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4月18日 天氣雪
見面地點約在十字路口的行人等待區。
北京九月初的秋意不甚明顯,夏季燥意依舊高飽和,但天一暗風一吹,難免有些輕飄飄的冷意。
穿著運動衫,江珩跟著油條繞著這個路口跑了好幾圈,跑出一身汗,衣服被汗溼微微貼在身上,倒是不冷,卻開始沒名份地擔心起宋嘉茵有沒有帶外套,晚上會不會冷。
低頭嗅了嗅自己,害怕會有不雅觀的汗味,無厘頭地想起安穩躺在家中禮盒中那瓶全新香水油,江珩無端憂心這個秋天能不能將它順利送出。
察覺他的分心,油條繞著他的腿蹭了幾圈,水汪汪地瞧他。
蹲下身,江珩伸手將油條蹭亂的毛捋順,開口哄它:“等一下她來,不要太熱情,不要嚇到她,好不好?”
油條歪歪腦袋,不知道有沒有聽懂,注意力又被江珩手中拎著的兩塊小蛋糕吸引,他只得陪它再玩起拽牽引繩的遊戲。
宋嘉茵走過斑馬線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比漂亮臉龐與頎長身段更引人注意的是可愛小狗。
“江珩。”
一人一狗同步扭頭望向她,江珩站起身,而油條自來熟地跑向她,縱使他已收緊牽引繩,還是無法阻止油條用腦袋親暱地拱宋嘉茵。
現在換宋嘉茵貓下身陪油條玩了,“握手”“趴下”“坐好”這些簡單指令已夠她玩得不亦樂乎。
油條是條只敢窩裡橫的小狗,一碰見宋嘉茵,尾巴就甩得將她碎髮吹得亂飛,性格超好地任她擺佈。
江珩靜靜望著宋嘉茵與油條玩鬧,眼睛從她草草紮起的凌亂髮絲晃到衣服上蹭到的牆灰與汙漬,對她語音中提到的“忙”有了更為具體的認識。
比起丸子頭,宋嘉茵更愛扎辮子,辮子垂在肩前,髮絲間穿插著各種斑斕的髮夾,俏皮得不像話。
但江珩其實無立場地偏愛她將頭髮全部挽起的模樣,露出白皙脖頸與利落肩臂,運動痕跡在肌肉柔韌輪廓上展露,極有生命力,讓他安心。
大學時受舍友感染,宋嘉茵沉迷了好久的游泳和攀巖,常在IG上po一些個人新紀錄與熱氣騰騰的運動抓拍。
搬來北京,繁雜工作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攪亂了她的運動習慣,但仍保持一週至少跑一次游泳館或巖館。
江珩向來習慣泡健身房,可圖片中宋嘉茵那張淌著汗的明眸善睞的臉太迷人,害他也一股腦栽進泳池、摔在攀巖牆墊上。
好吧,江珩其實看見了宋嘉茵先前發的那條動態。
她說:“約會小技巧:選擇去攀巖或游泳可以方便驗貨哦^^”
真的是,害他徒然燒心好幾天,挖遍她的社媒列表,又朝王昀旁敲側擊試探好幾回,確定她仍單身後才緩過氣。
與油條旁若無人地親熱了好一會兒,衝著小狗,宋嘉茵不自覺放柔聲音,連聲誇讚:“油條太可愛了!”
聽見自己的名字,油條積極汪了聲。
“它在家是混世魔王,在你面前倒是乖順得成好學生。”江珩笑油條,渾然不覺狗隨主人。
“不知道你愛吃甚麼味道,所以兩塊蛋糕都給你打包了。”
江珩將手中平穩拎了好久的打包袋遞給她,封口貼上的葡萄目睹了兩人指尖相觸的那個瞬息。
不是優柔寡斷的性格,宋嘉茵一咬牙,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句話:“你很經常去靜候嗎?”
“秦勤是我表姐。”江珩拽了拽牽引繩,制止油條去舔她。
“哦。”塑膠袋子陡然被攥得亂七八糟,宋嘉茵笨拙地轉移話題,“我剛拔完蛀掉的智齒,你就給我送蛋糕,要是再蛀牙,你可得負責。”
面上雲淡風輕,心卻在搖尾巴,江珩回答:“我負責。”
眨眨眼,宋嘉茵琢磨出些不對勁,疑心自己是不是被佔便宜了,紅著臉琢磨不出來,只好又更新話題:“《普通羅曼史》已經找好線下工作室啦,這周就能搬過去了!”
“恭喜。”江珩誠心祝賀,尋思著秦勤是不是有個朋友在開花店,應該是送蝴蝶蘭好,還是劍蘭會更漂亮一點呢?
油條見兩人聊得熱絡,好像忘了自己,焦急地在兩人之間折返跑,迫切地想找回存在感。
“那,20號一起看電影嗎?”江珩按住亂動的小狗腦袋,不動聲色地詢問。
“你的票還沒有送出去嗎?”
歪了下頭,宋嘉茵搞不懂是《步履不停》不夠知名,還是他朋友圈內的人都太忙。
“沒有。”
其實那條朋友圈僅她可見。
“那好呀,”宋嘉茵點頭,“票價是多少呢,我轉你。”
“不用,別人送的票。”不擅長說謊,江珩儘量縮短話語,減少破綻。
她乾巴巴地接話:“你人緣真好。”
從小到大身邊朋友人數不超過兩隻手指頭數量的江珩第一次收到這種讚美,厚臉皮地“嗯”了一聲。
沒人理它,油條不高興了,汪汪大叫兩聲。
低頭一看錶,兩人一狗居然傻傻在十字路口站了十幾分鍾,江珩妥帖告別:“夜裡起風,你快回家。蛋糕是減糖版本的,如果今晚不吃,放冰箱明天再吃也可以的。”
在床上翻了好幾圈,宋嘉茵仍然記不清自己有沒有跟江珩說“拜拜”。
20號的天氣會是怎麼樣的呢?穿裙子的話會不會冷?那件壓箱底的宋嘉朗送的名牌風衣能拿出來了嗎?下雨的話她要自己帶傘嗎……
宋嘉茵浮想聯翩,險些失眠。
在一個晴朗的週六,《普通羅曼史》四人正式將工作室搬進青磚灰瓦的衚衕中。
在白鴿撲稜聲與街坊四鄰拉家常的細碎對話中,抱著滿滿行李的一行人整齊走進明亮的古樸平房。
林之澄拿著掃地機器人,小櫟有遠見地買了大疆Pocket 3,宋嘉茵拿下心心念唸的ZOOM PodTrak P8,而喬喬豪橫地抱了一臺即熱式飲水機與加溼器。
“我媽說我們這叫入厝,要贊助我們一盤發糕。”宋嘉茵邊理電線邊說,“我們肯定吃不完一盤,可以留幾塊,要是下週聊得順暢,可以給那連城也送上幾塊,一起發。”
“如果不順利——”她還沒說完假設,就被喬喬“呸呸呸”截停。
喬喬接過Pocket 3錄製著不知道哪年哪月才會被生產出來的喬遷Vlog,摟過其他人,四張臉一齊擠在小小螢幕中。
“今天是《普通羅曼史》的第二個生日,咱們一起祝自己生日快樂!”喬喬在大廠入職幾年,就主持了幾年的年會,一提氣,吉祥話便咕嚕咕嚕冒出來。
院子銀杏樹上停了一隻喜鵲,嘰喳叫著,像是也在賀喜。
又花了一個上午,四個人終於把屋子安置穩妥。
牆上貼著《Little Women》《Young Woman and the Sea》等電影海報,書櫃被塞滿,辦公桌旁的零食推車裝滿各類零食與幾盒布洛芬,話筒與顯示屏等辦公用具各就各位,宋嘉茵半路接到電話搬進屋的蝴蝶蘭秀氣地倚在落地窗邊。
捧著手機對著花枝拍下返圖,宋嘉茵發給江珩,客套幾個來回,莫名其妙又欠他一頓飯,再放下手機,瞧見林之澄與小櫟在窗外院子中腦袋挨著腦袋點火抽菸。
林之澄沒有煙癮,但偶爾情緒起伏就忍不住抽根菸,甜甜女士香菸,想象纖細煙氣中自己的臉應該很有電影感。
頂著一張老實害羞的臉,可小櫟並不愛林之澄那些煙,三個月給自己買一包中華,慢吞吞抽著,仰頭吐各類菸圈給大家看。
總覺著宋志明的病跟抽菸脫不了干係,宋嘉茵見不得人抽菸,看她們倆在那煙熏火燎,叉起腰就要罵人。
喬喬拉拉她的衣袖,搖搖頭,“小櫟男朋友跟她說,要是今年她再不回去訂婚就分手。”
一下便熄了火,宋嘉茵發覺隔著玻璃與輕煙,她好像看不清她們的臉。
連線印表機,生產一張只印著“抽菸有害健康”六個大字的A4紙,撕一截膠帶,貼在供大家頭腦風暴的白板上,她還在一旁畫了一個火冒三丈的簡筆小人。
掐滅煙走進屋,林之澄跟小櫟一看見,忙作揖給她道歉,胡扯:“喬遷得有火氣才能旺!”
雙手環胸,宋嘉茵哼哼幾聲。
不知道是蒸糕起了作用還是那兩根菸的功勞,工作室如她們期待的順利開篇。
聊下六位數的投資,與即將上映的電影談下播客影宣合作,剛起步的社群運營反饋很好。就連宋嘉茵那篇隨手發上自媒體賬號的被報刊退稿的影評都意外獲得十幾萬閱讀。
張帆聽到宋嘉茵的分享,跟她影片時得意又悄咪咪地說:“那是因為我去廟裡給你拜了。”
無奈嘆氣,宋嘉茵不理她,“我28的飛機飛桃園,在臺北住幾天再回花蓮,你想託我給你帶些甚麼嗎?”
張帆:“你給我帶個女婿吧。”
卡殼,宋嘉茵心中有鬼,江珩那張臉直在眼前晃。
作者有話說:
/張帆:我要女婿
江珩:到——♂
/Next One:《魚骨曼波》
樂隊停滯,據說是因為貝斯手藺則樹嘴賤把鼓手逼走了
不久,一個轉校生拎著鼓槌衝到排練室,說她是新鼓手
“麥祺,大家可以叫我麥麥!”
她自我介紹,笑著,不太有搞搖滾的氣質
藺則樹剛開始沒當回事,後面忍不住在意,最後總是嫉妒
討厭她的樂天派,討厭她的音樂天賦,討厭她總是笑的眼睛
於是他開始躲著麥祺
沒想到麥祺主動湊到跟前來,可憐兮兮的
“我覺得我們現在的關係不應該這樣
如果可以的話,要不要改變看看呢?”
說的那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話語怪讓人不好意思的
藺則樹不知道怎麼拒絕,勉為其難答應與她戀愛
戀愛100天紀念日
藺則樹定了餐廳慶祝,蛋糕、燭火、鮮花
舔著奶油,麥祺疑惑:“怎麼突然只請我吃飯?”
“今天是戀愛紀念日。”他抿嘴
“我和你?”
“甚麼時候?”
“我怎麼不知道?”
麥祺瞪大眼
樂隊又停滯,據說是鼓手甩了貝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