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七十五顆流星 【45天徹底過完了。……
週一上班, 路江躍就去了齊浩的辦公室。
他上了樓,齊浩剛巧在走廊上。
“齊指導。”路江躍立定敬禮。
手放下,他靦腆笑笑:“我想申請婚假。”
“哦——”
齊浩看著路江躍, 慢慢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他笑了笑, 轉頭開啟辦公室的門。
跟著齊浩進門,路江躍站在齊浩的辦公桌站定, 他握著手裡的筆, 等著齊浩坐下。
在椅子上坐定,齊浩看向路江躍:“家屬來家屬院了?”
路江躍點頭:“嗯。”
齊浩笑起來,他笑眯眯地瞅著路江躍:“今年是不是就能當爹了?”
被師父問這個問題, 路江躍也笑。
“酒席之後再說吧。”他打了個哈哈。
“行。”齊浩也沒再多問, 他爽快點頭,轉頭找申請表,“酒席定日子了嗎?”
“8月底。”路江躍答。
“也快了。”
路江躍點頭:“對。”
拿上申請表,正好也快到開會時間了。
今天的會議是總結3月份的飛行考核, 齊浩起身,和路江躍一起往會議室去。
在會議室的弧形長桌邊找了個位置坐下, 把本子放在桌子上,路江躍拉開椅子坐下。
會議室零零散散開始進人了,藉著這個空檔, 路江躍先填了假期申請表。
【申請人】:【路江躍】
筆尖隔著一層薄薄的a4紙,劃拉出一連串鋒利的筆畫。
以前常年不用假, 還覺得假多, 今年一來, 覺得假真是不夠用的。
請完婚假,今年也沒甚麼休假時間了,除了法定節假日, 還有雙休。
軍官的婚假有十天,路江躍只管聽貝德芙的,她說幹啥就幹啥,她說去哪玩就去哪玩。
婚假前兩天就用來辦酒席。
說是新郎迎親前一天還不能見新娘。
哎——路江躍寫著寫著,笑著搖搖頭。
誰想的招啊,這也太折磨人了。
他休假第一天,還不能見她。
他得等一天一夜,等帶著伴郎去她家迎親的時候才能見著。
哦——
路江躍這才想起來,他還得找伴郎團。
飛速書寫的筆跡在紙上停頓,在垂視的視線中點下了一個黑點。
腦中想起了那個又恢復安靜的小群。
那幾個人,給他辦了一場鴻門宴。給他架起來一頓找茬。
說起來,幾個人最後也不算好好散場。
想到這個,心裡的煩連同帶著抬起的視線都煩了。
路江躍抬起頭,他看了一眼四周。飛行一隊的人基本上到齊了,二十來口子人圍著他坐著,老老實實等著齊浩到點開會。
其實路江躍是想找張濤給他當伴郎的,但是吧,結了婚的好像不能當伴郎。
離開會還有五分鐘,路江躍看了一眼牆上掛的表,身子往後一仰。
“小楊。”
距離路江躍三個人之外的一個矮瘦的男人聞聲轉頭。
小楊找了一圈,才發現鬼鬼祟祟躲張濤後面的路江躍。
“咋了路副隊?”
路江躍先轉頭看了一眼齊浩,他看齊浩和翁隊頭對頭聊天呢,沒注意這邊,才轉頭壓著聲音問小楊:“給我當伴郎吧?”
“啥?”小楊愣一下。
“伴郎?”他聽清了路江躍的話,自己也尋思明白了,立馬高興點頭,“行啊行啊!我去!”
湊熱鬧誰不樂意啊!
而且還是路副隊的熱鬧。
小楊咧嘴嘿嘿笑,引得其他人也聽到動靜了,往這邊看。
小楊旁邊的人轉頭:“去哪?”
“路副隊結婚要伴郎!”小楊轉頭就說了。
這一下子,這邊是熱鬧起來了。
七嘴八舌地互相傳了一遍,沿著圓桌一路傳。
“甚麼時候啊?”
路江躍想了想:“八月吧。”
“還差人嗎?”剛分來一隊的小秦舉手,“我也去我也去!”
還沒等路江躍說話,會議桌那頭齊浩就是一嗓子。
“開會!”
齊浩開會就這樣,要是平平淡淡的一句“開會”,那就是沒事。要是“開會!”,這架勢,一聽就是要準備開罵了。
小秦嚇得縮了一下脖子,他衝路江躍小聲說:“等會再說啊!”
伴郎的事,差不多應該能定了。
反正那幾個也結婚了,伴郎也輪不到他們了。至於杜雲,路江躍還是打算等問問他吧。
別搞得好像他和他們絕交了一樣。
他就問一句,杜雲要想來就來,不來拉倒。
飛行一隊裡有的是沒結婚的。
齊浩開了嗓,飛行一隊的人陸陸續續開啟會議本準備開記。
申請表寫了一半,路江躍暫時收了筆,他把申請表墊在本子底下,也開啟了會議本。
這本子兩頭皮上沒字,一下子分不出正反,容易翻錯面兒。路江躍一翻,就翻到了貝德芙畫的那副圖。
兩個圓圓的小人湊在一起,中間還補了一個小貓貓頭。
她說這是他們一家三口。
對著這一家三口,眼中已欲嚴肅聽會的視線,頓時轉為了笑意。
路江躍看著這幅畫,嘴角兀自無聲彎起。
食指點了點女小人兒的頭,好像戳了戳誰的臉頰似的。他收了神,把筆記本翻到正面準備開會。
從四月初貝德芙去家屬院,到現在四月下了,小半月了,孫鈺一直惦記著閨女。
貝德芙說家屬院住的挺習慣的,家務活大的都是倆人分著幹,甚麼路江躍早上內務時間就拾掇了,貝德芙就洗洗碗,晾晾衣服。飯都是從食堂打飯,要麼從外面超市買了食材,路江躍偶爾也做飯。
這女婿把閨女照顧的好,孫鈺就不擔心這個了。
她惦記別的。
昨晚睡覺時她突然尋思,這倆人結婚了,是不是該要孩子了。
結婚結的快,一時半會兒都沒顧上這個問題。
雖然訂婚的時候兩家也沒商量這個。
主要是兩家當時不太熟,也沒好意思多說。
但是這結婚半年多了,也該想起這個了。
雖然孫鈺覺得貝德芙現在也還是個孩子,但是她想到路江躍的年紀,還想到人家那頭說出來相親就是年紀到了,想趕緊成家。
孫鈺就想著,路家是不是也急著要孩子了。
中午下了班,孫鈺閒的沒事,就給貝德芙打了個電話。
依舊是先隨便問點有的沒的,聊了五六分鐘,問了一圈貝德芙這幾天吃的甚麼,在家幹嘛了,路江躍怎樣了,酒席的事兒怎麼定的。
藉著酒席這事兒,孫鈺才把話題往貝德芙和路江躍兩人的感情上扯。
她聽著貝德芙在那頭說路江躍去申請婚假了,就插嘴問:“小路說沒說要孩子的事兒?”
其實孫鈺是想問貝德芙在家屬院住這段時間有沒有要上孩子。
但是這畢竟是男女之間的事,孫鈺是媽媽,也只能問得委婉一點。
那頭貝德芙啃一口蘋果,把蘋果咬得咔嚓咔嚓響:“沒有。”
“哦。”孫鈺點頭,“我還以為他家挺著急呢。”
話說到這,孫鈺又想起個事兒來。
“他大姐生了吧?”孫鈺估摸著上次周媛說的大閨女預產期時間,好像就是4月這段兒,“你問問,要是生了,我和你爸也好給你婆婆包個紅包。畢竟你大姑姐。”
“都生了5天了!”貝德芙說,“生了個男孩。你沒看朋友圈嗎?”
“哎喲!壞了,我這幾天忙的都沒顧上朋友圈!”孫鈺一聽就坐不住了,恨不得趕緊掛了電話去問候一下。
但是想起該問的問題還沒問,硬生生又把屁股坐回辦公椅上。
“你婆婆平時給你打電話嗎?”孫鈺問。
“打呀,給我送吃的。”
“哦。”孫鈺點頭。
她又問:“沒說讓你倆要孩子?”
“說了。”貝德芙大大咧咧地回,“她說我生幾個都行,她給我帶。但是路江躍說她騙我,因為她天天忙著坐診做手術甚麼的,沒時間給我帶孩子。”
“沒事。”孫鈺說,“我給你帶。”
“切。”貝德芙可不信,“你也騙我,你哪有空。給我錢請保姆吧。”
“到時候你帶寶寶回家住。”
孫鈺可沒空和貝德芙掰扯請到一個好保姆有多難,她隨口先敷衍了她一句,急著又問,“那你怎麼想的?要孩子嗎?”
其實要孩子這事兒,貝德芙還真的已經認真考慮過了。
她愛路江躍,她願意和他有一個他們的小孩。
一個,兩個,都行~
她又沒甚麼事做,生了小孩還能陪她玩。
而且據說軍官家屬生了孩子之後除了週末外其餘時間還可以回家一次呢。
“等酒席之後再說吧!”貝德芙說,“我不能懷著孕去酒席吧?丁香就是懷孕了,婚紗還得改尺碼,可麻煩了。”
“丁香幾月結婚?”
“六月十號。”貝德芙咂巴咂巴嘴巴,“好可惜啊,我結婚了,不能給她當伴娘了。”
最重要的是,貝德芙還想和路江躍去度蜜月呢!婚假不用白不用。
她要是現在就懷了,到時候哪兒也去不了了!
貝德芙腦子裡那點為數不多的精打細算全用在算路江躍的假期的這事兒上了,比如五一假期的時候,貝德芙就反應過來不對勁兒了。
住在家屬院,倆人天天能見面的時候趕上法定節假日。
血虧啊!
不行,下次讓路江躍找個沒有法定假期的時候休假!
能多見一面是一面。
五一假的時候,路江躍說每逢法定節假日部隊裡可能隨時有緊急任務回召回,所以不能走太遠,倆人就近就去了濟南周邊的古城玩了玩。先玩夠了三天,最後那點時間才捨得分給備婚。
路江躍去訂了三身西裝,結婚用。
家屬院的日子,說幸福,很幸福。
說無聊,那是相當無聊。
又不能亂出門,就只能待在家裡。
早睡早起,一天三頓飯,葷素搭配,沒事還運動。
好健康。
真的好適合要孩子啊!
反正——李姐是懷上了。大寶才一歲半,就急著要二胎了。
說是一胎的時候以為自己生閨女,買了一堆女寶的衣服和玩具,結果一下子出來個兒子,這回來就是想要個閨女,那些衣服和玩具她都不捨得送人。
二樓的小雪晚來幾天,也懷了。貝德芙家對面後搬來的姑娘叫藍藍,也是來要孩子的。
都沒少忙活啊——
5月20,在家屬院待了四十五天,貝德芙帶著從家屬院健康作息養出來的紅光滿面準備回家了。
這天也是巧,5月20。
擱外面,這可是小型情人節。
可惜今天週二,路江躍沒法出門,沒法過節,也沒法出門送貝德芙。
但是節日該過還得過,路江躍一早就給貝德芙發了個5200的紅包,聊表一下心意。
貝德芙今天走,但是打包已經打包了三天。
這家裡剛來的時候就那麼點東西,住著住著,就出現了一大堆。
不想帶回家的小板凳、水桶甚麼能送的就在軍嫂群裡問了一句,送給群裡新來家屬院的家屬了。其他的就是拿不了的就得找搬家公司了。
路江躍今天值班,上午的時候他叫了幾個士官來,幾個人幫著把裝在紙箱裡大包小包的東西搬下樓,放在小卡車裡拉到營區門口再往搬家公司的車上搬。
貝德芙只用帶著自己的行李箱和珍珠的貓包等小陳哥開車來接她。
中午趁著午休,路江躍把貝德芙送去營區門口。
來時他拉著行李箱和貝德芙的手,送時他也是拉著行李箱和貝德芙的手。
接時的心情都是上升,因為好不容易見面了,盼著趕快走,趕緊到他們的家。
回去時,以前嫌漫長的路就變得特別短。
感覺沒走幾步路就快到頭了。
路江躍拉著貝德芙的手,兩道腳步共行,同邁同收。
春天來的,現在都快夏天了。
午休時間,路上安靜。要分開了,下次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見,說關於離別的話題就心裡難受,倆人也不知道說甚麼了。
但是又想說話,就沒話找話。
一會兒說天氣熱,一會兒說花漂亮。其實根本沒心思看那花到底甚麼樣了。
平時能順著花亂七八糟天南地北地說,現在就三言兩語,嗯嗯哈哈的,然後,就只有行李箱輪子在瀝青路上淅淅瀝瀝的聲響。
“我週末能回去就回去。”走了幾步,路江躍又張了嘴。
貝德芙點頭,她轉頭看著路江躍笑:“好呀。”
“工資給你拿著你就花,不用攢著。”
“哈哈。”貝德芙笑得腦袋往後仰了一下,“留著以後養孩子嘛。”
養孩子。
路江躍也笑了。
轉頭看一眼貝德芙,路江躍看回前路。
大手握著掌心裡的那隻小手,又握緊了幾下。
“有孩子了再說。”路江躍說,“我又不是不賺了。”
“切——”貝德芙笑著往路江躍的手臂邊撞了一下。
“你婚假定下來就趕緊跟我說。”貝德芙說,“酒店還等著我確認日期呢。”
“嗯。”路江躍點頭,“估計快了,我下午看見齊指導我就問問。”
“好嘟~”貝德芙點頭。
路走兩步,她又想起來:“你伴郎找誰?”
她緊接著又問:“你那些朋友?”
腦海中一下子就重現那群人帶給她的壓抑。
路江躍搖頭:“他們結婚了,當不了伴郎。我問的飛行一隊的。”
“就是杜雲——”他沉下聲音,“我還沒想好問不問他。”
貝德芙轉頭看路江躍:“為甚麼?”
路江躍對著前方不鹹不淡地哧了一句:“他那樣兒。”
視線飄離路江躍的側臉,貝德芙想起了杜雲的模樣。
她對杜雲,那印象實在是太深刻了。
她也不知道她怎麼就得罪他了,他就沒正眼瞧過她。
“你問吧,沒事。”貝德芙回神,她咧嘴笑著,“畢竟你的朋友嘛。”
路江躍沉默幾秒,才點頭。
“行,那等我問問。”他轉頭,笑著看貝德芙,“他來就來,不來拉倒。咱也不缺他一個。”
“嗯~”
15分鐘的路,再怎麼減慢,也還是到頭了。
再往前就是營區大門,路江躍非休假非請假不能外出,他頂了天能站在營區門的門後,看著小陳哥接走貝德芙的行李。
小陳哥帶著行李箱去車邊了,貝德芙出門之前,又和路江躍抱了一下。
“路江躍,開飛機也要注意安全哦。”
頭頂上方,飄來路江躍一聲低低的笑。
他一笑,胸膛都在震。
“你學車也是。注意安全,好好學,等我放假來接我。”
“嗯。”
懷抱輕輕分離,貝德芙站直身子。
她仰頭看路江躍:“那我走了。”
路江躍點頭:“嗯。”
他拿起她的手,親了一下手背。
“走吧。”路江躍說,“晚上給你打影片。”
“嗯。”
兩個人一直拉著的手慢慢放開,貝德芙轉身邁步。
腳步一步一步走出那道大門,在營區門口停下。
貝德芙又轉頭看路江躍。
視線中,女孩一身嬰兒藍吊帶短裙,一頭黑髮,在今天32度的太陽光底下亮得晃眼。
她一轉身,頭髮就往風裡飄。
太陽把她曬得臉頰通紅,她笑起來,眼睛彎彎。
貝德芙衝路江躍揮手:“走了!”
路江躍抬手。
他放下手,說:“到家給我發個訊息。”
貝德芙笑嘻嘻地點頭:“嗯嗯!”
路江躍也笑:“拜拜。”
最後看了一眼路江躍,貝德芙轉身朝路邊的車走去。
40分鐘後和貝德芙一起到家的,是一通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貝德芙進門,她忙著把貓包放在櫃子,順手接了電話:“你好!”
“你好,貝女士嗎?”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的女聲,“我們是花店的,你先生給你訂了玫瑰花。”
99朵弗洛伊德玫瑰。
看到這玫瑰,貝德芙的嘴又笑飛了。
【小芙寶寶】:【老公,我好愛你!(圖片)】
對著玫瑰拍了恨不得一百八十張照片,又來了各個角度的自拍,貝德芙才想起給路江躍發訊息。
訊息一發,路江躍秒回:【老公也愛你。】
路江躍回了訊息,還發個一個小狗親親的表情包。
用的還是貝德芙特別愛用的那個。
路江躍天天偷表情包。
切——
貝德芙蹲在玫瑰邊,她捧著手機,笑著看回玫瑰。
路江躍還真的不好意思叫她老婆呀!
這玫瑰好漂亮。
送走了貝德芙,路江躍也回家屬院拿了他的行李。
家裡已經又變回他剛來時的模樣了,空空蕩蕩的,只有他的行李放在門口的地板上。
拎起行李,關了門。
45天,徹底過完了。
把鑰匙放進口袋裡,手機就響了訊息。
五分鐘之前發出的小狗親親表情包下,貝德芙也彈回來一個小狗親親的表情包。
腳步在樓梯臺階前站定,路江躍對著手機螢幕笑了一下。
他很快按滅了手機,繼續下樓梯。
靴子踩下兩層臺階,重新站定。
路江躍掏出手機,他開啟通訊錄,撥了一通電話。
手機剛到耳邊沒幾秒,那頭很快就接了。
“哎,江兒。”
路江躍繼續下樓梯:“我結婚,你來當伴郎嗎?”
“哦。”杜雲的聲音還挺正常,他就問,“甚麼時候?”
“八月底吧。”路江躍說,“得等著批婚假。”
杜雲“哦”了一聲:“我沒甚麼事,能來。”
路江躍點頭:“嗯。”
作者有話說:小芙敞亮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