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顆流星 【我不鬆口,你走不了……
今天來千佛山的人都趕北門那邊的廟會去了, 現在也是下午兩點半了,環山道上的人也不太多。
小年輕愛趕熱鬧,這邊大部分都是帶著遮陽帽和彩色墨鏡的叔叔阿姨大爺大娘們。
上山的, 下山的。
來來往往, 都得看一眼馬路邊上這倆人。
那小姑娘跪坐在地上,擦著淚嗚嗚哭, 一個寸頭穿綠色夾克的男的蹲在她邊上, 一邊勸,一邊給她擦淚。
再往這倆人旁邊一瞅,還躺著一輛共享單車。
“這是怎麼了?”
正看著貝德芙哭著, 身後有人好奇地問了一句。
路江躍轉頭, 幾個一身徒步打扮的中老年登山隊路過他和貝德芙這邊,一個個全都往貝德芙這邊看。
山東人就是這樣,自來熟,愛聊天。路上碰上點甚麼事也得問問。
路江躍笑了一下:“騎車摔了。”
“哈哈, 沒事。”打頭的那個大叔樂呵呵地衝著貝德芙哄了一句,“大過年的, 就當給神仙磕頭了!”
路江躍笑著轉回頭,他繼續蹲在貝德芙的旁邊。
路江躍左手拿著貝德芙的手,右手又給她擦了一下眼淚。
男人粗糙的拇指指腹在臉頰下擦過, 貝德芙睜開哭成一團的眼睛,她閉著嘴巴, 打著抽抽看向路江躍。
“路江躍。”貝德芙抽抽嗒嗒的, “我感覺千佛山好像不靈。我剛許了全家健康, 我就摔了。”
......
路江躍無語了。
他半張著嘴,先嘆出一聲無奈的笑。
五指擦淚已經擦得溼了,路江躍轉了手腕, 用手邊大魚際在貝德芙臉頰上颳走了淚痕。
路江躍收回手。
“你要是把車把把住了,還能摔嘛?”路江躍笑起來,他收著笑,輕言細語地逗她,“所以這就是事在人為,根本沒那麼玄乎。”
貝德芙聽著,不說話。她眉頭一撇,臉上一團皺。
貝德芙吸了吸通紅的鼻尖:“我還許了我們要永遠在一起。這個要是不靈怎麼辦啊。”
這回路江躍是真笑了。
“好了好了,沒事。”路江躍摸摸貝德芙的腦袋,“不哭,你跟我說了,我記住了。”
他瞧著貝德芙抽抽搭搭的小臉,又笑:“求神仙不如信我。”
可是歸根到底,路江躍也是個男的。
相信男人,黴運永伴。
貝德芙抽抽一下:“你發誓。”
“發甚麼誓?”
“你永遠和我在一起。”
今天就非得和這個山槓上了。
“行。”路江躍笑著重重點了一下頭。
胸膛中吸了一口氣,他挺起身子,抬眼看向貝德芙:“發誓,我永遠和你在一起。”
貝德芙撅嘴:“你沒加名字呢。”
路江躍嘴角一歪,笑得沒招了。
“還挺嚴謹。”
貝德芙擦了一下淚,她伸手抓起路江躍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手也要舉起來。”
小姑娘現在不哭了,埋頭掰著那隻大手。
手指頭數了三根,食指、中指、無名指。
三根手指併攏,推著路江躍把手舉在臉邊。
對著那眼巴巴的眼神,路江躍好不容易才憋住笑。
“我,路江躍。”路江躍看著貝德芙。
她目光筆直,求真。他也並不躲閃。
“永遠和你,貝德芙,在一起。”
唇間一字一句地,說清了誓言。連他自己都清清楚楚地聽著這些話從他的嘴裡說出。
就好像他之前面對著國徽、黨徽宣誓時一樣。
發誓為了祖國的藍天,甘願付出生命。
發誓隨時為了黨和人民犧牲一切,永不叛黨。
作為一名軍人,他擅長遵守誓言。
從這場婚姻開始的那天,他就已經為它發誓了。
他發誓,這是一個新的人生。
他,和這個女孩。
儘管感情一開始,他一時間仍然難以入局,但成為他妻子的這個女孩,她天真,單純,活潑。
足夠莽撞。
他慶幸她的莽撞。
橫衝直撞。
否則他總是想獨自遵守自己單一的規則。
也總是忘了,他還需要關心她。
手還舉在臉邊,路江躍問:“這樣行嗎?”
貝德芙悶悶點頭:“嗯。”
她吸了一下鼻子,擦了一下哭到乾涸的眼睛。
“反正你要是騙我,我就不理你了。”
路江躍嘴角一提,無聲笑起。
他又給她擦了一下淚,
“不騙你。”手指頭跟著視線一點點把女孩臉頰上的淚擦乾,路江躍笑著說,“不過那人感情的事,神仙也管不著啊。你要是真不想和我一塊了,神仙還能把你強行留下嗎?”
?
貝德芙不哭了,乾巴巴的眼睛對著路江躍眨巴眨巴,身子又打了兩下抽抽。
火辣辣的手掌扶著瀝青馬路,貝德芙作勢要起。
路江躍及時伸手,他扶住貝德芙的手臂把她扶著站了起來。
“那到時候你求我,我可能就不走了。”
一起在路上站定,路江躍低頭看著貝德芙哭到泛紅的臉頰。
睫毛垂下,遮擋了眼中暗藏的壞笑。
“你忘了我們是軍婚?”路江躍抬眼看向貝德芙的眼睛,“我不鬆口,你也走不了。”
......
貝德芙抬起頭。
某人的眼睛又開始盯靶子似的了,路江躍嘴角提著一個笑,笑得燦爛,笑得——好像在笑她自不量力。
垂在身邊的右手抬起,豎起一根食指,偷偷戳了戳路江躍的腰側。
“路江躍,你還挺——”貝德芙繃著笑,努著嘴小聲嘟噥,“變態的。”
她要走,路江躍不許她走。
這個畫面想想,還挺刺激的。
不過她才不走呢!她就要賴路江躍身上,哪都不去!
“必要時刻我也會求你的。”路江躍歪頭打量貝德芙,小姑娘不知道想甚麼呢,一臉傻樣兒,“現在高興了吧?”
貝德芙猛地抬起頭。
眼睛一瞬間就瞪得滿眼放光,相當精神。
“我好了,走吧!”
小姑娘甩頭就利索地扶起腳踏車,重新上車,整裝待發。
路江躍回頭找車:“這回不能把車把放開了。”
貝德芙揮揮手:“我可聰明瞭,挨一頓教訓我就記住了。”
“那也不能天天捱了教訓才知道後悔。”路江躍說,“以後我不在家,你還是得自己小心一點。”
貝德芙又不高興了。
“這麼好的天氣,你不要說這個嘛——”
幹嘛要在最幸福的時候突然說離別。
五公里的環山道,從能俯瞰濟南全城的高度一點點回到依然熱鬧的山腳。
早上十點上了山,下午下了山就已經四點了。
其實千佛山上有素食店,但是因為全素,貝德芙不樂意吃,就靠著早上那個包子和粥還有一串糖葫蘆,硬熬到下了山。
太陽一落,日光一散,氣溫仍然回到了寒冷的冬日。
天開始變長了,黑得晚了一些。
下午五點,正是看那片金色落日的好時間。
路江躍開車找了家韓餐店,然後今天第二頓飯,下午六點才吃上了。
今天的那一摔,貝德芙手掌沒破皮,但是也感覺大差不差了。
洗完手,沙沙得疼。
飯後,往家走,進小區前路江躍先去藥店買了點碘伏和創可貼,臨到結賬,又回頭要了一瓶雲南白藥。
掌邊擦痕擦了碘伏,小心翼翼貼了防水的創可貼。
路江躍轉身又拿起雲南白藥,他晃晃瓶身,在貝德芙面前蹲下。
手指掀起牛仔褲,入眼就是膝蓋上一片隱隱約約的青紫。
血點子也已經出來了。
這回是摔猛了,最起碼得青小半月。
仰頭看了一眼小姑娘看見膝蓋就開始準備賴嘰的那樣,路江躍提前哄了一句:“這個不疼,噴上是涼的。”
噴霧噗呲一下噴在那片青紫傷痕,頓時蔓延一陣微苦的藥香。
路江躍拿著噴霧,他翹起中指,用指腹把藥水在傷痕邊緣塗囤。
今晚某人又開始心安理得當小祖宗了。
一會兒“路江躍!我找不到電視劇遙控器了!”,一會兒“路江躍,我想喝水!”,一會兒又“路江躍!我想吃草莓!”
就一趟趟地使喚。
路江躍也一趟趟地起身,一趟趟地回來,珍珠跟著路江躍,來回得比路江躍跑得快,跑得腳底都打滑。
別說貝德芙飯量不行,一碰上草莓就和那個饕餮在世一樣。路江躍給貝德芙洗了一碗草莓,差不多有二十來顆吧,都是那種大草莓。一個大碗都放不下。
人抱著碗,看著電視就自己嘎巴嘎巴地吃完了。
這草莓在這家還是戰略物資啊。
路江躍接過吃空的玻璃碗。
這家要是沒草莓得完。
於是人夫路上線。
把茶几上的草莓葉子收了,路江躍帶著空玻璃碗往廚房走。
把碗放進洗碗機,他站起身,開始收拾廚房。
把買回來的水果該放冰箱的放冰箱,零食塞進零食櫃。廚房紙巾拆開拿出來一包放進島臺的紙盒,抽了幾張廚房紙巾,把洗完草莓後溼漉漉的水池邊緣擦乾。
微弓的後背,突然覆上了一片輕飄飄的熱度。擦水的手一停,路江躍側頭看了一眼。
剛剛還挺高興的一人兒,現在又趴在他背上不說話了。
紙巾攢成一團扔走,路江躍轉過身來。
他靠坐在水池邊緣,輕輕抓過貝德芙的手臂。
右手習以為常地摟過女孩的腰後,把她抱進懷裡。
“腿還疼嗎?”
貝德芙搖頭:“不疼了。”
路江躍低頭看著貝德芙,他抬手,給她挽了挽頭髮:“沒破皮,沒事。”
視線順著滑進下頜的大手抬起,貝德芙仰頭看著路江躍。
她抬起雙手,摟住他的脖子。
身子靠著水池,被女孩壓來的力度悠哉悠哉地輕輕晃了一下。
路江躍收緊雙臂,他環抱著貝德芙,低頭親下。
雙唇在半路就相遇。
貝德芙吃了很多草莓,她張口,就是草莓冰涼的甜香。
路江躍微微側頭。
嘴唇貪戀唇邊的這份柔軟,一次次地張開,抿起女孩下唇的唇瓣,合起,再張嘴,把舌尖探進她的牙關。
向前趴去的身體,被撲面立起的身體帶著直立。貝德芙抱著路江躍,腳下隨著他前進的步伐向後退去。
漫無目的後退的身子終於撞到了一個終點,貝德芙靠著島臺,她仰著頭,卡在桌子邊緣,被路江躍伏低的重量親得向後仰去。
左手按在島臺桌面,麥色大地瞬間繃起萬條山川。
右手勾住女孩的後背,一邊用吻壓下她,一邊抱緊她。
吻驟然暫停,路江躍彎腰伸手,他抱起貝德芙,轉身往主臥方向去。
身子落進床單,慢慢陷進那片雲一樣的輕飄飄。
貝德芙平躺著,心臟撲通撲通狂跳著。
房間沒有開燈,僅憑藉窗外別的樓上和路燈散發的光暈,路江躍變成了一團模糊的黑影。
路江躍飛速脫下衛衣。
右手按進床單,他低頭重新吻她。
今天起床就出門了,路江躍一天沒使勁兒了。
然後,好像腳踏車下大坡,剎不住閘了。
“哥哥!哥哥!”貝德芙被逐漸失速的速度嚇得只會叫這個了。
她早就哭了,一邊吸氣一邊抽泣。
哽咽的音調都變得好像繞著山上一個彎接著一個彎。
這次可不賴她了,她把著車把了,可是腳踏車還是停不下來了。
抓過按在胸膛上雙手,路江躍把貝德芙的雙手向上拽去。
兩隻手一左一右在她的腦袋上方疊起。
他把她散在身下的黑髮一起撩去一旁,才用力按住。
下午時在路上摔倒擦傷的雙膝用力蜷起,繃緊面板上的兩片青紫和剛剛被布料磨出來的更紅的紅色。
車輪呲溜呲溜轉,上了路,就輕易停不下來了。
漆黑的房間內,在寂靜之後開啟了一盞檯燈。
燈光無聲亮起,從一旁開啟。
貝德芙低頭看去。
路江躍平躺著,胸膛還在喘息著,高低起伏。
他的左臂搭在床沿邊,剛剛開了檯燈,落下床頭櫃,就這麼散漫地垂著。
左腿上落上了一隻溫熱的大手,看似平淡,時不時地抓握一下。
貝德芙伸出手,捧住路江躍的臉頰。
她兩隻手用力一擠,路江躍的臉就嘟起來了。
他現在乖乖的,就讓她把他的嘴巴變成了小雞一樣。
特別可愛!
“好可愛呀——”貝德芙笑著低頭親路江躍。
她聳起雙肩,憋不住的笑在唇間吭哧吭哧地散開。
好喜歡路江躍。
【東子】:【下午6點,等下我把飯店位置發你。】
貝德芙早上睜開眼睛的時候,路江躍在換衣服。
他今天上午要去洗車來著。
貝德芙躲在被子裡,她看著路江躍戴上手錶,換了睡衣穿上薄毛衣。
被子裡伸出了一條腿,貝德芙用腳丫子踢了踢路江躍的腿後。
路江躍轉頭。
他看到被子裡露出來的那顆小腦袋,彎唇笑起:“走了。”
“甚麼時候回來?”貝德芙問,“回來還愛我嗎?”
她都說完了,又覺得這句話好像——
雖然這句話就是很平常的一個玩笑,但是在現在——
在她和路江躍之間——
又有點太過正式——
路江躍只笑。
“下午就回來。”手錶塞進毛衣的袖口,他俯身趴來,親了一下貝德芙的嘴唇,“等著我回來帶你去吃飯。”
路江躍沒回答那個愛不愛。
不知道是她一次問得問題太多,還是他沒有聽到。
作者有話說:今天不更了,榜單字數寫夠了,抓緊時間出門辦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