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顆流星 【路江躍是騙子。】
讓貝德芙給路江躍打電話之後, 趙霽明轉頭就去派出所門口等著了。
他站在派出所里門口,和站在自家門口一樣。牛逼哄哄地來回走,就差手上提把刀了。
轉頭看了一眼門口的趙霽明, 鍾晴鶴轉回來時的視線又瞥了一眼過道對面。
那姑娘坐在那裡, 抱著雙臂,扭頭看著派出所內牆壁上的字, 看都不看這裡。
和沒事兒人一樣。
鍾晴鶴摟著貝德芙, 眼睛打量著袁澄,她手上不停,輕輕拍著貝德芙的後背。
貝德芙低著頭, 抽抽嗒嗒只哭, 從來派出所到現在,她腿邊上全是擦眼淚的紙團。
逼著別人捅自己一刀,有病啊!
鍾晴鶴非常不爽地瞪了一眼袁澄,她收了視線, 低頭給貝德芙捋了捋頭髮。
“你不給你老公打電話嗎?”
貝德芙打著抽抽,她低著頭, 手指頭摳著溼漉漉的紙巾:“我不想和他說話。”
如果袁澄能把路江躍叫來,那就讓她叫。
反正她不想和路江躍說話。
她的手機也摔壞了,螢幕四分五裂, 開啟螢幕就破圖。而且,她也不記得路江躍的號碼。
剛剛趙霽明自報家門, 民警對趙霽明態度好點了。不過現在還不能放人, 得等廬山雲境的物業做完筆錄之後統一簽了字再放。
趙霽明和鍾晴鶴來了之後, 又來了一個男的。
個頭中等,挺瘦。
斯斯文文的。
趙霽明認識路江躍,他知道這人可不是路江躍。
趙霽明站在派出所門口臺階上:“你誰?”
杜雲沒理趙霽明, 他拿著手機兩步邁上臺階,繞過趙霽明就進了派出所大廳。
派出所裡沒甚麼人,就接警臺後面坐著兩個民警,還有一個值班的副所長。
接警臺旁邊的等候區a區坐著倆人,b區坐著一個人。
轉頭找了一圈,杜雲看見了袁澄。
他抬起腳步,走去袁澄那邊。
剛剛那男的一聲不吭就進門了,被忽視這麼一遭,外號“趙公子”的趙霽明可不能忍。
這派出所今晚就貝德芙和袁澄兩個人,來的人要麼貝德芙這邊的,要麼是袁澄那邊的。
杜雲進門,趙霽明轉身也跟了進來。
他站在大廳中央,眼瞅著杜雲在袁澄旁邊坐下。
“喲。”趙霽明來勁兒了,他吆喝一聲,笑得莫名燦爛,“這來的是姘頭啊,還是朋友啊?”
杜雲又是沒搭理趙霽明,他低聲問了袁澄幾句,就起身去接警臺那邊了。
“牛逼。”趙霽明笑著轉頭看貝德芙,“你老公這事兒整的是真牛逼。”
派出所今天可是熱鬧了,來的人一趟又一趟的。
杜雲來了沒五分鐘,又來了一個。
把車停進院子,孟慶祥關了車門就往派出所大廳跑,他一上臺階,看見門口那個和門神一樣站著的人就驚了一下。
“趙哥。”孟慶祥猛地站住了。
趙霽明還站在這裡,看著杜雲打電話,他就好奇看看這人今天能把誰叫來。
身後有人叫,趙霽明聞聲轉頭。
看到孟慶祥,趙霽明臉上又明白了。
“這你朋友?”
孟慶祥笑笑:“高中同學。”
“你這同學不行啊。”趙霽明雖是和孟慶祥說話,眼睛又瞅去袁澄那邊了,“給人家當小三!破壞別人家庭!”
滿派出所沒一個攔著趙霽明的了,隨便他說。
畢竟人家這個趙是真的姓趙。
“哥,誤會,誤會。”孟慶祥雙手合十,連連好聲安撫趙霽明。
他抬手攔著趙霽明往一旁挪了一步,湊前一步小聲說:“我這朋友,有點精神疾病,可能情緒失控了。”
趙霽明垂眼瞧著孟慶祥。
“精神病?”
“哎。”孟慶祥點頭,“雙相,容易受刺激。”
趙霽明哼笑一聲。
“精神病是吧。”他轉了眼,吊兒郎當又朝向袁澄那邊,“她有病就給她送醫院!別在這霍霍人。”
“再敢拿精神病嚇唬我小姨子試試。”趙霽明指著袁澄,“到時候我連你和路江躍一起打。”
手放下,趙霽明拿下巴指指杜雲,又看孟慶祥:“他打電話叫你來的?”
孟慶祥一臉尷尬:“對。”
“怎麼回事啊?”趙霽明又開始陰陽怪氣了,“放著姓路的不找,找你。”
他側過身,看著杜雲走回袁澄那邊。
趙霽明懶得搭理孟慶祥,他轉身,慢悠悠朝著杜雲方向追了兩步。
“他路江躍有甚麼牛的。我就煩他們姓路的。”趙霽明扯著嗓子滿派出所喊,“當兵就好好當兵,整這些作風問題,丟不丟人啊!”
後面審訊室的門開了,物業在後面做完筆錄也出來了,連同民警四五個人一出來,這派出所烏央烏央全是人。
民警拿著筆錄給貝德芙簽了字,然後就能走了。
趙霽明這才想起來:“路江躍怎麼還沒來,我等著他呢。”
把筆還給民警,貝德芙起身就走。
“哎!”鍾晴鶴忙不疊站起來,“包!”
今晚這麼一遭,實在狗血。
出了派出所,鍾晴鶴說開車送貝德芙回家,趙霽明沒甚麼事兒了,就自己開車回去了。
“那女的有病吧,”鍾晴鶴上了車就開始罵了,“這人怎麼隨身帶水果刀啊!”
憋了一晚的崩潰,終於爆發了。
貝德芙轉頭抱著鍾晴鶴哇哇大哭。
“她好,嚇人。”她打著抽抽,斷斷續續地說不成話,“我都,沒,惹,她。她幹,嘛,啊——啊——”
“哦哦哦,沒事,別怕。”鍾晴鶴捋著貝德芙的後背安慰她,“我看她也是心虛,這不是也沒給你老公打電話嗎,找了這麼一堆男的來撈她。”
她轉頭,就對著派出所方向翻了個白眼:“甚麼人啊這是!”
“你結婚前不是問清楚了嗎?”鍾晴鶴又想起來,“不是早分了八百年了嗎,這怎麼又突然冒出來前女友當小三啊!”
額頭頂著鍾晴鶴的肩膀,貝德芙嘴巴一癟,眼淚又滾滾落下。
“他倆從高中就好上了!一直好到大學畢業。七年,算起來到現在認識了13年。我算甚麼呀我!”她抬起頭,哭著看著鍾晴鶴,“他倆這怎麼是分手,他倆這叫離婚。路江躍這個騙子!我算甚麼呀我!騙子。”
貝德芙哭得昏天暗地,眼睛都睜不開,眼線花了,妝哭沒了。髮絲粘了淚和汗,一臉紅腫。
鍾晴鶴看著難受,也跟著哭。
“沒事沒事。”鍾晴鶴把貝德芙抱在懷裡,“別哭。你一哭我也想哭。”
貝德芙抱著鍾晴鶴,嗚嗚哭。
她甚麼都不說,就只哭。
還是丁香打電話來問情況,貝德芙才稍微不哭了。
“你別管了。”鍾晴鶴拿著手機和那頭丁香說,“現在沒甚麼事了,我等下送她回家。”
“行,注意安全。”
“嗯。”鍾晴鶴點頭,“你早點睡吧,還懷著孕呢。”
掛了和丁香的電話,鍾晴鶴繫上安全帶,她握著方向盤,轉頭又看貝德芙。
“回家嗎?還是?”
她猶猶豫豫的,也不知道貝德芙現在是想回哪個家。
“回家吧。”貝德芙抬手擦走臉上的餘淚,她轉頭看向窗外的黑夜,“珍珠還在家呢。”
回家時,已經十點多了。
走出電梯,門口入戶廳的櫃子上放著一個藍色的快遞袋子。
下午時路江躍點的綠豆湯被物業送上樓了,貝德芙碰都沒碰一下,她按了指紋鎖,開啟門進了家。
回了家,包扔去櫃子上,貝德芙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機。
剛剛還破圖,現在直接黑屏了。
珍珠晚上還沒吃上罐頭,看見貝德芙時就急的哇哇叫。
給珍珠倒上罐頭,貝德芙找了備用機拿出來用,手機卡一插上,微信就連蹦好幾條訊息。
-【路江江~】:【回來了,今天沒老婆陪著我都使不上勁兒了。】
路江躍的最後這條訊息是晚上8:30發來的。
視線繞過置頂的3條未讀,貝德芙點開了婚禮策劃的訊息。
【貝女士,您確定好酒店了嗎?】
她現在才想起來,今天她退掉酒店的時候和婚慶說過下午她要去重新訂酒店,到時候他們可以重新規劃婚禮舞臺的佈局。
家中安靜,貝德芙坐在沙發上,紅腫乾涸的眼睛看著手機螢幕,靜默地和這份安靜融為了一體。
她沉默了許久,才拿起手機。
【不好意思。】貝德芙回,【我不辦婚宴了。】
週末早上,孫鈺站在院子裡餵魚,就聽到院子裡有人拉著行李箱叫媽了。
“哎呀。”孫鈺轉身笑著看著貝德芙一手行李箱,一手貓包進了門,“這是誰家大姑娘捨得回來了。”
笑容在臉上停頓,孫鈺突然想起之前她和貝德芙說的話。
她說讓她懷孕了就回孃家一起住。
手中魚食趕忙放下,孫鈺往前一步接過貝德芙的行李箱:“懷孕了?”
貝德芙把行李箱給了孫鈺,她提著貓包,頭也不抬:“沒有。”
孫鈺遲疑地看了一眼貝德芙這拖家帶口的樣子。
“那你這是——”
“不想住那裡了。”
悶聲甩下這句,貝德芙就往客廳走。
“你回來和小路說一聲了沒啊?”孫鈺在後面問了一句。
小姑娘好像和沒聽到這句話似的,開啟門就進了家。
回家就回家吧,反正女婿天天不在家,倆人婚房離孃家又遠,孫鈺一個月都見不了貝德芙幾次面。
省得她老擔心她吃得行不行。
跟在貝德芙之後,孫鈺拉著貝德芙的行李箱也進了客廳。
“正好,你幫我想想婚宴我弄個甚麼衣服好?”孫鈺把行李箱放下,“旗袍?新中式?”
“你別弄了。”貝德芙抱著珍珠往樓梯間走,“我不想辦酒席了。”
“不辦了?”孫鈺詫異轉身,她看著貝德芙上樓,也跟了過去。
“那你們怎麼弄啊?”孫鈺問,“旅行結婚也行,我看我們單位的小姑娘就有這樣弄的。”
孫鈺說了一堆,說來說去還是想勸貝德芙弄婚宴,畢竟請柬都發出去了,再不邀請人家就覺得有點不禮貌了。
腳步踩著臺階向上,在一層臺階上驟然停下。
“我想和路江躍離婚。”
這一句輕如羽毛的聲音,身後的絮絮叨叨戛然而止。
“吵架了?”孫鈺試探著問。
她仰頭看著貝德芙的身影,溫和地笑了一下:“婚姻哪有不吵架的?我和你爸也吵架。”
作為父母,孫鈺是真的瞭解貝德芙這個脾氣,孩子打小一點委屈都不吃,想怎麼樣怎麼樣,這在自己家還行,結了婚要是還這樣——
“可別耍小脾氣啊。”孫鈺好好勸著,“吵架歸吵架,離婚可不是小事,平時談戀愛吵架分手就分了,你拍拍屁股走人了。這婚可是離就是真的離了。”
她緩下聲音,又說:“小路這要離婚了,對他前途可有影響啊。”
身子憤然轉向身後,貝德芙衝著孫鈺大喊:“關我甚麼事?又不是我前女友死纏著我不放!”
今天還是挺熱的。
高溫39度。
昨晚點的綠豆湯送去了也沒動靜了,路江躍昨晚等到晚上10點熄燈,又等到今天早上,也沒等到貝德芙給他發訊息。
上午體檢完回了宿舍,路江躍又摸手機。
又一上午過去了,早上他發的那條去體檢的訊息之後,貝德芙再沒給他回過。
這是週末賴床沒起啊,還是真中暑了?
拿著手機走到床邊坐下,對著安靜的聊天框看了一陣兒,路江躍直接給貝德芙打了一個語音電話。
這回他打電話,貝德芙接了。
這幾天她不愛打電話,也不接電話,這回接得太爽快,搞得他都有點不適應了。
對著空氣,路江躍先是笑了一下。
“這幾天怎麼不發訊息了?”
他話音落下,耳邊那頭就陷入了沉默。
貝德芙沒有說話,她一言不發,靜得出奇。
就好像沒人一樣。
“路江躍。”貝德芙輕輕吸了一口氣,“我把婚宴取消了。”
“怎麼了?”路江躍放低了聲音,“太累了?”
“路江躍,你給我慶祝生日的那天,是誰給你打電話的。”
手機拿在耳邊,眼睛像隔空望著某個人似的突然佈滿了錯愕。
路江躍保持著這個打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他看著地板,嘴唇停頓了張合。
在大腦思考貝德芙為甚麼會突然問出這個問題以及目前對於局面最穩妥正確的答案之後,路江躍說:“陌生號碼。”
他沒說錯,那就是陌生號碼。
可能貝德芙只是閒的沒事才會問這些。
路江躍想。
畢竟那天的電話實在頻繁,的確看起來不對勁。
但是他認為他不必解釋過多。
來龍去脈,不重要。
他只要選擇了他忠於她的最終答案,就不必給她展示那麼複雜的一切。
“袁澄是誰?”
這個名字從手機聽筒中傳來,心臟宛如驟然跌落萬米高空。
路江躍坐直身子。
“誰告訴你這個名字的。”眼中頓時升起警覺的冷意,路江躍側頭,“杜雲?”
又來給他找事是吧。
他就不該相信他們能老老實實地看他結婚。
“不是隻說大學談過嗎?”貝德芙漠聲問,她看著前方窗外明媚的陽光,滿眼卻是那些高中時代的合照,“高中三年加上大學四年。路江躍,是你記性不好,還是你不敢承認。”
她用力控制著嘴唇,才能讓她再好好說完一句話。
“週末的時候你去見她了,對吧。”
“她——我——”
拇指和中指捏著額頭兩邊,想要按下腦中的混亂。
手放下,路江躍無奈皺眉抬頭。
“我去見東子的時候,她在那。”
“但是她回來的太突然了。”他又很快說,“我完全不知情。更沒和她聯絡過。”
“你別管她。”胸中沉下一口煩悶,路江躍好聲哄著貝德芙,“她那邊,我會好好解決的。她有精神病,我怕她受刺激,走極端——”
那句“傷害你”還沒說出口,貝德芙就打斷了他的話。
“是她來找我的!”眼淚瞬間落下,貝德芙委屈大喊,“是她來找我的!她精神病跟你有甚麼關係。你怕她受刺激,為甚麼不和我離婚!”
路江躍愣了一下:“她去找你了?”
“路江躍。”貝德芙抽泣一聲,她搖搖頭,“你是騙子。”
耳邊“咚”的一聲,再也沒了訊息。
路江躍愣了一會兒,才拿走手機看了一眼螢幕。
貝德芙把語音結束通話了。
點開通話介面,路江躍重新回撥。
他還沒來得及把手機送回耳邊,通話被拒接了。
“你到底想幹甚麼?”
從韓東臨那裡要來袁澄的電話,等到袁澄接起電話時,路江躍張嘴發問。
他壓著聲音,牙齒中擠出一字一句。
事到如今他是真的煩了,他不知道袁澄到底要幹甚麼。
他好話說盡,拒絕也足夠徹底了,她為甚麼還不肯聽。
“我要你離婚。”袁澄說。
“不可能。”路江躍搖頭,他兀自喃喃,“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閉上眼睛,壓下火氣,“你再,你再敢去找小芙。別怪我不給你留面子。”
“江——”
手機幾乎是忍無可忍地迅速從耳邊拿走,路江躍結束通話了電話。
他閉嘴粗聲呼吸著,把這個號碼拉黑。
結束通話電話後平復片刻,路江躍又給貝德芙打回電話。
耳邊等待通話的忙音只響了三下,就被結束通話了。
-【路江江~】:【接電話。】
-【路江江~】:【她甚麼時候去找你的?】-【路江江~】:【小芙,我是怕她傷害你。】
-【路江江~】:【有甚麼事等我回家再說吧。】
訊息發出,石沉大海。
心中反覆思量一整晚,第二天早上,路江躍直奔齊浩辦公室。
“齊指導。”手背快速敲了一下辦公室敞開的木門,路江躍急步進了辦公室,“我家裡有事,想請半天假。”
中午,路江躍離開營區回家。
開啟家門,迎面迎接他的是一片空曠的寂靜。
沒人說話,沒人在這。
就好像他第一次來看婚房時的那樣。
腳步踏進瓷磚地板,也小心翼翼似的收著聲音。
“小芙。”路江躍叫了一聲。
回應他的只有前方從環幕玻璃中投進的空空蕩蕩的一片白色日光。
關了門,路江躍在家裡慢慢找了一圈。
每個房間的門都被開啟了,路江躍站在門口,看一眼房間。
沒人。
連貓都不在。
腳步轉回客廳,路江躍獨自在空曠的客廳中央站定。
視線環顧四周,看去了那束玫瑰。他轉身,又看去了冰箱的方向。
腳步抬起,路江躍走去了冰箱面前。
他低下頭,看著地板上撕碎的相紙。
她說這是他們的全家福。
鎮家之寶。
視線垂留那些碎片許久,路江躍彎身撿起。
碎片一片一片地拾進手裡,原本兩人一貓湊在一起的畫面七零八碎,徹底分不出原來甚麼樣了。
把拍立得碎片放進口袋,路江躍又拿起手機。
-【路江江~】:【沒在家嗎?】
訊息發出,立刻顯示了紅色歎號。
對方拒收他的訊息。
作者有話說:字數多就寫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