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顆流星 【我在等我老公。】
還有一天, 路江躍就回家了!
大悲交接著大喜。
腦袋都快暈了......
【路江躍】:【上機了。】
【小芙】:【明天就休假了今天還要上機呀?】
得。
又沒動靜了。
放手機放得可真快!
貝德芙躺在床上,她伸手使勁戳了一下螢幕,假裝她正在用力戳了一下路江躍。
手機放下, 貝德芙突然想起來。
這家裡只有她自己的東西, 路江躍甚麼都沒有!
放眼望去,被她亂扔的衣服剛好認證了這一點。
OK!
路江躍明天回家, 那麼今天就是大采購!
下午六點, 在貝德芙幾乎快要把超市搬空的時候,路江躍終於回了貝德芙的訊息。
【路江躍】:【為祖國站好最後一班崗(敬禮】
......
【小芙】:【謝謝解放軍叔叔!(敬禮】
【路江躍】:【為人民服務。(敬禮】
“路江躍,你幾點回家呀?”晚上打影片的時候, 貝德芙才想起最重要的這件事。
“下午五點之後。”路江躍想了想, “到家可能就8點了。”
“好!”
下午4點半,大訓總結會結束。
還有半個小時,為期30天的休假正式開始。
這是路江躍第二次正兒八經離開部隊休年假,入伍6年, 就第一年出去了一回。往後,真是把根紮在了部隊裡。
之前的休假, 路江躍也是待在部隊裡,就是不用值班,不用上機。除了早上起床集合出個早操, 吃完早飯後,就沒別的事幹了。
他就白天就在宿舍裡看看書, 看看影片, 研究研究飛行技巧, 下午去健健身,偶爾再去機能訓練一下。要麼跑個腿幫別人出去買點吃的。
把會議記錄給翁國志送過去,路江躍回了宿舍。
宿舍裡還沒甚麼人, 王夢天、李想今天值班,張濤也沒在宿舍。
路江躍脫下連體飛行服,換了常服。
套頭的圓領黑T套在頭上,路江躍伸出左手。
身子微微弓起,黑色T恤繃緊背部,勾勒出倒三角的背肌。
兩條長臂接連穿進長袖,背部肌肉隨著一左一右抬起的雙手吃力,鼓動扭曲。
換下來的飛行服放在床上,路江躍把它仔細疊好,放回了櫃子。
他蹲下身,又從櫃子底下抽出旅行包,開始收拾要帶回家的東西。
倒是也沒甚麼好帶的,就是幾身還沒來得及洗的訓練服得帶回去洗了,然後再帶一本理論類的書。
路江躍收拾東西的時候,天邊的太陽又落下山去了。
暮色打在宿舍內整潔的牆壁上,徒有一片獨屬於冬日殘陽悠遠的落寞之意。宿舍內外一片安靜,那隻小貓倒是又開始喵嗚喵嗚地叫了。
旅行包放在床尾,逐漸被衣服塞了個滿滿當當。
除了髒的衣物,路江躍又塞了幾件乾淨的常服T恤。
這三條T恤也是夏裝,他不太休假,不怎麼出門,在部隊裡天天出了軍裝就是飛行服,也不怎麼需要常裝。
所以他沒在部隊裡留幾件常服冬裝,等回了家,可能還得找個時間回他家去拿。
把往包裡塞衣服的手突然一頓,路江躍保持著彎身收拾行李的姿勢轉身看向身後。
他的視線落在宿舍中央的桌子。
路江躍慢慢直起身子,轉身走去桌邊。
拉開抽屜時,一張家屬院申請表整整齊齊地放在最上面,在宿舍白色燈光下照得白花花的。
路江躍伸手拿出申請表,又在抽屜裡拿了一支筆,他關上抽屜,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
把申請表鋪在桌上,路江躍伏案握筆。
「申請人」。
在表格第一欄的申請人之後,黑色水筆流暢劃過紙張。
「路江躍」
筆尖隔著一層薄薄的白紙,在木製桌面劃出凌厲的風聲。
“走了啊!”路江躍拎起旅行包。
“好好休息啊!”王夢天站在窗邊啃著蘋果,他吃著蘋果,對著路江躍鎖櫃門的背影擠眉弄眼,“注意身體啊江兒,小別勝新婚啊~~~~”
李想放下水杯:“那不是本來就是新婚嘛。”
王夢天眯眼一笑,他不緊不慢地嚥了蘋果,笑得更加意味深長。
“新婚加新婚,床都得幹塌了。”
“你倆。”路江躍無語笑了一下。
手輕拍了一下鎖好的櫃門,他轉身揮手:“走了。”
“路上注意安全!”李想抻著脖子衝著路江躍追了一句。
路江躍又揮手,他拎著鼓鼓囊囊的行李向外走。
一進走廊,就聽見窗外的寒風把玻璃吹得叮叮咚咚。
沉甸甸的行李包包帶勒著掌心,他原地站定,趕著出門被風吹之前拉起了夾克的拉鍊。
黑色軍版短靴繼續向前走,又在喵嗚喵嗚的叫聲中慢慢放緩了腳步。
被一片高大的陰影籠罩時,小貓撲通一下躺下了。
它躺在暖氣片旁邊的瓷磚地板上,扭著圓滾滾的身子,露出滿是蒜瓣兒毛的肚皮。
“走了啊小胖。”路江躍摸了摸小貓的腦袋。
腦袋上毛茸茸的皮毛在掌心中油光水滑的,還肉乎乎的。
路江躍笑著看了小貓最後一眼,手扶著膝蓋起身。
他拎起包,繼續向外走。
寒風凜冽,把宿舍樓前的國旗吹得在旗杆上翻滾、飛舞,一道身影走出宿舍樓前,迎頭進入了寒冬的傍晚。
太陽徹底落山了,營區四處又陷入了一片暗藍。
風伴隨著戰機在頭頂飛過,好像又捲起了更大一陣的風。
路江躍穿過一盞盞路燈,他向另外一棟大樓走去。
“馬連長。”
辦公室敞開的門被敲響三下,馬連長手中在紙上飛快前進的鋼筆停下了,他抬起頭,聞聲望去。
“哎。”看到路江躍站在門口,馬連長起身,“路副隊。”
馬連長笑著和路江躍打了招呼,才驚訝地看著路江躍身上的一身便裝:“你要出去啊?”
“哦。”路江躍笑著點頭,“我休年假。”
“哦!”馬連長點頭。
“馬連長。”路江躍走進辦公室。
他邊走,邊捋開在手中捲成桶狀的申請表。
“家屬院的申請表。”路江躍放在馬連長的辦公桌上,“前幾天大訓,當時也沒來得及填。現在還不晚吧?”
“哦——”馬連長明白路江躍的來意了。
“不晚不晚。”馬連長哈哈笑,他接過桌上的申請表,“這不是還在一月嘛。”
馬連長大略看了一眼申請表,他抬頭看向路江躍:“就是現在家屬院的空房排到4月了,能行吧?”
路江躍笑:“有就不錯了。”
“行!”馬連長放心了,大手一揮,“放心吧,肯定給你安排好。”
“行。”路江躍也笑,“那麻煩你了啊,我走了。”
“好好休息。”馬連長揮手,“路上注意安全。”
路江躍側身揮手,他收回手,把手塞進了夾克的口袋。
下午六點,部隊的大樓全都亮起了燈光。
晚飯時間,路上多得是成排前往食堂計程車官。
路江躍快步下了辦公樓前的臺階,從暖和的辦公樓裡出來,鼻尖率先吸了一口冷風。
提神醒腦。
他吸吸鼻子,拎著包,向著營區大門走去。
路江躍怎麼還沒回家呀?
距離八點還有一會兒,貝德芙已經看了無數次手機上的時間。
【小芙】:【路江躍,我在樓下等你呢。】
手剛從手套中拿出來,就被冷風吹得僵硬。
指腹敲打著同樣被風吹得冷冰冰的螢幕,打得哆哆嗦嗦的。
點選傳送,貝德芙拿著手機等了幾秒。
路江躍一時沒回,可能在路上吧。貝德芙吸吸鼻子,她把手機塞回口袋,低頭把凍得快沒知覺的鼻尖埋進圍巾。
貝德芙重新戴上手套,她站在樓下,望著前方。
天冷了,本來就人少的小區現在更是沒人了。除了偶爾有保安開著電車巡邏經過。
雪地靴踢踏著地面,向前踢一下,向後蹭一下。
貝德芙嘆了一口氣,她仰起頭,專心望著頭頂的天空。
身後單元門突然開啟了,然後沒多久,身後傳來噼裡啪啦的聲音。
貝德芙轉頭向後望去。
火樹銀花騰空竄起,直衝黑夜,在驚訝的視線中,紛紛燒起的銀白色的光點點亮兩隻冷光盈盈的黑瞳。
對著這個憑空出現的煙花筒,貝德芙原地愣了一下。
它在冬日中格外美麗,讓人挪不開眼睛。
貝德芙的手抄在口袋裡,她擰著身子,看著煙花噼裡啪啦燒完了。
最後幾個光點虛弱地落下地面,煙花變成了一個黑乎乎的紙筒子。
亮眼的光芒消失,周圍繼續恢復了蕭瑟冬夜的黯淡。
貝德芙這才看見一個小男孩蹲在單元門口。
他不大,看著五六歲。穿著一身藍色碎花的老式棉襖,拿著一根線香,自己又點了一根仙女棒。
......
貝德芙徹底回過身去。
貝德芙站在臺階下,她轉頭看了一眼四周:“小孩兒。你自己在這裡玩?”
“嗯。”小孩兒哥很是冷淡,他捏著仙女棒,頭也不抬。
“你在放煙花呀。”貝德芙從黑乎乎的煙花筒,看去那根捏在手裡的仙女棒,“玩火要注意安全哦。”
小孩兒哥連理都不理她,他蹲在單元門最上方的臺階上,只盯著自己手裡的仙女棒。
仙女棒刺啦刺啦的,像一個mini版的火樹銀花。
在臺階下觀望許久,閒著也是閒著。又因為這裡有一個小孩,本著都是街坊鄰居的應該互幫互助,孩子玩火,還自己一個人,太不安全了!
貝德芙抬步上了臺階,她走到小孩兒哥的身邊,在他的旁邊蹲下。
“從哪兒買的煙花?”貝德芙問。
她問著小孩兒哥,眼睛一直眼巴巴看著那根仙女棒。
小孩兒哥說:“我爸爸給我買的。”
“哦。”貝德芙點了點頭。
然後她就不說話了,就看著小孩兒哥手裡這根仙女棒刺啦刺啦地蹦著火星子。
仙女棒燒得快,一會兒就燒完一根。
在寂靜的、只有風聲的樓下,貝德芙和小孩兒哥兩個人也不說話,就一起看著仙女棒刺啦刺啦蹦火星子。
又看了一會兒小孩兒哥,他又不理她,也看不出她饞仙女棒的眼神。貝德芙沒滋味兒地抿抿嘴,她吸了一口冷氣,低頭看了一眼小孩兒哥的腳邊。
黑色兒童運動鞋邊,放著的一包仙女棒。
裡面還有四根呢。
第二根仙女棒燒完了。
樓下風大,線香才多大。小孩兒哥想點第三根仙女棒時,手裡的線香早就被風滅了。
小朋友對著線香又是摳灰,又是猛吹。試圖在灰色的香頭中發現一點死灰復燃的猩紅色。
小孩兒對著線香忙碌半天,身邊幽幽湊過來了一個聲音。
“小朋友,你能不能送姐姐一根仙女棒?”貝德芙掏出打火機,“你送姐姐一根仙女棒,姐姐給你點香。”
媽耶——
貝德芙覺得自己真是運氣好。
之前給路江躍的蛋糕點生日蠟燭時的打火機隨手放在吊帶裙的口袋裡,今天還真有用武之地了!
小孩兒轉頭看了一眼貝德芙,又看了一眼貝德芙手裡的打火機。
他點了點頭,轉頭在腳下的袋子裡抽了一根仙女棒。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貝德芙接過仙女棒,她抬手擋著風,好像給大佬點菸似的給小孩兒哥把香點上了。
“你爸媽呢?”貝德芙看著小孩兒用香頭又點了一根仙女棒。
小孩兒哥對著仙女棒說:“在家。”
“他們怎麼不下來陪你一起呀?”
“嫌冷。”
......
貝德芙沉默了。
不知道為甚麼,小孩兒哥爸媽乾的這事兒,貝德芙感覺以後她也能幹的出來......
可能因為剛剛的香和火的交易,小孩兒哥終於主動搭理貝德芙了。
“你在下面幹啥?”他問。
“哦。”貝德芙吸吸鼻子,“我在等我老公。”
“哦。”小孩兒哥點頭。
然後他們兩個人,蹲在這裡看著小孩兒哥手裡又燒完一根仙女棒。
香又被吹滅了。
“還玩嗎?”貝德芙拿起打火機,“我給你點。”
“不玩了。”小孩兒哥冷漠起身,“我只能玩十五分鐘,回去還得寫作業。”
......
貝德芙蹲在原地,她轉身目瞪口呆地看著小孩兒哥按了單元門的門禁,進了門。
那小不點兒墊腳點了電梯,就自己坐了電梯回家了。
這小孩兒哥,怎麼感覺——像童年版路江躍呢——
話少,高度自律。
他也就才一年級吧?誰家小孩兒五六歲還能說話算數放完煙花回去寫作業啊。
小孩兒哥走了,樓下又回歸了無人時的安靜。
手機也安安靜靜的,沒有回覆。
現在已經八點了。
路江躍不會不能休假了吧?
拇指按下打火機,貝德芙揹著風,點燃了仙女棒。
她蹲在臺階下,百無聊賴地看著它在她的指尖刺啦刺啦地燃燒。
火樹銀花,貝德芙卻沒心思看了,她慢慢轉頭,看了一眼身後。
樹幹光禿禿的枝丫纏繞了金色銀色的燈泡,金色與銀色靜靜交替亮著,路上空無一人,只有路燈盡頭延伸進黑夜的暗色。
沒人。
路江躍還沒回來。
貝德芙撅撅嘴,她把視線又轉回手中的仙女棒。
靴子在硬邦邦的馬路上踏出淅淅瀝瀝的腳步聲,沿著馬路向前走去。
高大的身影拐過一叢灌木,路江躍就看見了樓下的身影。
一個女孩,蹲在路燈下。她穿了一身白色,從遠處看,像一顆大大的雪球。
腳步在看清那是誰時,就漸漸停下了。
衝著那個身影,路江躍揚了一下下巴。
“誒!”
手中仙女棒還噴灑著銀花,貝德芙聞聲扭頭向後望去。
十幾秒前還空無一人的路上,一個男人正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件棕色的飛行夾克棉服,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旅行包。
筆直的身板如同路邊立著的一棵樹,他看著她,早就認出了她。
貝德芙站起身,她捏著手中的仙女棒,臉上綻放一個傻傻的笑。
“哇——是路江躍!”
仙女棒掉落腳邊,貝德芙沒有任何一絲猶豫地抬起了腳步。
風在跑起時的瞬間衝進了雙眼,鼻尖瘋狂地貪婪地嗅進了這寒冷如同冰針的冷風,又好似她待在看不到盡頭的海底,窒息許久,終於浮出海面,大口呼吸。
黑髮在身後飄起,是逐風而去的蝴蝶。
路江躍站在原地,他看著那團白色的身影向他的面前跑來。
幻想過無數次再度相逢時第一句該說些甚麼,千言萬語,在看到對方的瞬間,只剩下跑向他。
咚的一下,貝德芙撞在了路江躍的懷裡。
黑色靴子在地面上向後一步,接而穩穩立足。
小小一個,還挺有力氣。
路江躍單手接住了貝德芙,大手覆蓋懷中女孩的後背,任由她伸出雙臂摟住他的肩膀。
她的身上有一陣冷香,還有一些火藥的烈氣。
肩膀上的雙臂用力地攀扶著自己,將自己向下勾去。
路江躍低了頭。
雙臂環緊了男人堅固的肩膀,就像夢裡時那樣。
鼻尖嗅著路江躍身上的味道,貝德芙回過神來。
雙手後知後覺了自己難以剋制的衝動,它慢慢鬆開,向下滑落。
貝德芙不好意思地扯了一下嘴角,她向後退了一步,仰頭望著路江躍。
一場唐突的擁抱,在想起雙方間還有些莫名其妙的隔閡時,重新歸回了各自仍然保留一步的位置。
小姑娘下巴包在白色圍巾裡,也不說話,就剩倆大眼睛看著他。
可憐巴巴的。
“冷不冷?”路江躍問。
貝德芙搖頭,她眼睛彎彎,笑得甜。
“等你。”她說。
路江躍笑了起來。
笑著的視線向下落去,看去女孩握起來的雙手。
她總是在等他。
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裡。
等他回她的訊息,等他斷聯消失,又重新出現。
在這段婚姻開始,他說過她一定會用很多時間來等他,他讓她心知肚明這段婚姻的不足,然後放任自己無法盡到身為一個丈夫的職責。
事到如今,看著那雙眼睛時,卻也還是有些歉疚。
就好像回應她向他跑來這件事,又或者心裡有個聲音告訴他現在他該這樣做。
又或者,他確實想要這樣做。
路江躍伸出手。
大手嵌入女孩的掌心,輕輕拉起她。
“還玩兒嗎?”路江躍看向被貝德芙扔去地面的仙女棒。
貝德芙搖頭:“不玩了。”
路江躍笑:“回家吧?”
“嗯!”
作者有話說:bgm: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