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顆流星 【都是肉餡兒的。】
紅色的紙包表面, 金蛇狂舞。
拿了紅包，小財迷當場數紅包。
食指挑開紅包封口，貝德芙窺了一眼裡面的紅色紙鈔。
嘴角在估算出紅包的厚度後心滿意足地飛起來了, 然後又淡定地把紅包封口蓋好。
沙發這邊, 小孩們拿著壓歲錢就都跑了。只剩貝德芙坐在這裡。
看著那埋頭數紅包的小腦袋瓜，路江躍轉身, 慢慢在沙發坐下。
身子剛剛陷入沙發的皮面, 旁邊飛速竄起一個粉色的身影。
那身影速度之快，視線還沒在身邊女孩的臉頰上落定，就追著那個粉色身影一路而去。
路江躍坐在原地, 他看著貝德芙拿著紅包和小狗藏零食一樣, 把紅包藏包裡去了。
真是——
路江躍嘴角一提，兀自被逗出了一個笑。
從一大早濟南就噼裡啪啦到處都是的鞭炮聲，進了軍區大院後就好像被消聲了。大院內沒人放鞭炮，只有小孩子買來的摔在地上的摔炮。
院子裡三兩聲摔炮, 炸得嘟嘟衝著院子嗷嗷叫。
客廳內，那面高有八米的仿關山月、傅抱石國畫作品《江山如此多嬌》的瓷磚背景牆, 被院子裡投進玻璃的餘暉染上了一層橘紅色的光。
北方冬日輝煌的暮色落在畫中雲雪之上的圓日，更顯一片抖擻的硃紅。
電視機又因為無聊而被開啟了，春晚已經開始倒計時。
“哥你看我這胳膊。”路徵川坐著沙發上, 衝路江躍舉起手臂，“怎麼樣, 練得行吧。”
米色拉夫勞倫薄衫包裹手臂肌肉, 一路有起有伏。
路江躍拍拍路徵川的胳膊：“今年臥推多少啊。”
“120kg。”路徵川繃著肱二頭肌, 一臉得意。
“你是不知道，那群老外幹架賊兇。”他收了手，吊兒郎當地用拇指指指身後, “看見中國隊以為自己穩贏，不好意思，小爺我這暴脾氣，上去就是一個幹！”
路江躍回身伸手倒茶：“上回我看比賽，你都被對面行刑人揍出鼻血來了。”
路徵川瞪起眼睛，笑著攤開兩手：“那他也被我揍出鼻血了。要不是比賽第一，我非得把他腿卸了。這爺們兒打架真髒，還想拿冰刀踹我。”
貝德芙坐在路江躍一旁，她從滿屏拜年語錄的手機上收了視線，看了看路徵川。
貝德芙轉頭問路江躍：“他不是運動員嗎？怎麼還打架？”
“冰球裡面有專門負責幹架的。”路江躍說。
......
還有這種體育專案——
“包餃子啦！”
張果果笑著吆喝了一句，她端著案板出了廚房。
木案板放在了廚房旁邊小餐廳的圓桌上，張果果在廚房進進出出幾趟，又端出了面和肉餡。
白色的麵糰揉得又白又滑，漂漂亮亮地放在天青色瓷缸之中。像春暖融雪之際，清亮的湖水上飄了一團白花花又蓬鬆的雪。
把第二盆肉餡端出來放上桌，張果果又進廚房抱來一個瓷盆，三個瓷盆裡面全是調好的肉餡。
海參蝦仁的，豬肉白菜的，還有小孩愛吃的西紅柿雞蛋的。
年夜飯是酒店做，但是餃子還是得吃家裡的。
路昌平和路平雲就愛吃韓薇做的豬肉白菜餡兒。
一說包餃子，在院子裡放摔炮的小孩子們也不放炮了，帶著剛剛睡醒還有點懵懵的娃娃就跑進餐廳裡扒在餐桌邊圍著看。
歡歡個子高了，能在餐桌邊露出一個腦袋。小朋友伸出手，就想往張果果從盆裡拿出來的麵糰上戳。
“哎！”大嫂眼疾手快，趕忙歡歡的手拿開，“你去洗手再碰。”
“來，躍躍。大川。”韓薇把客廳倆大孫子叫過來，“過來擀餃子皮。”
團圓飯的餃子，就得全家一起包。
擀餃子皮這種力氣活，就得讓有力氣的來。
貝德芙跟著路江躍洗了手，去了廚房，剛剛張果果那聲吆喝，在二樓也下來了幾個人。
歡歡洗完手回來了，他扶著桌邊，仰頭看著韓薇手裡的面。
“太奶奶，我幫你。”
“你這麼厲害呀！”韓薇揪著麵糰，笑眯眯地彎腰用額頭碰了一下歡歡，“你等太奶奶把面揉好。”
數個小小的麵糰掉進抹了白麵的案板，揚起細小的白霧。
一家子，圍著圓桌，擀皮的擀皮，包餃子的包餃子。
聊著天，幹著活。白白胖胖的餃子繞著圈兒地放在竹蓋墊裡，整整齊齊。
雖說現在餃子皮都有批發的，但是哪比得上現做的好。
路江躍和路徵川兩兄弟各自站在圓桌兩邊，倆人也不說話，低著頭一會兒手底下就飛出一個餃子皮。
好幾個人包的還沒他倆擀得快。
手掌來回碾著擀麵杖，把餃子皮擀得又薄又圓。
一個皮擀好，路江躍暫時停手，他扔出一個餃子皮，然後伸手又摸一個麵糰。
貝德芙不會包餃子，就坐在一邊湊個熱鬧。
視線從路江躍的同時幹活的左右手上震驚抬起，看向路江躍的側臉。
他低著頭，嘴巴因為認真而微微努起。
擀餃子時的身子微微前後晃動，套頭的黑色衛衣在胸前鼓起了一些褶皺，也跟著動作呼扇呼扇。
左手上的小飛機手鍊飛來飛去，好像一顆金色的流星。
“路江躍。”貝德芙仰頭望著路江躍，“你好厲害。”
抽空瞥了一眼旁邊，路江躍笑著看著手上。
“怎麼就厲害了？”
“你還會擀餃子皮。”貝德芙認真地看著路江躍忙活到花裡胡哨的雙手，“我都不會——”
話間，路江躍已經又扔出去一個餃子皮。
“這多簡單。”路江躍摸了一個麵糰，他沒急著擀了，而是放慢了動作。
“一隻手轉皮，一隻手擀。”
左手右手一幀一幀地示範著，三兩下就把一塊麵擀得圓溜溜的。
看著還挺簡單的。
貝德芙看得來勁兒了：“我試試。”
貝德芙起身，路江躍往旁邊讓了半步。他把擀麵杖遞給貝德芙，就站在她的側邊身後看著。
有些知識是聽著簡單，上手難。
手擀，餃子皮就忘了轉。轉一下餃子皮，再擀。然後，腦子就分不清左右手了。
右手一擀，左手也去捏皮。
中橢圓的貓眼戳在擀麵杖下，一下子就被卯足了勁兒的右手擀了一下。
“嘶——”貝德芙停了手。
她趕快停手抬手看了一眼指甲。
“疼？”路江躍看見了。
手默默放下了，貝德芙有點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嗯。”
她抬頭看了一眼四周，好在其他人都在聊著天，好在路江躍剛剛擀出了一大堆餃子皮，沒人注意她。
手臂越過女孩的身後，拿起她的左手。
指尖被一隻手安撫般地揉捏著，肩膀一側抵靠在一個有力的懷前，貝德芙抬起頭。
眼睛清晰地望著路江躍低頭看來的視線。
他的眉眼依舊鋒利，卻藏著一抹——熱乎乎的柔和。
不知道為甚麼，貝德芙突然——好感動哦！
可能是儘管她做得一團糟的事後，他在安慰她。
也可能是，在這個陌生的大家庭中，有路江躍在，她就不是孤零零的一個外來者。
手放開貝德芙的手，路江躍接過她右手中的擀麵杖。
路江躍伸手摸過一塊麵團，手裡捏了兩下，遞去了一旁。
“給你個麵糰，拿著上一邊玩兒去吧。”
“小叔叔。”歡歡趴在桌邊，仰頭伸著小手，“我也要。”
一個要，其他的也要。
三個小孩一人拿了一塊麵團，跑去一旁蹦蹦跳跳去了。
但是擀餃子難，包餃子不難吧！
貝德芙也沒走，她就坐在路江躍身邊，開始跟著別人包餃子。
手掌託著麵皮，小心翼翼用勺子把海參蝦仁餡兒放進皮裡。
然後餃子皮對摺，兩根手指開始捏。
貝德芙真的打小就想知道餃子到底怎麼才能把皮上弄出那麼多褶。
她覺得，可能是掐出來的。
看了一眼那一大盤漂漂亮亮的餃子，貝德芙又看回掌心裡餃子。
這餃子又胖，又醜，還有點露餡——
呃——有點不好意思往裡面放啊——
這種情況下，就得找一個冤大——啊不是，幸運嘉賓！
他將被她贈送出這顆餃子。
手臂被拍了拍，路江躍轉頭看。
一個圓鼓鼓的餃子被託來了面前，有點露餡，皮上還被掐出了褶子。
餃子往下挪了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路江躍。”貝德芙一臉“你真是揀著了”的無辜和熱情，“我給你包的餃子。看看等下你能不能找到它。”
......
路江躍看著這枚餃子，欲言又止的嘴巴張開，吸了一口氣就打道回府，把話憋了回去。
“對我這麼好。”
貝德芙得了便宜還賣乖，她做作歪頭：“那可不~”
她就好像給這個餃子在這一堆漂亮餃子面前找到了靠山似的，把它放在了路江躍擀皮的案板上。
“你包圓餃子吧。”路江躍給貝德芙拿了兩片餃子皮，“圓的不容易露餡。”
然後竹蓋墊上，收穫了十來個和ufo飛船一樣的圓餃子。
“哥。”路徵川在那頭擀著皮，抬頭看了一眼對面，“聽說你和嫂子相親是在湖光山色啊？”
“嗯。”
“這你不得謝謝我？”
路江躍埋頭幹活：“怎麼說？”
手停下，路徵川氣定神閒地用掌心把擀麵杖杵在案板上。
“那不是我岳父家開的嗎？”路徵川說，他拿起擀麵杖在手裡轉著，“都是一家人，我代我岳父領了。”
......
路徵川還沒嬉皮笑臉幾秒，立馬捱了一記擀麵杖。
“你這熊孩子。”韓薇握著擀麵杖，“沒大沒小的！”
“沒事，奶奶。”
路徵川旁邊幽幽冒了一句。
“是得謝謝他，要不然他早把那店砸了。”孟葭鷺慢悠悠地包著餃子，“我大哥大嫂可能就沒地兒相親了。”
......
韓薇瞪眼，她扭頭看向路徵川：“你還？”
這混小子打小就皮，到處惹事。她居然今天才知道孫子差點把湖光山色砸了。
韓薇抄起擀麵杖就揍，木棒子結結實實地揍在路徵川的後背，被那身肌肉震得也是發出了相當皮實的悶響。
連揍兩下，越揍路徵川眼睛瞪得越大。
“奶奶！”
韓薇拿擀麵杖指著路徵川：“你再瞪眼。”
她抬手又揍。
“奶奶！”路徵川抬手一擋，他等著韓薇不揍了，轉頭指孟葭鷺，“孟葭鷺，你——”
韓薇又抬手：“你再指她！”
“行行行。”路徵川抬手求饒，“我錯了！”
這個年——
看了這麼一齣戲，貝德芙低頭繼續幹她的圓餃子。
真熱鬧啊！
七點，新聞聯播準時開播。
年夜飯也浩浩蕩蕩地擺了滿桌。
下午時又趕回來了幾個人，人更多了。20人坐的大餐桌邊拉出一張小圓桌，給幾個小孩子們單獨放了一桌。
琳琅滿目的年夜飯把圓盤壓得沉甸甸的，一遍遍轉過每一個人的面前。
貝德芙端著碗，專心咬著一塊排骨。面前的盤子裡，突然被放進了一顆糖醋蝦球。
“年夜飯是湖光山色做的。”路江躍轉頭看貝德芙，“打電話給你加了一道糖醋蝦球。”
他靠近她，在這一大家子的熱鬧中就好像和她偷偷說了甚麼小秘密。
路江躍居然還記得她愛吃這個。
從路江躍的注視中依依不捨地收回視線，貝德芙看向了那顆蝦球。
牙齒輕咬下唇，把笑咬在唇間。
貝德芙夾起蝦球，她把它遞來嘴邊，咬了一口。
酸甜的蝦肉在牙間咀嚼著，她轉頭看向路江躍的側臉。
路江躍真的很容易紅。
他明明沒有喝酒，卻從臉，到脖子，到彎起袖口露出的手臂，都是紅彤彤一片。
席間和樂融融，飯菜的香氣混雜著茅臺的醬香。
“路江躍。”貝德芙歪歪身子，她嚥了蝦球，湊在路江躍的耳邊，“等下你要是吃不到我包的那個餃子，你就等著吧。”
......
那同樣紅彤彤的面龐轉頭向貝德芙看來。
視線先從女孩的眼睛到嘴唇一個來回，又看回她的眼睛。
路江躍湊去貝德芙的耳邊。
“你看我像不像餃子。”
“餃子能吃，你能吃嗎？”
搭在紅木桌沿的手臂抬起，路江躍把手遞給貝德芙。
“都是肉餡兒的。”
貝德芙低頭看了一眼路江躍的手臂。
她抬起頭，湊迴路江躍的臉邊。
“你找不到那個餃子，我就咬你。”
作者有話說：路江躍（好處說完了，壞處呢？
還有幾天過年了！！！！好喜歡過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