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顆流星 【結婚了就要住婚房。……
路江躍消失了。
整整九天, 貝德芙才把路江躍與【消失】掛鉤。
他訊息不回,朋友圈也不給她點贊。
第十天,是被各種夢擾醒的一天。
夢裡路江躍回了訊息, 他回一次, 貝德芙醒一次。
醒來後看一眼手機,空空如也。
她再閉上眼睛, 過一會兒又能夢到路江躍回覆。
果然夢和現實都是相反的。
聊天框置頂, 聊天框取消置頂。
訊息免打擾,故意裝作不在乎路江躍回不回。
又取消訊息免打擾,怕路江躍回了她看不見。
而這種自以為是把路江躍放去一旁置之不理, 在每次看到那個沒有任何一條訊息發來的對話方塊時, 顯得實在有些自作多情了。
反正睡也睡不著了,貝德芙索性也起了床。
洗漱、吃早飯。
和朋友們聊天,下午準備去駕校。
再等一天吧。
貝德芙站在熱水機邊,自己下了決心。
沒準路江躍今天就回了。
熱水流進玻璃杯, 在玻璃杯透明的杯壁蔓延起一層白霧。
水位線一點一點上升,開始蔓過捏住杯子的指腹。
路江躍是不是——死了?
就看著水接滿時, 貝德芙心裡冷不丁冒出這個念頭。
就只想了一下,那些空難事故的畫面呼啦一下地往貝德芙的腦子裡鑽。
墜落的飛機,破損的玻璃。
一望無際的亞馬遜雨林。
飛機斜著插進河水裡, 還有死在飛機裡一動不動的——
貝德芙猛地捂住嘴巴。
眼睛忘記了眨動,驚恐地把眼前平和的世界轉換成了腦中血腥的場景。
他死了, 所以他才沒辦法聯絡她。
心臟陡然怦怦跳。
杯子快速放回桌上, 貝德芙轉身離開了餐廳。
上午十點, 貝德芙打來電話時,孫鈺正準備進會議室開會。
看了一眼手機,孫鈺轉身關上自己辦公室的玻璃門。
“喂?”
“媽媽。”電話一接通, 貝德芙就在電話那頭問,“如果路江躍死了的話——部隊裡是不是得打電話通知我呀——”
邁向會議室的腳步停下了。
“你這熊孩子說甚麼呢?”孫鈺哭笑不得。
“不是——”貝德芙支支吾吾地,她的手強迫症似的摳著麂皮編織抱枕的一角。
“我就是問問嘛。”她小聲嘟噥。
“他死了是不是就是烈士了?”她又問。
......
孫鈺對著空氣嗔怪地剜了一眼。
“別一天天瞎想亂七八糟的。你能不能盼他點兒好?”
可能是這小兩口不見面的時間確實多,並且路江躍當兵,回訊息不及時,也忙。而自家閨女天天在家裡,除了玩沒別的事情,空閒時間多,一閒下來可能就瞎想。
所以孫鈺也理解貝德芙這小腦袋瓜裡的胡思亂想。這小孩兒打小就這樣,小時候吃著糖走著路都能問一句:媽媽,是先有的雞還是先有的蛋。
孫鈺把文件夾夾在胳膊肘裡,對著空氣笑道:“你今天沒去駕校?”
“哦——”貝德芙撇了嘴,“下午去——”
“好好學啊。”孫鈺笑著抬起腳步,“趕緊學出來,給你買車當嫁妝。”
奇了怪了。
今天說買車當嫁妝,那頭小財迷也沒怎麼高興。
又交代了貝德芙幾句,比如別熬夜、少吃外賣多喝水吧啦吧啦之類說了就會惹公主不高興的話,孫鈺才掛了電話。
她沒多注意貝德芙今天問她的那個問題是不是真的不是開玩笑,就繼續去開會了。
老公要是死了,還要甚麼嫁妝——
掛了電話,貝德芙鬱悶地把腦袋往手掌心裡一栽。
她對著前方電視機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重新摸起手機。
【提問】:【老公是當兵的,但是突然消失了怎麼辦?#軍婚##軍嫂##軍戀#】
問一個問題,貝德芙簡直把能打的tag全都打全了。
不過這tag是真的有點用,或許是軍嫂基數實在龐大,發出去一分鐘,回覆就亮起了紅點。
【有任務吧。】一個人回道。
貝德芙點開這人的賬號看了一眼。
在這個女孩的賬號中,貝德芙看到了一張結婚證。女孩穿著旗袍,身邊的男人穿著軍裝,但是臉部打了馬賽克。
哦,是軍嫂。
那她的回答可能有點可信度。
退出這個女孩賬號時,貝德芙的帖子又有人回覆了:【沒事,正常,我都習慣了,間歇性就斷聯問啥也不能說,呵呵。不過你也習慣就好,正常的。】
又一個軍嫂。
好吧......
貝德芙抿了抿嘴唇。
但是——
揣著心裡那個“萬一呢”,貝德芙還是感覺自己的問題沒問對地方,她重新發了一條帖子:【如果老公在部隊裡死了,部隊多久通知家屬?】
回覆:【第一時間。】
回覆:【姐妹,那叫犧牲。】
......
【哦。】貝德芙趕緊給這人回,【抱歉,我第一次當軍嫂......】
不過看到一樓的回覆,貝德芙多少放心了。
她的手機最近一段時間除了快遞就是外賣,根本沒有一個漏接的電話。
路江躍可能沒死。
手機放回身邊,貝德芙打算不亂想了。
但是心裡那個“萬一呢”就好像飄在水面上的魚標,它得到答案就會沉下去,得不到答案就又浮上來了。
咬唇沉思幾秒,牙齒把嘴唇咬得越發用力。
如果是路江躍的遺骸還沒找呢?部隊裡萬一想要找到遺骸再通知她呢?
手又摸過了手機。
【提問】:【如果老公在部隊犧牲了,部隊第一時間是通知父母還是通知老婆?】
回覆:【這個問題,還真沒碰上過......】
沒有人知道答案了。
心,就在那漫無邊際的等待中逐漸力竭。
它完全不像之前每一次戀愛中的等待,他們回不回,死不死,貝德芙不在乎。
但是路江躍,他是真的可能會死——
蒼白的雙手握著方向盤,沉默的視線望向了擋風玻璃外的天空。
今日陽光燦爛,萬里無雲。
教練車上,小姑娘上了駕駛座,就對著前面一動不動。駕校教練錢教練坐在副駕駛,他跟著貝德芙看了一眼前方,才轉頭看向她。
對著貝德芙發呆的側臉,錢教練張嘴就是一句,“你動啊!尋思啥呢?還得給你當戰鬥機一樣來個‘走你’?”
戰鬥機——
路江躍是不是真死了。
他為甚麼不回她訊息啊。
他死了,她怎麼辦啊!
她太慘了吧!他們連婚禮都沒辦就碰上這事了!
嘴巴一癟,閉緊的眼睛啪嗒擠出兩滴眼淚。
就說了一句,這小姑娘就突然嗷嗷哭,給錢教練嚇一跳。
“哎,哎?”錢教練懵了,他尷尬地看了一眼後座坐著的兩個學員,轉頭拍拍貝德芙的胳膊,“你哭甚麼——我沒罵你吧——”
貝德芙擦了一下眼淚:“我不是因為這個哭的。”
錢教練鬆了一口氣。
“那你——”他小心翼翼地看著貝德芙抹淚。
“算了。”錢教練揮揮手,“你去後面休息休息吧,緩和一下情緒,先別哭了——”
男人不回訊息,無非就是兩個原因。
要麼死了,要麼出軌了。
鍾晴鶴如是說。
但是這回——
門鈴按響之後,門向裡開啟。
鍾晴鶴站在門口,她看著貝德芙一臉蔫兒的那樣,也甚麼都沒說。
轉身關了門,鍾晴鶴看著貝德芙一聲不吭,和魂兒一樣飄走了。那身影進了客廳,往沙發一歪,又一聲不吭。
鍾晴鶴掏出手機:“點個外賣吧?”
“我不吃,你點吧。”貝德芙背對著鍾晴鶴揮了揮手。
貝德芙不吃,鍾晴鶴也沒點。
把包放在沙發上,鍾晴鶴在慢慢沙發上坐下,她側著身子歪在抱枕上,一臉凝重地看著貝德芙。
她好像哭了。
眼睛紅紅,鼻頭紅紅。
頭髮胡亂用髮夾夾在腦後,額邊垂下兩捋直髮,看起來——真有點可憐巴巴了。
貝德芙嘆了一口氣,她抬起雙腿,蜷起身子。
手臂環過雙膝,她側了頭,枕在手臂上。
“他肯定沒死。”沉默一段時間後,鍾晴鶴張了嘴,她抬手摸著貝德芙手臂,難得深思熟慮,“死了新聞就報道了,你看那些烈士......”
“萬一他是去執行甚麼保密工作然後死了呢。”貝德芙猛地抬起頭,她擰著眉頭看向鍾晴鶴,“那新聞會不會播?”
那兩汪求知心切到水光盈盈的眼睛,帶著一個超綱的問題,讓鍾晴鶴一時語塞。
“哦——那這個。”鍾晴鶴也不好說了,她捋捋頭髮,“確實——”
她的回答,貝德芙眉頭一皺。
她抬手捂住了眼睛。
“那要不然你往好處想想呢?”鍾晴鶴真誠地看著貝德芙,“你老公可能就是出軌了,不是死了。”
“要是你覺得出軌比死好點的話——”她又補了一句。
......
捂住雙眼的手落下來了,垂落在身邊。
貝德芙扭頭看著鍾晴鶴。
她的眼睛對著鍾晴鶴那張化了全妝還貼了狐系睫毛的臉上眨巴了半天,然後突然洩力。
貝德芙往旁邊一倒,腦袋撞在沙發椅背的抱枕堆。
“我死了算了......”她真沒招了。
16天了。
橘色暮色佔據了天邊,那雲被風吹得搖搖欲墜,像散開了一大片灰色的薄紗。
空中散開幾聲呼嘯,在冬日裡像夏日的悶雷。
第16天,櫃子二層的手機終於被摸了出去。
手機剛一開機,暫時是一片安靜。
然後就好像緩過神來一樣,呼啦啦地彈起了訊息。
宿舍的門徹底大敞,在路江躍身後咚咚踩進一連串的腳步聲。訓練結束,幾乎每個人下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宿舍摸手機。
一個個的裝備都沒脫,全都擠在櫃子這邊。
“喂,老婆!吃飯了嗎?”王夢天已經開始給他媳婦兒打電話了。
“再不打電話就得急瘋了!”李想嘴裡嘀咕著,手上手忙腳亂地擰著鑰匙。
櫃子邊一下子擁擠起來,把櫃門關上,路江躍點開和貝德芙的聊天框。
微信未讀訊息97條,其中67條都是來自【小芙】。
視線跟隨拇指一路上劃,今日的1月18回到1月2日,才終於停下。
-【小芙】:【今天上機嗎?】
這是她在他集合訓練的留言後問的第一句話。
路江躍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抬步走去床邊坐下。
【路江躍】:【回來了。】
他回覆了一條,螢幕飛速下滑到聊天框中他發出這條最新訊息的位置。
拇指上劃,又劃回了回去。
-
【小芙】:【路江躍,你平時能不能戴手鍊?】
【路江躍】:【不能。】
-
【小芙】:【今晚還影片嗎?】
在這條1.3日發出的訊息下,路江躍回:【今晚可以。】
-
【小芙】:【路江躍,你的手機壞掉了嗎?】
拇指在這句話上方停頓了。
【路江躍】:【沒有。】
-
【小芙】:【我給你準備了禮物,你猜猜是甚麼!】
【小芙】:【不猜就不給你了!】
路江躍看著這條訊息,他翻回去看了看上面的聊天記錄。
【路江躍】:【手鍊?】
-
【小芙】:【你人呢???】
【路江躍】:【(敬禮】
-
【小芙】:【路江躍,生日快樂。】
【路江躍】:【謝謝。】
【路江躍】:【我都忘了。】
-
【小芙】:【我替你點了蠟燭,也替你許了願。我許的願望是希望你起落平安,平平安安。你不在家,好可惜哦,我要自己把蛋糕吃光光!】
路江躍輕聲一笑:【好吃嗎?】
抗荷服還穿在身上,還沒來得及脫下。路江躍弓著身子,他坐在床邊,肩頂著窗外越發黯淡的天空,開始一條條回覆貝德芙的微信。
-
【小芙】:【路江躍,你幹嘛呢?】
【路江躍】:【在回你訊息。。】
-
【小芙】:【路江躍!】
【路江躍】:【哎。】
-
【小芙】:【路江躍,你不要死。】
【路江躍】:【又看電視劇了?】
-
【小芙】:【路江躍,你是不是出軌了,你為甚麼不回我訊息。】
【路江躍】:【......】
【路江躍】:【沒有。】
-
【小芙】:【路江躍,軍婚神聖不可侵犯的!】
【路江躍】:【明白(敬禮】
-
【小芙】:【路江躍!!!!】
【路江躍】:【(敬禮】
-
【小芙】:【好,你不理我,那我再也不理你了。】
【路江躍】:【理你。】
···
誰啊!
正難受呢!
貝德芙躺在沙發上,手機就好像沒那個眼力見兒似的一個勁兒蹦微信。
懷著滿腔怨氣的手猛地抓過手機,貝德芙倒要看看是誰這麼追著她殺一樣地發訊息。
手機螢幕上,那滿屏的【路江躍】,驟然闖進灰暗的眼睛。
貝德芙拿著手機,一動不動。
手機螢幕上,路江躍的名字還在繼續蹦。
點進微信,聊天像購物時打出的單子。
一條接一條,把這十幾天的訊息全都一一回復了。
他回訊息,她也不打斷他。
她就看著他回。
最後,終於在一條訊息之後停止了。
路江躍就好像沒事人兒一樣只回了訊息,對於這半個月的失蹤,閉口不提。
委屈上頭,心裡更多的是生氣。
路江躍是不是以為,他想理她,就能理她。
不想理她,就晾著她。
【路江躍】:【吃晚飯了嗎?】
他終於發來了一條來自他的訊息。
訊息一收到,就好像這十幾天路江躍的沉默一樣,貝德芙也保持了沉默。
男的真的沒一個好東西!
貝德芙把手機在沙發上一摔,她坐起身,抱著雙臂,瞪著手機。
她不回了。
她就等。
她就等路江躍這個大木頭甚麼時候能發現她生氣了!
哦,貝德芙又拿起手機。
她突然想起來,她得找點事兒讓路江躍知道她在看微信,但是她就是不想理他。
發個朋友圈吧。
珍珠抱著羊毛球,後腿把羊毛球蹬得歡。
貝德芙隨手拍了一張珍珠,她火速八百米加急帶著這張照片發進了朋友圈。
【fufu】:【寶寶的腿好有勁兒哦!】
點選傳送。
行。
貝德芙把手機放回沙發。
她抱著雙臂,繼續等。
五分鐘過去了,手機沒動靜。
Okay,路江躍可能還沒看見。
10分鐘了,手機螢幕終於彈了一下。
在平均5秒貝德芙就會點亮一下的聊天框中,路江躍冒了一條語音。
路江躍最好是問她是不是生氣了!’
貝德芙瞪著螢幕,她氣勢洶洶地點開語音。
【路江躍】:“休假批下來了,後天回家。”
......
語音中,路江躍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淡得好像——他真的不知道她生氣了。
......
她在生氣呢!
路江躍就說這事。
如果她現在高興了,那多抹不開面兒啊。
對著手機看了一會兒,貝德芙終於伸出手。
手指按住語音傳送鍵,她不情不願地把嘴湊到語音邊:“你說的家是住婚房,還是你家?”
這句話問的。
路江躍嘴角一動,他彎起眼睛,按住語音。
“結婚了就住婚房吧。”路江躍說。
這個回答還算是句人話。
貝德芙剛剛發誓,如果路江躍說要回他自己家,她絕對不會理他了!
嘴角差點又起飛了。
這戀愛腦真沒救了!
“好吧。”貝德芙用手指按住自己的嘴角,她努著嘴巴裝作漫不經心,“那我等你。”
作者有話說:回家黏糊黏糊了!
小芙性格太好了,一鬨就好。
明天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