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八十顆流星 【路江江~拍了拍你的小……
腦袋一時間內, 似乎無法分辨這些話的意思。
貝德芙慢慢站起身,遲鈍的視線從袁澄臉上轉去一旁酒店空空蕩蕩的大堂,她轉身就走了。
那身層層疊疊飄逸的蕾絲長裙像一支落日珊瑚色的芍藥, 在酒店大堂內繽紛的鮮花中格外秀麗。
從旋轉樓梯上下來的酒店經理一眼就找到了貝德芙的方向, 她下了樓梯,抱著選單一路小跑跑了過去。
“貝女士。”
手臂邊被一個厚實的牛皮板子蹭了一下, 貝德芙停下腳步。
她轉過頭去, 抬起手夢遊似的把本子擋開:“不好意思,我今天還有事,改天再說吧。”
“哦, 好的。”酒店經理點頭表示理解。
把選單抱回自己的手裡, 酒店經理站在原地目送貝德芙進了電梯。
電梯門準備關合,她才轉頭。
貝德芙剛剛坐著的咖啡卡座邊,站著一個瘦高的女人,酒店經理看了一眼袁澄。
她認識這姑娘, 從住酒店的第一天開始就好像一直在聯絡誰。那個人不接她的電話,她就把前臺甚至餐廳的人的手機都借了一個遍。
這姑娘長得漂亮是漂亮, 就是性格有點奇怪,特別軸。
衝著袁澄,酒店經理露出了一個標準的禮貌的微笑。
她轉走視線, 看了一眼茶几。
一隻粉色Dior手袋還放在那裡。
“貝女士!”經理迅速反應過來,“您的包。”
電梯門關合, 向下落去。四面鏡面的牆壁上反射著同一個靜立的身影。
眼睛緩緩眨動著, 看著樓層顯示屏上的數字變化。
手中緊握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 打破了電梯中堪比靜止的寂靜。
貝德芙回神,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晚上吃omakase?”鍾晴鶴沒回微信,直接打電話來了。
貝德芙這才想起來, 她和鍾晴鶴原本晚上要一起吃飯的。
腦袋搖了搖,貝德芙說:“我不去了,有事。”
“甚麼事?”鍾晴鶴問,“我陪你啊。”
“沒甚麼。”貝德芙垂眼看著電梯門上緊閉的門縫,“就是——有點暈。”
鍾晴鶴大大咧咧地甩來一句:“懷孕啦?”
“不是。可能是熱的。”
“那等我晚上去你家找你。”鍾晴鶴說,“給你買個西瓜和綠豆冰奶茶解解暑。”
“你別來了——”貝德芙張嘴,“我——”
她皺起眉頭,找了個藉口,“我突然想起來我晚上還得去我爺爺家。”
“好吧,那你去。”鍾晴鶴沒聽出貝德芙有甚麼不對勁兒,應得爽快,“那我和丁香吃飯去。”
貝德芙點頭:“嗯。”
電話結束通話,電梯也到達一樓。
電梯門緩緩開啟,貝德芙吸了一口氣,抬步走出電梯。
那場婚禮還在繼續。
走出酒店向路邊走去時,貝德芙轉頭又看了一眼婚禮的方向。
草地上,新人似乎已經舉行完儀式了,賓客們歡聲笑語地簇擁著新郎新娘,好像是在準備拍大合照。
視線收回,貝德芙大步走出酒店前的雨廊。
輕盈的蕾絲裙襬隨著步伐和走路時甩起的雙臂連連飄起,走進了正把世界曬得好像灼燒一樣的日光。
貝德芙站在馬路邊,她看著車流往來,甚麼都沒想。
她也不知道自己該想甚麼。
那個女孩和她說的每一句話,都足夠她得有些反應。
可是她腦袋空空的,連酒店經理把她的包送下來時,她也只木木地說了一聲“謝謝”。
計程車在路邊停下,貝德芙開啟車門上了車。
車門關上,計程車就停在這裡一時半會兒沒動彈。
坐在駕駛座的司機抬頭看向後視鏡。
“去哪兒?”他問了一句。
這姑娘真有意思,從上車好幾分鐘了都不吭聲。就坐在後面,也不知道尋思啥呢。
司機問的這句,後面也沒人回。
司機直接轉頭看後:“小姑娘!”
“啊?”
貝德芙這回回過神來,她茫然看向司機。
司機提高音量:“你要去哪?”
去哪?
貝德芙又愣了。
她也不知道她現在該幹甚麼。
回家?
但是要回哪個家?
她家?
和路江躍的——家。
剛剛那個人是路江躍的前女友。
貝德芙想起來了。
她好像叫袁澄,還說,讓她和路江躍離婚?
路江躍的前女友。
貝德芙抬起頭:“去廬山雲境吧。”
後排車座終於有點反應了,司機這回鬆了一口氣,他轉頭,抬手按了打表。
下午路江躍才回了宿舍。
今天這天兒也太熱了,才6月中,就已經高溫37度了。
宿舍門“砰”的一下開啟,幾個人抱著頭盔拎著飛行箱魚貫而入,從外面回來剛剛熱的夠嗆,回來第一件事就是開了空調。
把頭盔往桌子上一放,路江躍就往櫃子邊走。
櫃門開啟,那陣風又帶得小飛機手鍊和大頭貼的鑰匙扣搖搖晃晃。
拉開飛行服拉鍊,路江躍脫了飛行服,他拿了一件體能服T恤換上,伸手拿出手機。
手機螢幕亮起,一張捧著蛋糕的女孩的桌布上方乾乾淨淨的只有微信訊息。
沒陌生號碼的未接來電。
週日那面之後,這幾天倒是消停了。
手關了櫃子,路江躍點開微信。
一整天沒碰手機,【小芙寶寶】的聊天框裡已經攢了八條訊息了。
今天發的有點少啊。
路江躍笑了一下。
到下午就沒發了。
-【路江江~】:【回來了。小組第一,牛吧。】
先挨條回了貝德芙的訊息,路江躍才發了這條他今天發給貝德芙的第二條訊息。
他拿著手機走到床邊坐下,又發了一條:【等下打影片?】
訊息發出,路江躍就捧著手機在這裡等。
不過他等了一會兒,手機螢幕上從他發出去的這條訊息之後就一直沉默。
貝德芙沒回。
可能和朋友吃飯去了?
路江躍直起身子。
視線遲遲盯了最後一眼手機,路江躍把手機放下了,他站起身,跟著宿舍裡的隊友們一起去食堂了。
今天還真有點不對勁兒了,半個小時後路江躍吃了飯從食堂回來宿舍了,貝德芙還沒回他的訊息。
拇指蹭在螢幕邊緣,上下翻閱了一番聊天內容。
聊天條拉回最新的地方,路江躍收了手。
拇指又抬起,點了兩下那隻小貓的頭像。
【路江江~拍了拍你的小臉蛋說親親】
寂靜的客廳中,響起微信訊息的提示。
手中手機的聊天螢幕往上蹦了一下,貝德芙看著聊天框下冒出了這個提示。
路江躍拍了拍她。
螢幕長時間沒碰,自動熄滅了。
貝德芙放下了手機。
沉默的視線抬起,看向了擺在客廳中的那束999朵的粉色玫瑰。
視線收回,貝德芙閉上眼睛,她身子一歪,趴在沙發上軟綿綿的抱枕上。
路江躍的前女友回來了。
她和【前女友】是不是有仇啊——
又來一個。
莫名其妙的就說讓她和路江躍離婚。
隨手扔在身邊的手機又響起了訊息提示,貝德芙怏怏伸手拿起手機。
社交軟體提示有人給她的賬號發了訊息。
一個陌生人。
-【貝德芙?】
貝德芙點開了這個賬號,這人甚麼都沒發過,地址顯示山東。
-【你是?】
【我和路江躍高一就認識了。】那人接著她的訊息之後秒回,【算到現在,我們認識13年了。】
然後在這條訊息之後,那頭的訊息開始如同雪崩。
一張接一張的照片,中間還夾雜著一些影片。
就好像是為了證明這個13年一樣,那些照片飛速地甩在她的面前,好像有誰掰開她的眼睛逼著她快點看清。
拇指懸在螢幕一旁,貝德芙隨便點了一張照片。
雖然在周媛家貝德芙零星見過一些路江躍過去的照片,但是不多。因為周媛說路江躍不喜歡拍照,初中之後,路江躍就沒甚麼照片了。
除了大一時期他跟著全家一起拍的全家福。
再之後,就是她見到的路江躍穿軍裝的那張照片了。
貝德芙從一開始認識路江躍時,他就已經是男人的模樣了。
所以她就總是幻想,路江躍以前是甚麼樣。
她因為無法見識路江躍的過去而感到可惜,而現在,她一直好奇高中時期的路江躍,現在就這麼出現在了她的眼前。
路江躍高中時頭髮也不長,比寸頭長一點。
面板比現在白點,白白嫩嫩的,笑起來還有酒窩。
那時候還是又瘦又長的一條,也沒甚麼肌肉。臉部輪廓也沒有像現在這樣立體,就感覺是一身硬骨頭。
抱著籃球,一臉少年氣,旁邊是——
哪怕貝德芙沒有見過袁澄高中的模樣,但是她也一眼認出了路江躍身邊的女孩是誰。
她見過她。
下午在酒店的時候。
後面連續幾張照片貝德芙已經沒有認真去看了,她只是眼睛放空著,用拇指僵硬地把照片往下滑著。
拇指在一張手拉手的照片停下,貝德芙果斷點了退出。
剩下的照片、影片她全不再看了。
儘管她是好奇的。
但是直覺告訴她,她不該去面對這些早就煙消雲散的過去。
都過去了。
為甚麼要看?
照片不再發了,那頭正在安靜。好像正等待她有甚麼反應。
貝德芙也沒回復這人,拇指左滑,刪掉了這個聊天框,她點進這個賬號,把袁澄加入了黑名單。
【你拍了拍小芙寶寶的小臉蛋說親親】
拍一拍提示一直默默停在聊天框的下方。
又等了十來分鐘,路江躍不等了,他給貝德芙打了個電話。
耳邊通話提示音一直響到出現無人接聽的提示,他才點了結束通話。
沒人接。
沉思片刻,路江躍給孫鈺打了個電話。
“喂,媽。”
“哎!小路。”
“小芙回家了嗎?”
這女婿突然問結了婚的閨女回沒回家,孫鈺第一反應是這不是他們小兩口的事情嗎。然後她就馬上反應過來了,路江躍問的那個家應該是孃家。
“沒有呀。”孫鈺說,“她沒在家嗎?”
“我不知道。”路江躍笑了一下,“下午說是去酒店試菜了,再往後就沒動靜了。我給她打電話沒接,發訊息也沒回。”
“哦,沒事。”孫鈺樂呵呵一笑,“你忙你的吧,等下我過去看看。”
路江躍點頭:“嗯。”
臨著掛電話,他又補了一句:“謝謝媽。”
“這客氣甚麼呀。”孫鈺又開始呵呵笑。
掛了女婿的電話,孫鈺轉頭就給貝德芙打過去了。
“你在哪呢?”
貝德芙接起電話時,對面劈頭蓋臉就是孫鈺的一頓說。
“小路找不到你都把電話打到我這裡來了。”
“哦——”貝德芙慢慢回了一句,“在家呢。剛剛我沒看手機。”
“那你快給他回個電話吧,啊。”孫鈺說,“省得人家擔心。”
手裡握著手機,貝德芙垂眼看著裙襬:“哦。”
-【小芙寶寶】:【剛到家。】
收拾東西準備往健身房去的時候,路江躍終於收到了貝德芙回了他一條訊息。
【到家就行。】路江躍問,【吃飯了嗎?】
【不想吃。】
【沒胃口?】
【嗯。】
這一來一去的,聊天框短得可憐。
“心情不好?怎麼了?”拇指按著語音鍵,路江躍對著手機笑得柔和,“是不是備婚累著了?”
訊息一發,手機那頭又沒動靜了。
估計是累著了。
【早點休息吧。】路江躍又給貝德芙發了一條,【我去健身了。】
他放下手機,拎著水壺去健身房了。
手機剛放在枕邊,就響起了來電。
準備往外走的腳步轉了回來,路江躍趕緊摸起手機。
不是貝德芙。
視線在看到螢幕上【陌生號碼】的提示時驟然降下溫度。
剛消停幾天,又來了。
想都沒想,拇指直接點了結束通話。
拉黑。
-【路江江~】:【開會去了。】
昨天飛行考核,今天緊鑼密鼓的就開會了,這會一開一上午,齊浩嘴皮子說的好像打快板似的,飛行一隊的人聽的都好像被快板扇了一上午耳朵似的。
中午會議散場,一出會議室,路江躍就趕緊摸手機。
手機螢幕乾乾淨淨的,點開微信,一上午過去了,他早上發出的訊息也沒回復。
其實從昨天他發出的最後一條訊息開始,貝德芙就沒回了。
是不是還沒起啊?
拇指點開通訊錄,電話還沒撥出去,就有一通電話打進來了。
“袁澄昨晚割腕了。”
對面接通電話時,韓東臨說。
病房外,幾個護士拿著手裡的東西快步走來走去,韓東臨背對著病房,他低著頭,對著牆角聲音極低:“幸好——酒店昨晚9點提醒她吃藥沒打通電話,這才及時給救回來了。”
“江兒。”韓東臨抬起頭,“我知道這事不能再和你說了,但是袁澄張口閉口都是你,我怕傳出去——影響你。”
這一天天的,是真的不消停。
胸腔吸了一口氣,路江躍停下腳步。
“她現在在哪家醫院?”他問韓東臨,“等下我找人給她送到仁濟。”
病房的玻璃外,韓東臨揹著的身影終於轉回了正面。眼睛遲緩地眨動著,看著韓東臨推門進來。
“他來嗎?”
手機默默握回手裡,韓東臨搖頭:“不來。”
病房安靜,只有生命體徵檢測儀上勻速滴滴的聲響。
韓東臨站在這裡,他看著袁澄現在模樣。
袁澄躺在病床上,枯瘦的手腕已經纏了白色的繃帶。臉色蒼白,帶著一種病態的萎靡。
現在怎麼就,都成這樣了。
好聚好散不行嗎。
前兩天逼著他給路江躍打電話,鬧了那麼一出,鬧得那麼難看都撕破臉皮了還不肯放棄。
韓東臨真的不懂了。
“橙子。”韓東臨嘆了一口氣,“算了吧,分就分了,別再這麼執著了。江兒甚麼性格你不知道嗎?他認準的事,就不會改了。”
眼睛慢慢閉上了,袁澄把頭扭向了一側。
路江躍。
她也不知道怎麼做才能不喜歡他。
一想到他徹底不再屬於她,她就難以接受。
沒人會不喜歡路江躍。
他站在那裡,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那雙眼睛總是風輕雲淡地看過每一個人,不知道他到底看到了甚麼。
那個班,人數總是在變。
它永遠卡在年級前50的人數。
那道線好難保持啊,只要掉出前50,就得離開這裡。
她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天下午,老師們去開會,數學課變成了自習。
那天是暴雨。
天空先是昏黃一片,然後風把教室內的窗簾吹得像帆船的帆。
然後天就黑了,教室內開了燈,窗外是轟隆隆的悶雷。
別人看雨,她不看。
她手裡握著筆,埋頭做題。
做題做到暈頭轉向,她才抬起眼睛。
在酸澀模糊的視線中,她下意識轉頭看向身後。
有人說,喜歡一個人時,就會總想看向他。
她一轉頭,撞進那道正在看向她的視線。
路江躍沒有做題,也沒有和別人一樣看雨。
他散漫地倚靠著椅背,抱著雙臂。
那道平淡的視線像一枚尖利的釘子,牢牢釘在了她的眼睛裡。
袁澄睜開了眼睛。
窗外,明媚的陽光照射著住院部的大樓,陽光在對面大樓的玻璃頂上折射出金色的光線。
尖尖的,光芒萬丈的。
刺眼。
像那枚戴在無名指上的鑽戒。
他說他沒等過她。
作者有話說:今天不更了,俺過生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