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九十一顆流星 【小姑娘一點都不好哄……
週五下午兩點半, 外賣的小電動車準時按照送達時間到達了省會大劇院的西入口,二十多杯奶茶和十幾份炒酸奶、水果切浩浩蕩蕩地拎進了劇院,這些吃的喝的往臺下一放, 原本累到生無可戀的人頓時一個個的眼睛放亮。
臨近開演, 燈光組再進行最後一次燈光除錯,舞臺設計組的人沒甚麼事幹了, 貝德芙就坐在臺下吃著喝著看著臺上彩排。
跟著忙了半個多月, 一個人當三個人用,終於能歇歇了。
插了一塊晴王葡萄夾幹噎酸奶,劇團對接中國活動的經紀人白姐一屁股在貝德芙身邊的椅子上坐下了。
貝德芙轉頭把手裡的水果夾酸奶往白姐那邊遞了遞:“吃嗎?”
白姐轉頭, 她看著貝德芙手裡的紙盒, 先笑著嘆了一口氣。
“哎,這都是小姑娘愛吃的!”
她嘴上說著,手上卻伸了手拿叉子叉了一塊草莓夾酸奶。
“嗯!”草莓一口塞嘴裡,白姐放下了叉子。
她轉頭摸出手機, 一邊忙活一邊點了點頭:“好吃!”
貝德芙看著白姐笑:“好吃的還分小姑娘吃和大姑娘吃呀!”
白姐嚼著草莓,也笑。
她看著手機, 手上回訊息的速度回得飛起。
白姐忙,貝德芙也沒再找她聊天,她把水果酸奶往白姐旁邊放了放, 方便她再拿。
又叉了一顆葡萄,貝德芙抬頭看臺上。
“收到公益簡訊了。”
白姐在一旁說。
貝德芙收回視線:“甚麼簡訊?”
“甚麼授予空軍時代楷模的。”白姐嘀嘀咕咕地念了一下簡訊的大概, 轉頭把手機給貝德芙看。
【公益簡訊:授予空軍航空兵某團飛行一隊“時代楷模”稱號, 兩人榮獲個人二等功。褒揚他們是“藍天利刃”, 號召全社會向他們學習。】
空軍——
視線停在這兩個字,直到手機拿離了自己的眼前。
白姐拿回手機,她低頭退出簡訊, 回到微信。
“這是前邊差點打起來吧?”
打起來?
空軍。
“真的嗎?”貝德芙看著白姐,“你怎麼知道?”
白姐頭也不抬:“有倆個人一等功呀。”
“哦——”貝德芙懵懵的,“我以前都沒注意。”
她想了想,又問:“個人一等功是甚麼意思?”
“不知道。”白姐撇撇嘴,“應該衝得挺前的?一等怪難拿的,我表弟在部隊這麼多年也就拿了一個三等。”
“哪個軍區啊?”貝德芙又問。
“沒說。”白姐倒不在意這個,她忙著回訊息,隨口回道,“可能保密吧?說了軍區不就知道是哪邊打的了?”
“哦——”
然後貝德芙就沒和白姐搭話了,白姐忙,她就轉頭繼續看彩排。
另外一邊的椅子也有人坐下了,是邢素。
“晚上出去玩嗎?”邢素問貝德芙,“Andy說他會請客。”
......
Andy就是劇團的團長,這老頭平時高逼格的東西吃夠了,一有空就想去環聯夜市吃小吃。
一想到劇團的人浩浩蕩蕩跟著他去夜市吃麻辣燙,貝德芙就婉拒了。
“不了不了。”她呵呵笑,“我晚上有事。”
她也不是嫌棄夜市,她今天是真有事!
好不容易趁著今天週五了,晚上也不用加班加點當牛馬了,她得趕緊回廬山雲境搬家。
下午5點下了班,貝德芙收拾了東西,打了個車就直奔廬山雲境。
搬家,但是貝德芙沒找搬家公司。其實她感覺她的東西可能不太多,可能也就衣服甚麼的,應該用不上搬家公司那麼大個卡車來幫忙。
她想著自己先去,到時候看看。東西少就讓鍾晴鶴開車給她拉回家,東西多就再說。
鍾晴鶴還得去幼兒園給她堂姐接孩子放學,晚點過來,貝德芙和孫鈺說了一聲,自己就先去了。
計程車在廬山雲境門口停下,貝德芙下了車,她站在門口仰頭觀望這個小區時,居然還有點感慨。
感慨甚麼呢——
不知道。
哈哈。
可能是感慨這裡將是全濟南在她心裡拉了黑名單的地方。
兩個月沒來了,但是去B1棟的路貝德芙還是記得。兩個月前她走在這條路上,然後經歷了一場翻天覆地。
腳步停下,在走進單元門上樓前,貝德芙站在樓下看了一眼八樓。
路江躍的家裡沒有開燈,環幕玻璃立面上黑漆漆的,映照著傍晚緋紅與金色交織的晚霞。
應該是沒人在家。
貝德芙放了心。
說實話,她真的有點怕一進家門又碰上那個瘋子。
電梯門卡還留著貝德芙的人臉識別,進了電梯,貝德芙按了八樓。
她收回手,抬起頭,看著電梯一層一層往上走。
數字跳到了八層,電梯門在寂靜中緩緩開啟。
貝德芙走出了電梯。
雖然有段時間沒來了,但是這裡也沒怎麼變。她走前甚麼樣就是甚麼樣,除了她那晚丟在門口的路江躍給她點的綠豆湯,它不在了,估計是被扔掉了。
家裡的密碼鎖沒換,連指紋鎖都沒換。
貝德芙按了指紋解鎖,門就開了。
開啟門,貝德芙進了門,她一進門,就看到家裡不知道甚麼時候開了燈。
走廊上方的燈光自上而下,靜靜照射著一個紙箱。
貝德芙認出這紙箱是她寄給路江躍的,她為了不欠他的,把他給她買的結婚金飾和包全都還給他了。
這個紙箱拆口了,但是就放在玄關中央。
貝德芙轉頭看了一眼鞋櫃。
鞋櫃邊除了她的高跟鞋,沒有別的女人的鞋。
一雙卡其色登山靴放在她的高跟鞋邊,和她的鞋子相比,大得和兩艘船一樣。
......
不是吧——
冤家路窄——
呃——不是——
生不逢時——
哎?不對。
反正就是——
身後的門開著,腳下匡威一步一步踩實了地板,一點動靜都沒有。
貝德芙探頭探腦地偷偷往裡走。
鬼鬼祟祟的腦袋露出走廊往客廳那邊一看,坐在沙發上的人正好轉頭往她這邊看。
路江躍坐在沙發上,他手裡拿著一個手柄,好像在打遊戲。
電視機裡,馬里奧賽車的背景音兀自歡快地響著,賽車打了個滑,停在原地不動了。
四目相對,靜默無聲。
貝德芙看著路江躍,有點驚訝。
“你在家啊……”
也有點尷尬。
“週末。”路江躍平聲說。
“哦。”貝德芙點了點頭。
然後她就不知道說甚麼了。
空氣陷入了沉默。
“你玩你的,就當我不存在。”貝德芙說,她抬起雙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我就是回來搬家。”
路江躍沒有說話。
他看著她,遲鈍開口:“哦。”
視線在走廊方向的那抹白色身影收回,好像撕掉一張特別黏的貼紙那麼難。
那麼慢。
路江躍轉頭看向了電視。
貝德芙抿了抿嘴唇,她和路江躍打了招呼,就再也不對著他尷尬了。
走出走廊,貝德芙把托特包放在島臺上,她也不看、不管路江躍在幹甚麼了,轉身往臥室那邊走。
身影經過冰箱,慢慢停頓。
貝德芙轉頭看向冰箱。
記憶裡那張拍立得被她撕得粉碎,她哭得崩潰,把它扔在地上。
但是記憶好像出現了偏差,那張拍立得,現在完完整整地貼在冰箱上。
它貼了很多膠帶,貼得它雖然完整,但面目全非。
心裡就好像被甚麼東西掐了一下,貝德芙收回視線。
她裝作沒看見,抬步繼續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馬里奧賽車結束了對決,停在了慘敗的頁面。路江躍坐在沙發上,他拿著手柄,看著貝德芙在家裡走來走去。
從雜物間找來的之前沒帶走的行李箱攤在地板上,隨便塞了幾身夏天穿的衣服。衣服亂七八糟地扔在行李箱裡,貝德芙扶著膝蓋起身,她原地轉了一圈,往沙發那邊走。
那小人兒在家裡轉了一圈,來沙發這撿了一個抱枕。
路江躍起身,他給貝德芙讓出位置。
“抱枕也拿走嗎?”
貝德芙低頭找抱枕:“本來就是我的。”
“哦。”
看著貝德芙一左一右拿了倆抱枕,路江躍指了一下電視機櫃:“盲盒拿不拿?”
貝德芙轉頭看了一眼。
電視機櫃底下一整排盲盒擺件,她之前可喜歡了,因為都是路江躍幫她抽的。
貝德芙收回視線:“不拿了。沒用。”
路江躍點頭:“哦。”
“你不管我。”貝德芙拿著抱枕往行李箱走,“你玩你的。”
視線一直跟著貝德芙的身後,路江躍搖頭:“沒事,不急。”
於是,她就沒再和他說話了。
路江躍轉回頭,無所事事的視線環顧了一眼四周。
那些屬於她的東西都在漸漸被她帶走,明明就少了兩個抱枕,客廳裡就立馬就少了一些顏色。
路江躍在家,貝德芙也沒多待。
她來的時候腦子裡還定了計劃要挨個房間搬,現在——她低頭,看著行李箱裡她就這麼心不在焉地隨便找來的東西。
貝德芙還是準備走了。
她打算等路江躍不在家她再來偷偷搬。
她被他盯著,就好像頭頂頂了一把刀,怪難受的。
拉上行李箱的拉鍊,貝德芙把行李箱扶起來。
她拉著行李箱,腳步往前一邁,又原地停下。
她要走,也不知道該不該和路江躍說一聲。
貝德芙想了想,她還是回頭看向了路江躍。
“你忙吧。”貝德芙拉起行李箱,“我走了。”
“哦。”
立於客廳中的身影,終於撼動。
路江躍抬起腳步,他跟去貝德芙的身後,一路跟到家門口。
“晚上吃甚麼?”路江躍問。
“不知道。”貝德芙低頭換鞋,“可能是火鍋吧。”
“哦。”路江躍看著貝德芙蹲下時的頭頂,“注意安全,早點回家。”
貝德芙抬起頭,她看向路江躍。
她只看了他一眼,就火速收回視線。
貝德芙起身:“嗯。”
“我送你吧。”路江躍說。
垂在身側的手伸出,想拉起行李箱。
另一隻手比他更快。
它抓著行李箱,決絕地躲過了他的手。
貝德芙抓過行李箱:“不用。”
手停滯半空,訕訕收回。
“有人接你嗎?”路江躍問。
“嗯。”
“誰來接你。”
貝德芙轉身,她悶悶回:“和你沒關係。”
她又是一舉一動都表明了和他一刀兩斷的決心,路江躍站在原地,他看著貝德芙推開家門。
她要走了。
“之前和——”他對著貝德芙的背影停頓一秒,猶豫自己該不該說出某個名字,“袁澄,去派出所的事,為甚麼不告訴我。”
貝德芙停下了腳步。
她默默呼吸幾次,轉過頭。
“我不喜歡做選擇題。”貝德芙說,她看著路江躍,“我也不想讓自己成為選擇題。”
趙霽明那天在派出所的話,徹底提醒了她。
他說讓她給路江躍打電話,他要看看路江躍保哪一個。
她花了兩個月,才想清楚她到底為甚麼不肯給路江躍打那通電話。
她和袁澄,路江躍得來選一個。
可能是她沒被堅定地選擇過,所以她害怕面對這個選擇。
前任們要麼和她談著的時候就和別的姑娘聊上了,要麼和她好著的時候和前女友複合了。
她每次都是被選剩下的那個,眼睜睜看著自己作為選項,被丟在一旁。
就好像讓她走了,他們就會獲得了幸福。
她是甚麼阻擋別人愛情的石頭嗎——
所以與其等待誰的選擇,不如這次她自己選。
是她不要路江躍的,不是路江躍不要她。
而,感情,其實一旦做了選擇題,左右兩邊都是錯。
路江躍選她,她就會代入袁澄,覺得袁澄可憐。
路江躍選袁澄,她就會恨他。
貝德芙有時候都覺得自己太有病了,袁澄都那麼對她了,她居然還覺得袁澄可憐。
因為她明白不被喜歡的人選擇是一件特別難受的事情。
她還覺得,如果她把路江躍當做甚麼東西去搶,也很可悲。
沒必要。
感情靠搶,這有甚麼值得驕傲的。
袁澄是傻子,瘋子。所以她才不會和她一樣。
明明說出了自己的答案,心裡卻好像還綁了一塊石頭。
貝德芙轉身:“再見。”
“把包一塊拿回去吧。”路江躍啞聲說,“送你的就是你的了。”
“不用。”心裡憋著一股氣,貝德芙回得乾脆,“我包多,背不上。”
小姑娘一點都不好哄,記仇。
一句話就給路江躍堵得,無話可說。
路江躍站在紙箱邊,他看著貝德芙出了門。
門關上了,隔開了背影,和望著背影的眼睛。
作者有話說:活著從前線回來後第一件事就是被老婆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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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公益簡訊內容我稍微引用了一下之前收到過的公益簡訊~我還納悶怎麼突然收到這個,然後我朋友說,這個好像是前面差點打起來了。(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