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顆流星 【誰家剁餃子餡兒呢?……
路江躍下班回家啦!
電視機重新開啟了, 調到了中央一的頻道等著七點的新聞聯播。
防盜窗的紗窗外,晴朗的晚空正變成寶石一樣的藍色。下班時間,安靜一整天的家屬院都開始熱鬧了。路上到處都是人, 還有成群結隊的當兵的。
貝德芙站在窗邊關上紗窗外層的玻璃窗時, 都能聽到樓下有人說說笑笑。
一到晚上,就能看出家屬院住的人有多多了, 除了零星沒人住的房子, 家家戶戶全都亮起了燈光。
但是有的住戶早早拉了窗簾,隔著一層不算厚實的窗簾,燈光亮得參差不齊。
把飯盒放下, 路江躍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脫了飛行服, 換了乾淨的作戰T恤和迷彩長褲,把夏式飛行服扔進洗衣機裡洗上。
洗衣機轟隆隆地開始進水,路江躍關了蓋子,回去衛生間洗了手, 準備吃飯。
五層飯盒拆開了,滿滿當當的, 一層一層拆開放在玻璃茶几上。
這個家太小,兩室一廳,兩個房間全都擺了床, 當作臥室用。放兩張床估計是為了方便有孩子的軍官來住。
貝德芙和路江躍沒孩子,所以那個房間就空著了。
沒有餐廳, 只能把茶几當餐桌用。
茶几太矮, 得趴著吃。早上在這裡吃早飯的時候貝德芙就覺得這樣吃得難受, 所以今天在超市看見小板凳的時候就立馬拿了一個。
等著明天,貝德芙還得再去買一個。
因為她今天在超級亂七八糟的東西買多了,就只能拿得下一個小板凳了。
其實路江躍坐小板凳還是坐沙發吃都一樣, 小板凳小,他坐上也得縮著,還不如坐沙發呢。
路江躍平時不喝飲料,只喝水,貝德芙除了奶茶之外也不太愛喝飲料,家裡零食一堆,但是喝的就只有礦泉水。
下午貝德芙用熱水壺燒了水,把保溫壺倒滿了,另外燒的一壺就放在桌上自然放涼了。
玻璃杯裡一半熱水,一半涼水,剛好兌成了能喝的溫水。
貝德芙把水放在路江躍的手邊:“累不累?”
路江躍把筷子放到貝德芙的小碗上:“還成。”
部隊超市裡賣的這個五層飯盒特別實用,每一層都又厚又深,除了米飯,其餘四層其實能打八個菜。
一層就拼著兩個菜了。
部隊的炊事班真厲害,做飯頓頓都不帶重樣的。
晚餐的肉菜是冬瓜枸杞燉雞、番茄牛腩和油燜蝦,還塞了幾隻皮皮蝦。
米飯還熱著,依舊壓縮餅乾哈。
新聞聯播開播,貝德芙和路江躍也開始吃飯。
筷子夾起一塊冬瓜枸杞燉雞,左腰後就被一隻小爪子輕輕扒拉了一下。
路江躍轉頭看去。
腰邊,冒出一顆黑色的小腦袋,珍珠兩隻前爪踩著路江躍的身上,小腦袋衝著路江躍筷子的方向伸得老長。
“喵嗚。”珍珠小聲叫了一聲。
路江躍把筷子上的雞肉往珍珠嘴邊湊。
“你想吃?”
珍珠坐下了,黑乎乎一團的小黑臉上,粉色小舌頭舔了一下嘴。
“喵嗚。”
它聞到路江躍送到它面前的雞肉了,就起身準備去吃。
雞肉在小貓快碰到時嗖的一下拿走了。
“叫爸也不給你吃。”路江躍把肉懟自己嘴裡了,“太鹹了。”
“喵嗚。”
小貓踩著路江躍的大腿,就開始往他身上找。
路江躍一手夾菜,一手擋著珍珠,防止它往茶几上跳。
又夾了一塊雞肉,路江躍問貝德芙:“她能吃嗎?”
“不知道哎。”貝德芙把自己手邊的玻璃杯推過去,“涮涮水喂她一下試試。”
得到親媽允許,路江躍低頭看珍珠。
“就給一小塊啊。”
小貓已經饞得一個勁兒聞來聞去了。
雞肉在水裡涮了,路江躍才餵給了珍珠。
他看著珍珠蹲在一旁吃著肉,轉頭繼續吃自己的飯。
雖然珍珠在貝德芙和路江躍吃飯之前就已經吃了今日份的罐頭了,但是貝德芙還是給珍珠又剝了一隻蝦。
紅色蝦殼剛剛拆解了個乾淨,也不知道哪裡就開始咚咚咚響了。
這聲音倒是也不大,就隱隱約約的,有一聲沒一聲的。
準備涮水的手一頓,貝德芙轉頭看向了門口。
“誰家剁餃子餡兒了?”
是李姐嗎?
這樓上也就李姐會做飯吧?
怎麼這個點才剁餡兒呀。
都七點了。
路江躍沒吭聲,把一團米飯塞進嘴裡,他抬起眼睛,對著摸不準方向的聲源仔細聽了聽。
咚咚咚的,還挺有頻率。
視線從門口落回貝德芙的側臉,路江躍兀自笑了一聲。
“動靜還真挺大的。”他有點自言自語似的。
“可能是一樓剁餃子餡兒吧。”貝德芙轉了頭,不聽了。
她把蝦放在茶几一邊餵給珍珠,“今天我出門拿貓砂回來,在樓下碰到住一樓的家屬了。那個姐姐是餘少校家的,她說她做飯可好吃了,讓我們有空過去吃飯呢。”
說到李姐,貝德芙就順嘴聊起來了,甚麼這層樓上住的都是誰,誰家這回來是要孩子的。
二樓的小雪還拉她進軍嫂群,可以一起拼單點奶茶,這邊遠,起送價都調的可高了。
貝德芙說,路江躍只用耳朵聽,他手裡端著米飯碗,嘴巴一停沒停。
咬了一口牛肉,牙齒嚼了東西,暫時堵了貝德芙絮絮叨叨聊天的嘴。
貝德芙抬起頭,看路江躍。
路江躍從剛剛開始就不說話了,他好像餓了,就埋頭吃飯。
但是他嘴角掛笑,笑得莫名其妙。
她說的話題也不是甚麼能笑的吧。
貝德芙看著路江躍,一臉好奇:“你笑甚麼呀。”
路江躍聞聲抬起臉。
端著碗的手落在膝蓋上了,路江躍微微坐直身子,他收了笑,對著貝德芙一臉無辜:“沒笑啊。”
小姑娘好像還想聊甚麼,路江躍連連動筷,給貝德芙的碗裡夾了一塊牛肉和西蘭花。
“快點吃飯。”路江躍衝著貝德芙的碗揚揚下巴,“今天可想你了。”
到底是不是剁餃子餡兒——
路江躍也沒和貝德芙說。
但是今天柯少尉早上這麼一說,路江躍今晚就有所注意了。
那個床墊下面有彈簧,貝德芙在上面的時候,就容易弄出大動靜。
晚上不到八點,新聞聯播演完了,窗簾就拉起來了。
今天就不在床上了。
臥室門一關,攔住了一隻想進臥室的黑色小貓。
今晚,床,堪比寂靜嶺的禁區。
兩道腳步拉拉扯扯的走著,滿房間找地方。
這家,真是鬆鬆垮垮的,走哪兒哪兒都晃。
扶著衣櫃,衣櫃的木板就咔咔咔的響。
扶著梳妝檯,梳妝檯上的鏡子就撞牆。
扶著牆,手沒勁兒撐著,就往下滑。
放在梳妝檯前的椅子被拉了出來,轉了個方向放著。
兩條毛巾橫著鋪在瓷磚地板上,墊在椅子的四腳下面。
路江躍在椅子上坐下,他拽著貝德芙坐來他腿上。
椅子蹭著毛巾,咯吱咯吱的不大明顯。
收著力氣試了幾下,除了水聲,別的聲音基本沒有。
沒動靜了,路江躍就開始肆無忌憚了。
兩隻大手掐著貝德芙的腰側,指尖和手臂一起繃得用力。
就任由那速度在好像要衝向世界末日般的一路狂奔,瘋狂提升著手臂的力氣的極限。
“路江躍!”
哼哼唧唧的哭聲中突然揚起一聲尖叫。
腰邊鬆了一下,一隻手捂住了貝德芙的嘴。
四周安靜了下來了,她抽噎著,眨著淚眼,重新看清了路江躍的臉。
他眼睛微紅,嘴唇也紅。
額頭、鼻尖上冒著汗珠,波光粼粼。
路江躍嘴角一扯,笑得燦爛。
“噓——”
手慢了半拍,漸漸放鬆,在貝德芙的嘴唇上往下落下。
手臂勾著貝德芙的腰後,路江躍抱著她站了起來。
椅子往一旁挪遠一些,路江躍拿著貝德芙的一隻手按在牆壁上。
他伸手一撈,撈起她的右腿。
左腳腳尖堪堪踩在地板上,貝德芙扶著牆壁,直衝衝對著拉起窗簾的窗戶。
一條手臂從她的身後橫穿她的身前,掌心掰住她的肩頭。
像生怕她掉下懸崖一樣,把她緊緊抱在一個懷抱裡。
晃晃悠悠的。
隨風搖擺。
風可瘋了,狂風暴雨。
是能把門“咚”的一聲關上的那種刮法。
“路江躍——”
手在光禿禿的牆壁上按著,沒甚麼好抓的。
指尖慢慢半攥,蹭著牆壁鬆鬆滑下,還沒掉下去,被一隻結實的手臂攔住。
右腳腳尖突然放下去了,踩實了地板上的一陣涼意。
黑髮在身後一甩,貝德芙被轉過身來。
那隻手帶著她的手臂抱住一個溼滑的肩膀。
等她抱緊了,把她用力攀附在身上。
貝德芙正面抱著路江躍,她一張嘴,牙齒就上下打架。
她低下頭,嘴巴在路江躍的肩膀上磕磕絆絆。
“路——江——躍——”
她又哭了,說不成完整的一句。
今天不能多做,路江躍第二天得值班。
戰機的飛行員值班就是要晚上住在值班室,隨時等待命令上機。
春日是北方一年到頭中最適合戰機巡航的時間了。
多晴日,雨少。
氣溫也合適。
數架戰機停在檢修區,等待今日飛行員上機。
9點,J16前只站了一個飛行員。張濤掏出頭盔的繫帶,他戴上頭盔,看著機務小組的人往戰機上掛了兩道登機梯。
今日維修一切正常,機務小組組長小張在值班表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在紙上點下最後一筆,他抬起手,無意看了一眼一旁。
一個身穿飛行服的綠色身影迎著檢修區棚頂外的陽光明媚,拎著飛行箱大步衝這裡走來。
“這還是江兒嗎?”小張扭頭看張濤,“這是咋了,天天快把嘴笑爛了。”
聽小張說了,張濤也轉頭往後看。
住家屬院兩天,張濤看著路江躍走得還算穩。
“他老婆來住家屬院了。”對著逐漸走近的路江躍,張濤笑得意味深長。
“哦——”小張恍然大悟,他又看路江躍,“怪不得呢。”
他說怎麼感覺路江躍現在變了似的呢。
以前話都不帶多說幾句的。
倆人不說話了,一起看著路江躍進了棚區。
“江兒真自律哈。”路江躍還沒走到戰機這邊,張濤就開始笑得賊了,“住家屬院了還能來集合。”
連邁幾個大步,路江躍把飛行箱放在地上。
他掏出抗荷服,抬頭衝張濤笑:“不來集合那還行?”
“甚麼時候叫我們去你家蹭個飯啊。”張濤笑眯眯地看著路江躍穿上抗荷服,“給我看看嫂子長甚麼樣。”
“去我家蹭飯和吃食堂一樣。”路江躍繫著抗荷服的綁帶,“我老婆不會做飯。”
“這給你疼的。”張濤看著小張嘿嘿一笑,“人家疼媳婦兒,不捨得給我們做飯。”
“是真不會做。”路江躍笑著戴上頭盔,“我天天從食堂帶飯的。”
腳步在抗荷服的作用下變得沉重,路江躍衝戰機走去。
他拍了一下張濤的手臂:“上機了。”
原地站定,和機務小組的人互相敬禮。
禮畢,路江躍伸手抓住登機梯的兩邊。
飛行員爬進戰機,機務緊隨其後幫忙扣好安全措施。日復一日,按規定進行的飛行前檢查的流程結束,機務下梯。
艙門降下,登機梯立即撤離。
衝著機艙外,路江躍打了可以起飛的手勢。
視線收回,看向了同樣日復一日滾瓜爛熟的儀表盤。
藍色尾焰咻的點燃,戰機轉向,慢慢拐進可以滑行的跑道。
今天天氣好,開窗通風。
密封一整晚的玻璃窗用力推開了,開窗一瞬,一陣春日中夾雜著勃勃生機的暖風迎面撲來。貝德芙趴在窗邊,向外望去。
工作時間,家屬院又安靜了,她在窗邊聽了一會兒,只聽到幾個零星的哨聲,好半天也沒聽見戰機的動靜。
今天沒人上機嗎?
頭頂平靜的天空好像聽到貝德芙的心聲似的,驟然響起轟隆隆的聲浪。想要關上紗窗的手暫時停頓,貝德芙重新向外望去。
她來來回回找來找去,就光聽見動靜了,也沒見戰機。
也不知道是誰的戰機。
但是貝德芙還是衝著天空默唸:起落平安,起落平安啊!
作者有話說:我不行了,要麼卡,要麼思路如同那個一樣一瀉千里。
這章寫到6000字了還沒寫完,先拆開一章了,明天再發下半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