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顆流星 【結婚後老公第一次過……
一月二日, 嚴冬。
距離農曆新年還有不到一個月。
7點，北方的天空還是拂曉與晝夜摻半，濟南空軍駐地營區已經燈火通明。
駐守在營區口的哨兵筆直地站在崗位上, 目視前方空無一人的馬路, 還有黎明暗色中一望無際正在冬藏的土地。
哨兵紋絲不動，於是這片冬日景象的畫面好像是靜止的。只有時不時從頭頂天空傳來的那片呼嘯才能打破一次這裡嚴肅到極致的寂靜。
6點起床哨聲響起後, 營區內就迅速跑動起來了。
早操、洗漱。
去食堂吃了早飯, 馬上又回宿舍整理內務。
宿舍樓，前懸掛的【聽黨指揮，能打勝仗】標語在逐漸變淺的天色中鮮豔、耀眼。
今天的小貓沒人陪它玩了。
照往常那樣在食堂蹭了一頓飽飯後, 小貓溜達著回了宿舍樓。它步伐優哉遊哉地貼著綠色的牆邊溜達, 那些穿著迷彩服的腿踩著咚咚的步伐來來回回地在它身邊匆匆經過。
整理內務時，飛行一隊0201宿舍裡沒幾句聊天聲。
床上被子熟練地疊成了豆腐塊，椅子擺回了桌子邊。
最後把床單捋平到沒有任何一絲褶子後，路江躍離開床邊, 他走去櫃前開啟櫃門，拿出飛行員隨身箱。
朝陽在一點一點從身後玻璃窗中顯露, 把玻璃上照出一片純粹的金色。
8點集合，然後就是為期半個月的大訓。
半個月，將杳無音訊。
但是宿舍內還是一切照舊, 沒人趁著開訓前給家裡打個電話說自己接下來有一段時間不能聯絡了。
路江躍換了抗荷服，在櫃邊站定。
默然的視線盯去櫃子中的那隻手機。
感覺距離集合還有一點時間。
再有一會兒, 他就得徹底與外界斷聯。
大手還是拿過了靜靜躺在櫃子裡的手機。
把手機開機, 路江躍點開微信。
他點開微信聊天中置頂的那個聊天框, 快速發了兩條訊息。
門外傳來一聲哨響。
“集合！”
哨聲後樓下緊接一聲中氣十足的命令。
手機迅速關機放回了櫃子裡，路江躍鎖好櫃門，他拎著頭盔, 快步跟上了一起向外跑去的隊伍。
新年亮劍，保衛祖國藍天。
-【路江躍】：【起床了。】
-【路江躍】：【天氣冷，注意保暖。】
八點多給張阿姨開門上鍾，貝德芙沒看手機就回了床上。十點半她回籠覺睜開眼睛的時候，她才看到路江躍7：55發給她的訊息。
身子在暖和的被窩中舒服地伸了個懶腰，貝德芙打了個哈欠，手機舉至面前，一字一字地敲打著鍵盤。
-【小芙】：【今天上機嗎？】
Ok，這條訊息，路江躍沒回。
不過貝德芙沒有在意這件事，她現在已經習慣了路江躍只會在早上和下午出現了。或者間歇性出現。
估計是在忙吧。
手機放回床上，貝德芙掀開被子，起了床。
她抓過放在床頭跪上的髮帶，一邊左右扭轉拉伸脖子，一邊進了衛生間。
紮了頭髮，洗漱。
無論幹甚麼，四周都是隻有自己一個人的聲音。
電動牙刷在嘴巴里嗡嗡響，刷牙時閒得無聊，貝德芙站在洗手檯邊左三圈右三圈扭腰。
兩分半時間到了，牙膏泡沫吐進洗臉盆，水龍頭的水嘩啦啦沖刷著牙刷。
刷完牙，洗臉。
水龍頭一關，洗臉巾按在臉上擦臉時，窗外響起一聲戰鬥機飛過上空的呼嘯。
戰鬥機引擎的聲音太明顯了，它的聲音非常凌厲。像冬天窗外寒冷的風聲，也像一把出鞘的閃著寒光的利劍。
這架戰機帶著那道犀利的聲音一下飛走了，漸漸的，衛生間內只剩它身後散開在真正的風聲中的尾聲。
沒準是路江躍飛過去了。
貝德芙的臉埋在洗臉巾裡，因為自己的這個想象笑了一下。
不知道路江躍飛過家門口時有沒有向下看一眼呢？
這架戰機走了，五分鐘後，貝德芙站在廚房裡撕開一包麵包時，又一架戰機經過。
它似乎還沒有徹底飛過廬山雲境的上空，聲音在漸漸接近，越發強烈。
匆匆咬了一口麵包，貝德芙幾步就跑去了窗邊。
她開啟窗戶，向外望去。
冷冽的寒風瞬間撲面而來，冷得人睜不開眼睛。兩扇玻璃之間，一顆腦袋像傻子一樣，被風吹得髮絲凌亂還得向外看。
開啟窗戶後，戰鬥機的聲音更加清晰了。
空中頓時聲勢浩大，連風都好像加大了力度。
但是戰機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貝德芙伸著脖子四處找了找，她已經聽到戰機飛躍上空了，卻甚麼也沒看見。
那串聲音又遠去了，像石頭在湖面打起了幾個激烈的水漂後慢慢擴散的漣漪。
湖面又回歸了寧靜。
該說不說從元旦開始，濟南的上空是真熱鬧。戰鬥機一架接一架的，還有直升機。
嘟嘟嘟的慢悠悠地飛過去了。
不管是誰，一律都是路江躍。
看見飛機要說甚麼？
起落平安！
路江躍一上午沒回訊息，中午也沒回。現在元旦放假，駕校今天不上班，貝德芙換了個衣服，打了個車去了商場。
路江躍馬上就要過生日了。
還有三天。
路江躍不在家的時候，放在床頭櫃的那本結婚證都快被貝德芙翻爛了。
她看了它無數次，視線無數次地看著路江躍與她並排站在一起的照片，最終又無數次地看向那個日期。
路江躍的生日是1.5日。
生日是傳說中超級無敵悶葫蘆一腳下去踹不出三個屁的摩羯座。
看來此男沉默是金有點源頭！
老公過生日，結婚後老公第一次過生日。
貝德芙從跨年夜那天就在想，她要送給路江躍一件生日禮物。
但是好可惜。
路江躍在部隊，他們沒辦法一起吃生日蛋糕了。
把兩座商場逛了一趟，男裝看了，包看了，鞋看了，剃鬚刀、香水等等等等貝德芙全看了。
她也沒想好要送給路江躍甚麼東西當做生日禮物。
他很少回家，部隊裡只能穿軍裝。
這一季的男裝買了，保不準下次穿的時候又是甚麼季節了。
她得送一個東西，讓路江躍天天都會用。
他用了，就會想起她~
想了一圈，貝德芙發現，除了剃鬚刀，別的她是真的找不出甚麼東西能讓路江躍天天用得上了。
拎著一套剃鬚刀組合走出專櫃後的腳步，散漫地在商場內閒逛起來。
快要過年了呀。
貝德芙看著商場內已經換上的新年裝扮，到處都是【福】字，到處都是新春的紅色。
過年的時候，路江躍就回家了。
心裡就這麼想了一下下，手裡拎著的紙袋就高高興興地跟著貝德芙甩起的手臂一前一後地晃悠。
提前在新年前笑彎的雙眼看過商場內一對對結伴的情侶，也沒覺得自己現在有多可憐了。
路江躍馬上就回家啦！
開在商場一樓入門附近的珠寶店們在新年和節假日雙重時刻就迎來客流量的高峰期，那一整排玻璃的隔斷外行人路過，玻璃內也不比外面人少。
貝德芙扭頭看著左手邊的中式珠寶店，玻璃反射著女孩認真望來的臉龐，她的輪廓忽明忽暗，眼中卻一直盯著這裡。
一一經過好幾家珠寶店，貝德芙停下了腳步。
-【小芙】：【路江躍，你平時能不能戴手鍊？】
在櫃檯前看到那個小飛機純金掛墜時，貝德芙第一時間就掏出手機問了路江躍。
訊息發出，就和白日裡那幾條連續由她發出的訊息一樣，仍然沒有回覆。
路江躍大概還在忙。
貝德芙可以理解。
手機放回了包裡，她站在櫃邊，一直看著那個小飛機。
售貨員說它可以編在繩子裡當手鏈，現在是新年，店內有活動，他們免費贈送三色吉祥如意繩，還可以幫忙編起來。
所以貝德芙才問路江躍的。
可是路江躍沒有回覆，這個問題就暫時擱置。
如果不能戴——
如果不能戴的話——
貝德芙不想送給路江躍一件他完全用不到的禮物。
他得用才行。
他用了才會想起她呀！
然後他就會記得，家裡還有一個人在等著他~
或許是店內三色吉祥如意彩繩活動太划算了，又或許——貝德芙特別喜歡這個小飛機。
又或許，那個店員說，彩繩的名字叫吉祥如意。
吉祥如意。
非常吉利。
“這個小飛機。”貝德芙轉頭叫住站在不遠處的一個售貨員，她用食指點點櫃檯的玻璃，“我要這個。”
貝德芙沒要店裡的人給她編手繩，她付了錢，帶著繩子和小飛機回了家。
她要親自給路江躍編。
這樣多有誠意呀。
這件禮物從頭到尾都是她準備的。
把今天買的東西往餐桌上一放，貝德芙帶著繩子和小飛機就一屁股坐在了島臺邊。
她從網上找了編手繩的教程，對著影片就開始學著編。
紅金藍三色彩繩，編成了結實的蛇結。
窗外夕陽落山，天邊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藍色。貝德芙開了燈，繼續編手繩。
手繩的尺寸嘛——貝德芙不太確定路江躍的手腕有多粗，她比對著自己的手腕，把它編成了兩倍的寬度。
套上小飛機的掛墜，最後再編個可以調節的活釦。
一條手鍊漂漂亮亮地被貝德芙託在掌心中。
天才。
她絕對是天才。
自滿的視線欣賞著掌心中的手鍊，看著飛機上的那抹金光，又突然停頓。
可是好奇怪。
貝德芙轉頭摸過手機。
現在已經18點了，一整天過去了，路江躍還是沒有回她的訊息。
還在飛機上嗎？
-【小芙】：【今晚還影片嗎？】
從自己這邊發出的訊息又多了一條。
路江躍沒回復的訊息，也多了一條。
看來路江躍今天真的很忙。
雖然距離路江躍的生日還有幾天，雖然路江躍在生日那天還得待在部隊。
但是貝德芙還是給蛋糕店打電話定了一個蛋糕。
路江躍吃不到，她可以替他點蠟燭，她替他許願，她替他吹蠟燭。
她已經想好了。
她要替路江躍許：起落平安，平安返程。
反正，無論如何都要平安。
至於蛋糕的款式嘛——貝德芙連想都沒想，就點了蛋糕店裡那個小飛機造型的蛋糕。
雖然貝德芙覺得這個蛋糕肯定是小孩兒吃的，因為小飛機圓滾滾的。
是值班嗎？
和蛋糕店下單之後，晚上貝德芙洗完澡出來，路江躍還是沒有給她回訊息。
哦，那今晚大概不能影片了。
我的天！真的是離譜了！
早上貝德芙睡醒一覺起來，第一時間就去摸手機。她也第一時間發現，路江躍還是沒給給她回訊息！
這得多忙啊！
-【小芙】：【路江躍，你的手機壞掉了嗎？】
真有可能。
貝德芙想，路江躍的手機沒準掉水裡了，或者怎麼了。
他在部隊出不來，也沒辦法修。
她之前就是在巴黎時手機被偷了，剛到就被偷了。然後她一整天都沒聯絡爸爸媽媽，差點把媽媽嚇到給大使館打電話說她在法國失蹤了。
那就——再等等吧。
等幾天好呢？
一天？
兩天？
三天？
路江躍還沒有修好手機嗎？
小飛機蛋糕擺在茶几上，面對著獨自一人的視線。
一個2和一個9的蠟燭插進蛋糕裡，白色蠟線邊，打火機的噴口噗呲冒出一抹藍色的火焰。
燭光在偌大的客廳中靜靜燃燒，照進一雙平靜的眼睛。
貝德芙坐在茶几的地毯上，她默默點燃了生日蠟燭。
手裡還握著打火機，她放下手，對著蠟燭看了一會兒。
許願吧。
貝德芙抬起了雙手。
雙手握在一起，虔誠地面對著蛋糕。
貝德芙閉上了眼睛。
‘希望路江躍起落平安，平平安安。’
路江躍真得感謝她是個善良的人，她不會生氣他不給她回訊息，還在他生日這天替他許願。
閉合的眼睛睜開，重新看向了蛋糕上小小的飛機。
還有放在桌上的手鍊。
貝德芙放下手，她拿過腿邊的手機，對著蛋糕拍了一張照。
-【小芙】：【路江躍，生日快樂！】
-【小芙】：【我替你點了蠟燭，也替你許了願。我許的願望是希望你起落平安，平平安安。你不在家，好可惜哦，我要自己把蛋糕吃光光！】
作者有話說：給摩羯座道個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軍戀/軍婚就是，冷不丁就沒訊息了。
又甜又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