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顆流星 【也不看看他。】
貝德芙姥姥姥爺住在濟南老城區, 挨著大明湖那片兒的老房子。
濟南大歸大,其實也挺小的。說大是面積大,南北西東橫跨不少地界。說小呢, 說得其實是老濟南人眼中只有趵突泉、大明湖那片兒才被叫作真正的濟南。
畢竟這世道朝代再怎麼變, 濟南從堯、舜幾千年前的古中國初始版本1.0到舜城到濟南府再到濟南市,面積可能都一擴再擴變了好幾遭了, 那些泉們可一直在這兒沒變過。
從古至今, 說起濟南就是泉城。還有那句: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
這句話,足以證明泉和大明湖在濟南的分量。
其實濟南人也挺傲嬌的, 一個個的一邊說著外地人怎麼一來濟南就愛往泉水這邊扎堆, 一邊自己也愛往這邊扎堆。
說到底誰不愛往這溜達溜達呢。看看泉,看看青磚黛瓦的老濟南,再跟著從大明湖開出來的遊船低頭看看護城河清得能數清幾根水草的水。
濟南基本就是這個地方最熱鬧了,景點多, 商場也多,還有兩條小吃街。
又趕著過年, 停車那叫一個費勁兒。
大大小小的停車場、小區、機關單位的邊上能停車的地方基本都停滿了,好不容易在商場地下停車場找了個車位停車。
藉著車在這,路江躍和貝德芙順便上去商場裡給孫家二老買了點上門禮。
貝德芙的姥爺孫懷謙是新中國建國後最早那批的法律人了, 為人嚴肅,唯一的愛好就是喝點白的。
老頭兒也自律, 從不喝多, 就每日中飯、晚飯各自只燙一盅。
孫懷謙家那邊是一片小合院和四合院, 巷子窄,還繞,更不好停車。把車留在商場地下停車場, 路江躍提著兩提茅臺,和貝德芙姥姥買的一條金項鍊。
倆人一人提一個禮物,手拉手繞著那些窄巷子七拐八拐,才到了一個四人寬的小紅門。
小院兒只虛虛掩門,沒上鎖,貝德芙伸手一推,門就開了。
進門先是一個小腿高的門檻,然後是一面和老城牆的城磚一樣的青磚壘砌的影壁。
影壁上雙魚戲珠,寓意年年有魚。
這院子可真有些年頭了,門框也矮。路江躍腳上馬丁靴鞋底得有3cm高,加上自己的身高,高低有了。
手被貝德芙牽著,路江躍抬步一進門,差點一腦袋撞門框上。
“哎——”
在門框上那個棕色木牌墨綠色書法寫著的【上善若水】擦著頭髮就往額前撞來時,路江躍敏捷向後一縮下巴。
他被嚇了一跳,才低頭躲著門框進了門。
手被扯了一下,貝德芙回頭看,就看著路江躍和個闖進小人國的巨人一樣低頭進了這道狹窄的門。
她個子小小,打小在這裡蹦躂著進,蹦躂著出,都沒注意這個門框居然還有點矮。
“哎呀。”貝德芙咧嘴笑,“怪我姥爺,他把門框修得太矮啦!”
路江躍進了門,頭頂一片風雨廊橋下的陰涼。
他用力攥了一下貝德芙的手,把自顧自快要遊遠的小海獺拽回自己身邊。
路江躍低頭,嘴唇一挑,逼近貝德芙面前哼哼一笑:“你就對了?也不回頭看看我。”
某人那手攥得貝德芙的手腕緊緊的,一臉藉著小事找茬還得要個說法的賴皮樣。
真有種仗著公子哥兒身份欺負人的壞勁兒了。
手腕在那隻大手裡轉了轉,紋絲不動。貝德芙躲不過去,一個勁兒哈哈笑。
今天回溫,貝德芙穿著皮草,走了長長一段路,臉頰熱得微微泛紅。
她憋著笑,身子被路江躍壓近的臉龐逼得向後微仰。
其實貝德芙早就發現,路江躍冷臉的時候真的挺嚇人的。
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漠,和從來不輕易落來的視線,讓人不敢隨便就張口和他搭話。
搭了話,還得猜著他愛不愛聽那話,然後心裡偷偷提前找好一個話題轉移一下。
她今天又發現,路江躍的眼睛眯起來盯緊她的時候,也挺嚇人的——
笑裡藏刀,和盯著靶子一樣。
就——
一瞬間就讓人感到,她好像一隻小螞蟻。
雖然她喜歡路江躍。
雖然路江躍是她老公。
但是被路江躍拽過去時,貝德芙想抽出手腕轉頭就跑的心情是真的,發現自己手抽不出來跑不了時的尬笑也是真的尬。
還好路江躍當了兵啊。
貝德芙心裡冷不丁冒了一句。
他是軍人,還有點道德和信條約束著——
要不然按照路家這種身份的高幹子弟,真就狂得沒邊了。
“撞到了嗎?”貝德芙一臉無辜地迎著路江躍的眼睛。
路江躍直起身子:“差一點。”
貝德芙抬手摸摸路江躍的腦袋側邊:“好吧好吧,摸摸頭,嚇不著。”
窸窸窣窣的聊天聲飄進小院,四合院的天井中,在成排壘起的花盆架子前,一個穿著白色毛衣外套羽絨馬甲的捲髮瘦女人聞聲回頭。
她一手握著小鏟子,一手拿著從花盆裡的爛根,轉頭看著身後門口方向。
隔著影壁鏤空的格子,她看不清是誰回來了。
她半擰著身子,一直看到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兩人繞出了影壁。
那男的高,穿了一身棕色皮夾克,牛仔褲。
頭髮有點寸頭,比寸頭長點,看著相當板正。
女的——
“哎?”看清那個穿著一身白皮草白短裙的黑髮女孩是誰,女人頓時笑了起來,“德芙回來啦!”
笑著的視線,從路江躍的臉上轉去聲音來的方向。
“大姨!”
貝德芙叫了一聲。
她順著大姨看向旁邊的視線,趕緊扯了一把路江躍。
“這是我——”話到嘴邊,貝德芙磕巴一下,她回頭看了一眼路江躍,才說,“我物件!”
怎麼感覺說物件比說老公更不好意思呢。
貝德芙轉頭看路江躍,她衝著院子一指:“我大姨。”
“小路吧!”大姨樂了,“早聽你媽說了一遍了!”
一見長輩,貝德芙就看路江躍瞬間換了一副嘴臉。
也不逼人想法子哄他消氣了,連連乖乖彎腰點頭:“大姨過年好。”
......
路江躍就會嚇唬她。
“哎,哎,過年好!”聽了路江躍的拜年,大姨喜笑顏開。
她把手裡的鏟子和葉子往旁邊一扔。
“快。”大姨拍著手裡的土,“快進去吧,都在家呢。”
她連走幾步走在前頭,笑意滿面地張羅貝德芙和路江躍趕緊進裡屋去。
貝德芙轉頭看路江躍,一直拉在一起的手輕輕拽了一下。
“走。”
要是甚麼話不好意思說出口,多說幾遍就行了。
拉著路江躍挨著和孫家人介紹一遍,貝德芙也把“這是我物件”也說溜了。
路江躍跟在貝德芙一邊,把帶來的禮給孫家兩口送了,笑著挨個和長輩打招呼。
孫鈺和貝強軍早上來家裡時就說了貝德芙等下帶著路江躍來,孫家一家都在等著了。
原本孫家還有點質疑為甚麼孫鈺這麼快就讓貝德芙結婚了,一聽男方是開戰鬥機的,家裡還是紅色世家。
全都恍然大悟,連連認同。
這終於等到這對新人來了,孫家別的甚麼家常、單位裡的事都不聊了。
路江躍和貝德芙坐在沙發上,一家子圍著兩人就問得沒完沒了了。
哪怕孫鈺已經把貝德芙怎麼結婚的、又找了個甚麼樣的人家、小夥子是幹嘛的、對貝德芙多好等等等等都說了一遍了。
但是看見了路江躍,一個個地還是就好像啥也不知道似的,照問不誤。
“小路。”大舅舅嗑著瓜子問,“聽說你是開戰機的呀!”
視線從眼花繚亂又認不全誰是誰的孫家一大口子中聞聲看了過去,路江躍點頭:“對。”
“你開啥型號啊!”大舅老好奇了,“上次珠海航空展我去了,那J20,相當牛啊!”
“我開J16的。”路江躍有問有答。
“J16帥啊!”大舅一下子揚高了音量。
“哎,你——”大舅舅屁股坐不住了,張口就準備繼續問。
貝德芙趕緊伸出制止。
“別問了大舅舅,這都是軍事機密。”
......
“來,小路。”姥姥戴著路江躍送的那條金項鍊,笑眯眯地遞過來了一盤花生酥糖,“你吃糖吧?”
吃一個也行。
路江躍伸手摸了一顆糖。
糖攥在手裡,手指捏來捏去,快要捏成了粉末。
今天太熱了,原本就升溫,這屋裡還有暖氣。
身上那件皮夾克又悶又厚,熱得路江躍又紅了,額頭冒了一層薄汗。
“甚麼時候辦婚禮?”輪到貝德芙小姨問了。
路江躍坐得板正,他靦腆笑笑,轉頭看貝德芙。
“今年就辦。”
孫鈺給路江躍倒了一杯茶:“不是說不用你們帶東西嗎?我和你爸都帶了。”
路江躍起身接過茶。
接了茶,路江躍笑著坐回沙發:“第一次來,也不能空手來。”
這女婿,那是相當上道啊。
孫鈺甚麼也沒說,就光笑。
外孫女今年回家,還領著外孫女婿。
孫家老兩口當場還給路江躍包了個大紅包。
拿了紅包,路江躍轉頭就給貝德芙了。
貝德芙沒接:“我姥姥姥爺給你的,你拿著吧。”
“我也沒拿包,沒地兒放。”路江躍把紅包放進貝德芙手裡,“給你了。”
那厚實的紅包遞在手邊,上交得心甘情願。
有老公也挺好的——
今年壓歲錢都拿雙倍的。
小金庫嘩啦啦又入賬了好幾千。
貝德芙接了紅包,她抬起手往路江躍的肩邊靠。
手擋在嘴邊,貝德芙對著路江躍耳朵小聲說:“那我等下請你吃糖蘸兒。”
“說甚麼悄悄話呢?”
小姨拿著茶壺,看著倆人笑。
茶壺把路江躍喝下半杯的茶碗重新倒滿,小姨笑著看路江躍:“小路,喝茶。”
“哎。”
溫熱苦澀的茶水下了肚,路江躍放下茶杯,他清清嗓子,雙手五指交叉,老實坐好。
背靠著屋裡那扇大玻璃窗,太陽從窗子裡曬進來,一點也沒有冬日嚴寒了,只剩下熱。
貝德芙早就脫了皮草,她只穿著一條無袖連身百褶裙,還有一件白色薄毛衣。
但是她坐在路江躍身邊,和他捱得很近。除了路江躍身上那股肉香味兒,她還聞到了皮夾克被陽光曬得熱乎乎的皮革味兒。
把一顆玉米糖塞嘴裡,貝德芙轉頭看路江躍。
此男臉一直紅彤彤的,額頭還亮晶晶的。
貝德芙伸手摸了一下路江躍的後背。
那皮被太陽曬得,燙手都!
“你熱不熱?”貝德芙問。
抬手摸了一下額邊的汗,路江躍點頭。
“熱。”
“那你怎麼不把外套脫了?”
路江躍收了手,他歪身湊去貝德芙耳邊。
火爐一樣熱的氣息噴灑在貝德芙的臉頰,路江躍說:“我害羞。”
......
又裝起來了。
一到過年,灶臺就沒消停過。大姨夫開飯館的,在廚房裡抄著鍋鏟炒了一大桌子菜。
孫家沒路家大,也沒有路家人那麼多。
就一張摺疊的小圓桌,放滿了菜,沉甸甸的。一家子圍著桌子,又擠又熱鬧。
孫懷謙今天可是高興了,兒子女婿加一個孫女婿全都帶了酒,光茅臺就來了6瓶,還有四瓶五糧液。
午飯,孫懷謙就把茅臺拆了。
茅臺一開,滿屋香。
“小路。”大舅拿著酒杯看路江躍,“能喝酒嗎?”
路江躍點頭:“喝一點可以。”
大舅站起身,他拿著茅臺就來給路江躍倒了一杯酒。
“來,小路。”大舅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站著舉杯遞向路江躍,“喝一個。”
長輩敬酒,路江躍也趕緊起身。
“新春佳節,咱們成了一家人。”大舅笑著說,“你和福子趕緊辦婚宴,舅舅給你們倆包大紅包。”
路江躍拿著酒杯,爽快應下。
“行。”
“一口咽。”大舅說完,仰頭一口下去了一杯白的。
路江躍也沒矯情,仰頭就陪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路江躍放下酒杯,坐回椅子上。
貝德芙看著路江躍。
“你能行嗎?”她小聲問。
路江躍轉頭看她。
“沒事。”他笑著搖搖頭。
小舅特別喜歡路江躍,因為他也一直想叫自家兒子以後去招飛。
看著路江躍喝了酒,小舅立馬轉頭看兒子:“你等問問你姐夫怎麼招飛!爭取你也和你姐夫一樣當個飛行員。”
看路江躍能喝酒,孫家這幫長輩那是一個熱情。
路江躍說可以喝一點,他們就放了心地給他倒酒。
一家子和蘿蔔蹲一樣,這個站起來,喝了酒,坐下,又站起來一個。
菜還沒吃幾口呢,路江躍光酒都喝了小七八杯了。
貝德芙就看著路江躍又變得紅彤彤的了。
他這回是真的紅彤彤的了。
耳朵紅,脖子紅,臉紅。
連著眉骨都紅。
那雙桃花眼也落下了平時的肅穆與正直,眼尾拉長了一抹淺紅,惹得滿眼春光,波光粼粼。
“來,小路。”小舅拿著茅臺還要給路江躍的酒杯裡倒。
貝德芙皺起眉頭,她伸手擋住路江躍接酒。
“別讓他喝了。煩人!”
作者有話說:哥已暴露悶騷面目。
大年初一了!!!!為甚麼要提大年初一呢,因為
除夕快樂!!!!
新的一年,祝大家和我馬年行大運!馬到成功!馬上有錢!
明天我也要去拜年了,我們初二就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