眉梢眼角，江珩毫無防備地被閃得晃了眼。
江珩確信，他不甘願在宋嘉茵的生命中只扮演旁觀者與見證者的次拋角色。
作者有話說：/：《思想驗證區域》
/總所周知，公園散步≈約會（♀
江珩：表白迫在眉睫
宋嘉茵：小狗小狗小狗
/如果可以，想拜託大家喜歡《羅曼史》的話，能不能多多幫忙宣傳呢！每一個點選評論與收藏對於我和嘉茵江珩都很重要♀
/Next One：《魚骨曼波》
樂隊停滯，據說是因為貝斯手藺則樹嘴賤把鼓手逼走了
不久，一個轉校生拎著鼓槌衝到排練室，說她是新鼓手
“麥祺，大家可以叫我麥麥！”
她自我介紹，笑著，不太有搞搖滾的氣質
藺則樹剛開始沒當回事，後面忍不住在意，最後總是嫉妒
討厭她的樂天派，討厭她的音樂天賦，討厭她總是笑的眼睛
於是他開始躲著麥祺
沒想到麥祺主動湊到跟前來，可憐兮兮的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不應該這樣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改變看看呢？”
說的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話語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藺則樹不知道怎麼拒絕，勉為其難答應與她戀愛
戀愛100天紀念日
藺則樹定了餐廳慶祝，蛋糕、燭火、鮮花
舔著奶油，麥祺疑惑：“怎麼突然只請我吃飯？”
“今天是戀愛紀念日。”他抿嘴
“我和你？”
“甚麼時候？”
“我怎麼不知道？”
麥祺瞪大眼
樂隊又停滯，據說是鼓手甩了貝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