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八十三顆流星 【誰和你好,我就把他……
她把他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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拇指點下一個號碼,螢幕顯示撥號中,路江躍把手機放在耳邊。
聽筒中忙音幾聲, 立刻被死死按滅。
無人接聽了。
握著手機的手放下, 路江躍看了一眼時間。
【】
今天週一,他只請了半天假。
下午三點之前就得歸隊。
拿起手機, 路江躍又給貝德芙打了一次電話。
這回連忙音也沒了, 直接提醒無人接聽。
剛剛那通電話就好像在提醒她別忘了還有另外一個聯絡途徑似的,她連他的手機號碼也拉黑了。
“媽,小芙回家了嗎?”
電話接通時, 孫鈺轉頭看了一眼樓上。
她拿著手機, 點點頭。
“嗯,回來了。”
“哦。”嘴中深深吸了一口氣,路江躍點點頭,“在家就行。”
“嗯。”
其實孫鈺還想說點甚麼的, 比如:如果你倆有甚麼誤會就趁早說清,又比如:你結婚那天說好了要好好對我們小芙。又比如:我們是看你穩重才把閨女嫁給你的。
但是兒女們的婚姻畢竟是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 當父母的一旦插手,就會把事情鬧得更加複雜。
孫鈺閉了嘴,她甚麼都沒說。
知道貝德芙去了哪, 也安全。路江躍暫時心裡有數了。
但是今天他真的沒時間去找她,他今天還輪到值班。原本就是擠出時間出來的想著見她一面好好說說, 結果現在也沒見上。
掛了和孫鈺的電話後, 路江躍就趕緊回了部隊。
他只能等週末有時間的時候再出來找她。
如果說, 上一次貝德芙是被嶽揚前女友擺了一道,被迫得知嶽揚出軌,分手分得不甘心, 不情不願。
但是這一次,她是主動想要走人。
離婚這個念頭並不是貝德芙心血來潮突發奇想的。
她甚至覺得沒人能指責她想要離婚是一件任性的舉動。
因為如果她真的是任性的人,在袁澄找到她的社交賬號發來一堆和路江躍的過往時,在她捂著肚子說自己可能快懷孕了時,她可能就會找到路江躍和他攤牌然後大鬧一場了。
直到這裡,貝德芙都沒想過要和路江躍離婚。
和路江躍的這段感情毫無疑問是貝德芙最安全、最幸福長久的一段了。她在嚐到這感情的甜頭的開始就心甘情願地把自己交給它的手中。
但是從那把水果刀被塞到手裡時,被帶上警車前往派出所時,坐在派出所哭著等鍾晴鶴和丁香來時,貝德芙滿腦子都是:
離婚。
她要和路江躍離婚。
她要快刀斬亂麻。
她要離他們遠遠的。
袁澄是瘋子,只要她和路江躍一天不離,就會永遠有一個瘋子纏著他們。
這個瘋子。
她這次把水果刀塞在她的手裡,以後會不會就直接用水果刀捅她一刀了。
離婚。
必須離婚。
貝德芙頭一次覺得結婚不好,如果是分手的話,說一聲就可以了。
但是離婚還得走程序。
而且,她和路江躍還是軍婚。
軍婚好像很難離。
她記得軍婚得軍人說同意離婚才可以。
這條規定,曾經路江躍拿來哄她說他絕對不會離開她,讓她不要擔心他會走。
但是事到如今,貝德芙後知後覺這個規定真是束縛她的鎖鏈。
她想走了。
她真的想走了。
可是決定權卻被抓在路江躍的手裡。
他能同意離婚嗎?
她現在連問他要不要離婚都不想問。
她一點都不想和他說話。
可是,路江躍出軌啊。
出軌這是重大過錯吧?
路江躍都出軌了,她為甚麼不能提離婚。
一晚失眠,無數噩夢。腦子從那把水果刀反反覆覆在夢中出現,嚇得清醒,睜眼慶幸,然後閉眼時又返回夢中,然後加倍確定她一定要離婚。
憋到早上九點等到大部分單位差不多能上班的時間了,貝德芙誰都沒說,自己打了個車就去了民政局。
民政局的人不多,可能是太早了,只有三三兩兩幾對情侶等著進去領證。
進門問了離婚視窗的方向,貝德芙目不斜視繞過大廳中一對互相給對方整理髮型和衣服的情侶,往離婚視窗走。
她以為離婚視窗沒人,結果這裡已經有好三對夫妻了。
三對各自佔了一個辦理視窗,剛好空著一個視窗。
走去那個空視窗時,貝德芙先看到了視窗外豎著的一個立牌。
牌子是透明的,裡面夾了一張a4紙,紙上標的是辦理離婚的注意事項。
粗粗瀏覽了一下注意事項,貝德芙就看見其中的一條了,上面說要帶著雙方協商一致的協議書。
還得雙方協商一致啊。
視窗外,站著的姑娘來了這邊卻一聲不吭。視窗後,等著辦理業務的工作人員抬頭向外看去。她的視線在貝德芙的身上停了幾秒,又在她的身邊找了找。
“來辦離婚?”
視窗玻璃後飄出一個冷冷的女聲,貝德芙回神。
她抬起頭,與玻璃後的女人隔窗對視。
貝德芙點頭。
“是的。”
女人轉頭看電腦:“預約了嗎?”
這扇玻璃很厚,讓女人的每句話都在嗡嗡作響。
就好像現在貝德芙嗡嗡一片的大腦。
不知道為甚麼,貝德芙覺得她現在站在這裡,有種上學時逃課出來的感覺。
老師不知道她逃課了,家長也不知道她逃課。
路江躍也不知道。
貝德芙搖頭。
手指頭緊張地扣著大理石的臺子,她說:“沒有。”
面朝電腦的女人把視線轉回來了。
“先預約。”她只看了貝德芙一眼,就轉頭繼續看電腦,“預約之後和你丈夫一起來民政局就可以了。”
貝德芙往前湊了湊。
“但是我想問一下——”她好聲好氣地衝著那個女人,“軍婚離婚程序也是這樣嗎?”
女人移動滑鼠的手停頓了。
她轉過頭,重新看向貝德芙。
“軍婚的程序不在我們這裡走。”女人說,“得是你丈夫從部隊提交申請。離婚申請批下來之後再來這邊,我們這裡只管發證。”
貝德芙皺起眉頭:“我就不能——單方面提離婚嗎?”
“你打電話問法院吧。”女人語氣依舊公事公辦,“我們這裡只管發證。”
-【路江江~】:【上機了。】
訊息發出,聊天框中早中晚三個時間段試探發出的訊息,在第二日早上又累計了一個紅色歎號。
今天還在黑名單。
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方顯示的週三,路江躍按滅了手機。
明天就是週四了。
閉緊的嘴唇中默默沉了一口氣,他抬起頭,把手機放進櫃子。
手伸進櫃子時的風把掛在櫃子掛鉤上的大頭貼鑰匙扣帶得搖搖晃晃,女孩的笑臉左右搖擺,忽明忽暗,迅速藏進黑暗。
關上櫃門,轉身拿起頭盔和飛行箱,路江躍大步離開了宿舍。
下午一架架戰機在熊熊燃燒的落日中接連返航。
“這小子一到夏天就好像屬雪人的。”慢悠悠下了登機梯,張濤就和等在梯子邊的機務小張聊起來了。
“一下戰機就開溜,生怕給他熱化了。”
聽著張濤的調侃,小張轉頭看了一眼遠處。
滾滾熱浪中那個橄欖綠色的身影連抗荷服都沒脫,拎著頭盔一路走,走得還挺快,這一會兒就走出七八米遠了。
小張呵呵一笑:“還真是。”
下午下了班,飛行大隊安靜一下午的宿舍樓又熱鬧起來了。今天回來的飛行員們一回宿舍,各個先把裝著抗荷服的箱子往桌子上一放。
先開空調,然後換衣服的換衣服,喝水的喝水。
-【路江江~】:【回來了。】
訊息發出,依然紅色感嘆號。
“濤兒。”路江躍轉身往張濤那邊走,“我借你手機打個電話。”
“哦。”張濤放下水杯,他走去櫃子,開啟櫃子掏出手機。
“給。”
“你手機壞啦?”他又問了一句。
路江躍接過手機:“不是。”
點開通訊錄,拇指熟練撥號。
張濤站在一旁,他看著路江躍面無表情的側臉,臉上露出一個瞭然的笑。
“被你老婆拉黑了吧?”張濤問。
他就說這小子這兩天也沒給媳婦兒打電話了。
以前天天晚上只要在宿舍到點兒準時打影片,現在不光不打了,還天天黑著張臉,也不笑。
路江躍沒吭聲,就好像沒聽見似的。
撥號結束,按了撥出。
手機放在耳邊,久違地響起了正在接通中的忙音。
路江躍低著頭,他看著地板,等著那頭接。
忙音幾秒,突然消失。
路江躍抬頭:“喂——”
這一聲下去,還沒聽到對面的聲音,那頭就給結束通話了。
掛得那叫一個迅速。
耳邊沒動靜了,路江躍愣了一下,他慢半拍地拿走手機看了一眼。
真結束通話了。
猶豫兩秒,路江躍重新點了一下號碼。
號碼再次撥出,他把手機放到耳邊,就聽見了無人接聽的提示。
路江躍把手機還給張濤。
張濤伸手接手機:“不打了?”
路江躍轉身走:“她把你拉黑了。”
......
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上兩通撥出的號碼,張濤收起了手機。
“你惹你老婆生氣了?”
路江躍在床邊坐下,他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一把臉。
“嗯。”
張濤好奇問:“咋惹的?”
路江躍沉默兩秒。
“不好說。”
他也是真沒想到袁澄能去找貝德芙。
主要是他現在都不知道袁澄和貝德芙說了甚麼,他被貝德芙拉黑了,連問都問不了。
“沒事。”張濤走到路江躍旁邊一屁股坐下,“週末你就出去,找你老婆,該買禮物買禮物,該道歉道歉,她說啥你也別犟,讓她罵一頓高興了就行。”
他想了想,又說:“大不了你給她跪下。”
臉從手掌中抬起來了,路江躍轉頭看張濤。
對著路江躍默默看來的視線,張濤一臉誠懇地攤手:“反正我老婆吃這套。”
眼睛緩慢眨了一下,路江躍收回視線。
“哦。”
軍婚離婚太難了。
軍婚,為了保證軍人在部隊內的家庭和睦,所以軍屬想要離婚,必須得軍人的同意。
否則離不了。
貝德芙聯絡的那個律師就是這麼說的。
“一定要嗎?”她還是或多或少有點盼著有點例外。
律師點頭:“這是規定。”
“如果他出軌呢?”貝德芙問。
“你有證據嗎?”
“甚麼證據?”貝德芙想了想,“他和別人睡過算不算。”
“睡過幾次?”律師問,“一夜情之類的不算。如果是對方在明知軍人已婚的情況下但依然和軍人同居100天以上的,這種算。”
100天?
“他們還沒來得及同居啊!”貝德芙都服了。
她發現的早還不行嗎?
律師保持平和:“規定是這樣的。”
......
“那那個女的一直在糾纏呢?”貝德芙換了個方向問,“她破壞我和——軍屬和軍人的感情,犯不犯法?”
“糾纏誰?”
“我。”
律師笑笑:“不算。”
......
“糾纏軍人呢?”
“有同居嗎?”律師說,“沒同居就不算。”
都說了他們還沒來得及同居啊!
抿嘴咽一口氣,貝德芙重新客氣微笑:“那甚麼才叫破壞軍婚?”
“你是軍屬嗎?”律師問。
“對。”
“如果你和別的男性同居,那麼他就算破壞軍婚。”
?
“所以。”貝德芙一臉震驚,“這個女的一點錯都沒有?”
“如果她和軍人已經同居100天以上才算。”
......
車軲轆又繞回來了。
“那我就想和他離婚怎麼辦。”貝德芙簡潔明瞭。
“你們可以商量一下。”律師說,“如果他同意就可以了。”
......
說來說去,還得是路江躍同意才行。
宿舍門嘭的一聲開啟,路江躍第一個進了門。
頭盔放在桌子上,他轉身往櫃子邊走。
開啟櫃子,又是先拿出手機。
等著手機開機,亮起螢幕,路江躍站在櫃子前,他看著背景女孩的桌布上方顯示了三條未接來電。
【小芙】。
視線落在這個備註,拇指卡頓似的,試探性地點了一下回撥。
路江躍拿起手機,他把手機放在了耳邊。
聽筒中,響起了接通中的忙音。
忙音之後不是無人接聽的提示,滴滴兩聲,就被利落地接起。
這電話接的太順,一接通,都不知道說甚麼了。
耳邊一片寂靜,好像都在等著對方先說話。
“喂?”沉默片刻,路江躍啞聲張口,“吃飯了嗎?”
“路江躍。”聽筒那頭,貝德芙說,“我要和你離婚。”
她的聲音難得的平靜,就好像一潭死水沒有起伏。
等了幾天再次撥通電話之後,想聽到的話不該是這一句。
不該連吵架都沒有,直接就是死局。
路江躍張口:“為甚麼突然說這個。”
“給我籤同意書。”貝德芙說。
“同意甚麼?”
“離婚。”
“我去問過了。”貝德芙說,“他們說離婚要徵得你的同意。今天我打電話是來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的。”
沉默的眼中,落下一抹暗色。
“不行。”路江躍搖頭,“我不同意。”
“你為甚麼不同意。”貝德芙問,她質問般地仰頭瞪著空氣,“你有重大過錯,是你出軌。”
“我沒有。”
“我不和你爭這個。”貝德芙無力搖頭,她也不想提他和別的女的之間的事,“你不離,跟我也沒關係,反正我打這通電話就當和你離了。從現在開始我想跟誰好跟誰好。
路江躍不說話了,幾秒之後,他問:“你想跟誰好?”
“你管不著。”
“誰和你好,我就把他送進去。”
“你濫用職權!”
“我們是軍婚。”
又是軍婚。
又是軍婚。
他平靜的,就用這兩字斷了她想要走的路。
貝德芙問:“那你怎麼不把袁澄送進去。”
“小芙。”胸中沉一口氣,路江躍的目光與言辭一起懇切,“我真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
他閉眼,儘量好聲哄她:“這週末我回家,到時候我們再好好說行嗎?”
“我不管!我不管!”
那頭陡然揚起了聲調。
“我就是要和你離婚!”貝德芙崩潰大喊,“我一定要離!我就是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路江躍冷下聲音:“她是不是又去找你了?”
憋在眼中的淚,大顆滾落眼眶。
貝德芙閉上眼睛,她低著頭,看著眼淚砸在她的腿上。
“路江躍,你為甚麼要變心呢?你為甚麼要變心呢!”貝德芙用力拍打著腿邊的沙發。
“你就該哪裡都不去,就等著她回來。你們之間甚麼阻礙都沒有,想複合想怎麼樣都可以。為甚麼偏偏要和我結婚!你為甚麼同意和我結婚!讓我被——”她哭到說到頭昏腦脹,大口抽吸幾口空氣才緩過勁兒來,“就——就不會被一個瘋子!不。”
她絕望地搖搖頭:“被你們纏上。”
“路江躍。”貝德芙哭著搖頭,“都怪你。”
那頭嗚嗚哭得一塌糊塗,上氣不接下氣,路江躍聽著,也心裡難受。
他皺起眉頭:“小芙——”
“你真的變心了嗎?”貝德芙抽噎著抬頭,“你真的愛我嗎?”
他們的幾個月,真的能比得上那實打實的七年嗎。
那是人生中最美好的7年。
情竇初開,青春年少。
不像她和路江躍,兩個陌生人,相親結婚。
說難聽點,他們是對感情走投無路了,才徹底放棄自己自由的感情去和陌生人組成家庭。
她可以騙自己認定她和路江躍是相愛的,但是路江躍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路江躍低著頭,語氣篤定:“小芙,我絕對——”
“路江躍,你回去吧。”貝德芙打斷了路江躍的話。
她斷斷續續吸了一口氣,濃重的鼻音努力平靜,“回去過你們純潔無暇的感情去。她沒死,你也活著。我就是個路人,我可不敢玷汙你們,我也沒那麼壞,拖到死也不肯成全你們。我不欠你的,你們好好過吧。”
她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耳邊恢復了死寂,卻好像還回蕩著那磕磕絆絆的哭聲。
路江躍拿開手機,他低頭點了回撥。
聽筒又提示了無人接聽。
可是人只有在說狠話爽爽,事後就覺得狠話毫無道理。
黑夜中,閉著的眼睛突然睜開了。
“不是,憑甚麼啊???”
被子撲通一聲掀開,貝德芙猛地坐起來了。
她臨睡覺了,卻想越覺得不對勁。
憑甚麼她這麼輕鬆就把位置讓出來了!
她都覺得如果她碰到自己這樣對手,她都要笑開花了。
毫無競爭力,別人一踢她就自動挪窩了。
可是愛不必爭個你死我活。
她費盡心思,得到的回報也只是一份不完整的愛。
沒有必要。
她很累。
想吐。
噁心。
只有再也不想他們的過去,她才會好受一些。
可能有時候放過別人,就是放過自己。
管他的。
有甚麼了不起的。
又不是第一次分手了,她會好的。
大不了再哭一個月。
愛誰誰吧。
手背亂七八糟地擦走臉上的眼淚,貝德芙重新躺下。
她用力揪了一下被子,就好像發誓她一定下定了決心。
週五,下午孫鈺剛下班到家,門口有人敲門。
把從超市買回來的東西放在島臺上,孫鈺又忙不疊地出門穿過院子去開門。
雙開的木門開啟,孫鈺看著門外,一臉驚訝:“小路。”
“媽。”路江躍站在門口,往門裡看,“小芙在家嗎?”
“哦——”孫鈺木木地看著路江躍,“和她同學出去玩了。”
“哦。”路江躍點頭。
他沒說自己已經被拉黑的現實,就說:“那我去車上等她回家吧。”
作者有話說:bgm默默上線:無始無終
濤兒:必要時刻可以下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