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顆流星 【來家屬院45天，保……
-【路江躍】：【甚麼機器人？】
-【小芙】：【我說的每句話你都回。】
-【路江躍】：【哦。】
-【路江躍】：【我去健身了。】
路江躍影片打過來的時候, 貝德芙已經等得快要睡著了。
她嘴裡含著一瓣橙子，眼睛都快要閉上了。
“路江躍，你過年的時候哪天回家？”
“不知道。”路江躍拉開椅子在桌邊坐下。
手機放低了一下, 鏡頭掉至脖頸, 凸顯那顆小核桃一樣的喉結。
“得看申請甚麼時候批下來。”路江躍的聲音從鏡頭飄來。
鏡頭一飛，他的臉重新回到框內。
冷不丁帥貝德芙一跳。
“哦——”貝德芙呵呵一笑, “好吧。”
左手拿著手機, 路江躍右手把桌子上收拾了一下，他起身走去櫃子邊拿出膝上型電腦，又帶著電腦回了桌子邊。
把電腦在桌上放下, 那頭就打了個哈欠。
路江躍坐下：“困了？”
貝德芙吸吸鼻子：“有點。”
“那你早點睡吧。”
“你們幾點熄燈？”貝德芙問, 她問了這句，立馬把眼睛瞪得精神，“這個能問嗎？”
路江躍笑了一下。
“十點。”他說。
“哦。”貝德芙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半小時。”
“嗯。”
“你睡吧。”路江躍從抽屜中拿出本子和筆, “我看會兒資料。”
貝德芙側躺著，她看著路江躍, 彎起眼睛：“你是想看資料才催著我睡吧？”
“明天開會。”
“好吧。”貝德芙困得柔柔一笑。
她看著路江躍，抬手揮揮：“拜拜。晚安。”
路江躍點頭：“拜拜。”
通話斷了。
連一句晚安都沒有。
路江躍又搞錯重點了！
【東子】：【喲，換頭像了。】
東子是第一個發現路江躍換頭像的, 路江躍歸隊後就會少言少語的微信小群裡，因為東子的這句話, 終於零零散散地活絡了起來。
其實換個頭像也不是甚麼大事, 主要是路江躍原來那個藍天與J16的頭像, 自4、5年前起就一直沒有換過。
它與那張灰色的微信系統圖朋友圈背景的背景已經在每個人的記憶中徹底繫結了，與此同時，還有那條灰色的、就像密封條一樣, 將路江躍的朋友圈在2018年徹底封存起的線。
一成不變。
那種如同按了暫停鍵的不變，好像與路江躍的名字掛鉤了。
只要想起路江躍，就會想起他的不變。
又或者說，所以他突然變了些甚麼，就很令人注意，也驚訝。
【情侶頭吧。】王昭一眼就看出來了。
群裡還沒人接話，王昭緊接著發了個壞笑的表情：【小兩口感情可以啊！】
視線在王昭這句話調侃上，頓時散開了笑意。
路江躍點開對話方塊，他回了一個戴墨鏡耍帥的emoji。
有人聊天了，孟慶祥也冒出來了：【兄弟甚麼時候休假？結婚之後還沒和我們聚過呢。到時候領著媳婦兒出來給我們看看嘛！】
【過年吧。】路江躍回，【我休年假。】
【今年終於樂意休假了。】東子發了個賤笑的表情包，【果然有了老婆就是不一樣哈哈哈哈。】
路江躍笑了笑。
【也得適當休息休息。】他回。
【江兒老婆可漂亮了。】東子艾特了一下孟慶祥，【之前給我看過照片了，長得和迪麗熱扎似的。】
【王昭】：【......】
【王昭】：【人家叫迪麗熱巴，和古力娜扎。這是倆人兒！你認識這倆嗎你就說。】
“哦哦哦。”東子發了個語音哈哈笑，“我老婆天天說自己是山東迪麗還是古麗熱扎啥的，我沒記清。哈哈哈哈，哎呀，我就是打個比方。反正就是漂亮就完事兒！”
群裡讓東子這個笑話鬧得都笑了起來，吐槽混著笑，一團熱乎。
就好像高中晚自習時那樣，有天下了第一節自習，東子搶了孟慶祥書包裡的紅豆沙麵包吃，他倒也沒吃獨食，挨個給朋友們分完了，吃完了才知道那麵包是王昭讓孟慶祥去小超市給他帶的，王昭想明天早上把它送給隔壁班那姑娘當早餐的。
這事兒讓大家笑了一晚上，王昭也在群裡罵了一晚上。
群裡氣氛愈發熱鬧起來了，群裡五個人，只有杜雲一直沒吭聲。
【王昭】：【@東子咱媽手術還順利吧？】
【東子】：【包順利的。也不看看是哪家醫院，嘿嘿。】
【杜雲】：【相親結婚，還是閃婚。這能有感情嗎？】
杜雲冷不丁一句話，群裡瞬間安靜了。
王昭也沒再問東子媽的情況，東子也沒再回關於那家醫院的情況。
在此時此刻，剛剛的那些熱鬧宛如過眼雲煙。
就好像走路時繞開了地面上的井蓋，牙痛時換另外一邊牙吃飯。
心知肚明有甚麼東西硌著自己，但是卻得裝作一切正常，甚麼都不知道。
刻意而為之。
那片沉默太過明顯，一個個都生怕自己演得不好，沒把情緒和心裡話藏好。
是路江躍打破這片沉默的。
【路江躍】：【還行。】
【可惜了。】
就好像一直在等著路江躍表態似的，杜雲立馬回了一句。
懸在手機螢幕邊的拇指一頓，螢幕白光在那雙沉默的雙眼中久久盤旋不散，路江躍拿著手機，他一直沒有點開對話方塊。
杜雲這句話莫名其妙，沒滋沒味。
模稜兩可，但是又意有所指。
那片沉默頓時愈發沉默。
路江躍沒有說話，群裡一時之間徹底沒人再接話了。
【東子】：【江兒都結婚了。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別再提了。】
【我知道。】杜雲說，【我就是心疼橙子。她自己在加拿大，孤身一人，前兩天還給我打電話說想我們。】
【想我們就回來唄，多大點事兒。】孟慶祥吊兒郎當地，【讓她回來，哥給她好好安排一趟！】
王昭哈哈一笑：“人家想誰你還不知道啊。”
【孟慶祥】：【哈哈，那我可不敢說。】
王昭哼哧哼哧笑：“你還有不敢的事兒？”
王昭和孟慶祥一來一去的，把杜雲的問題又快叉遠了。
【杜雲】：【我真的好奇，相親能有真感情嗎？】
杜雲一句話，又把話題扭了回去。
【別問了。】孟慶祥終於不再打哈哈，他停頓一下，說，【聽起來心裡苦苦的。】
【能不能把橙子拉回小群裡來啊。】杜雲又說，【既然江兒都結婚了，這事兒也能翻篇了吧？又沒仇沒怨的，大家還是朋友。】
【別。】東子立馬阻止了杜雲。
【江兒那邊要查手機的。】東子說，【橙子是國外ip，高危。】
【王昭】：【也是。】
聊天到此，又沉默了。
他們都在試探地等著路江躍的態度，說句可以，或者說句不。
但是路江躍甚麼也沒說。
因為沒甚麼好說的了。
就像東子說的，事兒都翻篇了，還有甚麼好說的。
路江躍甚至都懶得進入這個話題。
說行也不行。
說不行又得問他為甚麼。
麻煩。
他已經結婚了，這件事就是他的答案。
手機螢幕按滅，扔去了一旁。路江躍拿過桌上的書，他開啟膝上型電腦，點開了文件夾裡的影片。
歷年金頭盔獲得者高超地操縱著戰機，各類戰機飛速駛過天空，長久停留在平靜的視線中。
看了一會兒，路江躍拿過筆，他心無旁騖，開始做起了筆記。
-【路江躍】：【開會了。】
-【小芙】：【Yes sir！】
-【小芙】：【今天不上機的話，那我今天是不是能多給你發訊息？】
腳步停在在宿舍門口，把會議記錄本夾在胳膊肘裡，路江躍低頭打字：【發吧。等我中午忙完給你回。】
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路江躍又回：【今天起這麼早？】
現在才8：30。
-【小芙】：【我餓醒的。】
-【路江躍】：【哦，那快起來吃飯吧。】
“我好可憐。”貝德芙躺在床上，她拿著手機，食指輕輕捋著珍珠的小腦袋，她小聲嘟嘟囔囔，“某人不在家，現在都沒有人給我買早餐了——”
拇指鬆開語音鍵，這條語音發出後，貝德芙又發了一個表情包。
語音中，貝德芙的語氣還帶著起床時淡淡的鼻音。
她的聲音播放著，下面是一個懶羊羊擦眼睛的表情包。
路江躍提唇輕笑。
語音發了之後，路江躍那邊沒動靜了。
不是吧——
貝德芙無語了，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撒個嬌，結果路江躍直接關手機去開會了呀！
路江躍真討厭。
拳頭又握起來了，輕輕打在手機螢幕一角。
手機螢幕閃了一下，蹦了一條新的回覆。
【路江躍】：【給你點外賣了。】
......
此男實在太務實了。
真就只看到了早餐。
她說的是早餐這回事嗎——
不過貝德芙還是高興地咧了一個傻笑。
她捧著手機，腦袋歪歪：【謝謝老公I】——
哎？
不對不對。
太熟了。
有點尷尬。
頂著一張紅臉，貝德芙刪掉了後面【老公】兩個字。
【小芙】：【謝謝哥哥~】
【路江躍】：【不客氣。】
回完了訊息，路江躍收起手機。
手機放進藍色迷彩服的口袋裡，他整理了一下頭上的帽子，邁著大步向宿舍外走去。
年底了，事兒那叫一個多。
準備開年底總結會的會，一月全兵種新年大訓練的會。
會從早上開到中午，正好是飯點。
和飛行一隊隊長翁國志剛一起出了辦公樓，路江躍就看見二隊的劉巍呼呼地向外跑。
“跑這麼快乾嘛去？”翁國志叫了一聲劉巍。
劉巍聞聲轉頭，他的視線找到了臺階下方那兩個身穿藍色迷彩的人，腳底才猛地停了。
“翁隊！”劉巍抬手敬禮，“路副隊！”
他放下手，就準備跑。
劉巍擰著身子，一邊跑一邊衝翁國志嘻嘻笑：“老婆來了！我去門口接接她！”
劉巍說完就和出籠的兔子一樣撒丫子跑了。
對著那個野驢一樣的背影，翁國志笑了一聲。
“這是來家屬院住了。”翁國志笑著和路江躍說。
這已婚軍官家屬一年就有45天可以隨軍的待遇，對於老婆不在駐地的人來說更是當做過年了。
連續三天了，只要路江躍在營區食堂吃飯，只要劉巍不上機，路江躍就能看見劉巍拎著個飯盒來打飯。
這老婆來了家屬院住，劉巍就好像打了雞血一樣。每天滿面紅光的，下了機，下了班，立馬扭頭就往家屬院跑了。
還天天呲著大白牙傻笑。
把餐盤放在桌上，路江躍和張濤一前一後在餐桌邊坐下。
他又看見劉巍了，拎著飯盒打了飯，又跑了。
“估計又給他老婆送飯去了。”翁國志也瞧見了。
飛行一隊和二隊的人總是坐在一起吃飯，劉巍天天和自己的搭檔段平凱一起坐，現在段平凱都身邊都沒人好幾天了。
翁國志拿著一半花捲，笑著扭回視線。
“小路。”翁國志夾菜吃飯，他吃了一口菜，才好像突然想起甚麼似的看向路江躍，“聽說你結婚了？”
路江躍點頭：“對。”
“老婆哪兒的？”
“濟南本地。”
“這挺好。”翁國志邊吃邊說，“離得近。”
他吃了一口豆皮，又看路江躍：“但是駐地也不能回回休，哪比得上直接來家屬院住。”
“給你老婆申請家屬院沒？”翁國志滿眼暗示地衝路江躍笑，“來45天，保準揣著孩子走。”
“哦——”路江躍慢慢直起身子。
他尬笑一聲，說：“我們不著急要孩子。”
“壞了。”張濤對面的孟凱猛地坐直了。
桌邊七八個人，全都朝孟凱看去。
“我忘了給我老婆回訊息了！”孟凱一臉驚恐。
他說完，腦袋一低，火速狼吞虎嚥把花捲和最後幾塊裡脊肉塞嘴裡吃完了。
那手胡亂抹了一下嘴，端起盤子就走。
......
翁國志轉頭看一眼孟凱。
“半大小子。”翁國志笑著收回視線，“腦子裡全是物件。”
孟凱跑遠了，路江躍也收回了視線。
桌邊兩個隊的人吃著飯，又聊起了最近訓練的事。
路江躍吃著飯，就聽著大家聊，一直也沒怎麼說話。
左手端起餐盤邊上的湯碗，路江躍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
他放下碗，抬頭問坐在他對面的李想。
“家屬院還有空房嗎？”
他記得李想前幾天也申請家屬院來的。
“有吧？”李想點了點頭。
“咋？”李想抬頭，他賊笑著看向路江躍，“讓你媳婦兒也來啊？
“咳——”路江躍輕咳一聲。
他笑：“就問問。”
“哎，翁隊。”
副連長邁著大步朝飛行隊這邊的餐桌走過來了。
他站在翁國志身邊，手搭在翁國志後背上，低頭小聲說：“一月大訓，注意做好保密工作。下午查手機。”
飛行大隊和營區其他士官們不一樣，距離機密更近，手機都是飛行大隊這邊單獨查的。
“哦。”翁國志點頭。
副連長的訊息送到了，也點頭。他拍拍翁國志的後背，轉頭走了。
“來來來。”翁國志放下筷子，他伸手，“把手機交上來。”
連刪聊天記錄都來不及刪，就得把手機交上去了。
其實也用不著刪，每次大訓或者甚麼重要軍事活動前查手機，把手機往那個專門的機器一放，哪怕八百年前刪的東西都能翻出來。
會議室裡坐了一圈人，挨個等著齊浩翻看手機。
看完一個，領著手機出去一個。
翻完了張濤的手機，齊浩把手機還給了張濤。
“走吧。”
“是。”張濤敬禮。
“不該說的別說。”齊浩又交代了一句。
“是！”張濤又敬禮。
他帶著手機轉身走了。
齊浩沉一口氣，他扭過身，在放手機的紙盒裡又拿出一部手機。
手機沒上鎖，一下就開了。
齊浩拿著手機，他抬眼看向路江躍。
“來。”
路江躍利索起身，他拉開椅子，繞過會議桌朝齊浩那邊走。
齊浩翻手機，路江躍就站在一旁看。
該檢查的都查了，最後點進了微信。
路江躍就看著齊浩一個個點進了聊天記錄。
他突然想起來，他還沒來及告訴貝德芙查手機。
手指點開【小芙】，齊浩慢慢把聊天記錄往上翻。
“小芙是誰？”
“哦——”路江躍有點尷尬地摸了摸後腦勺，“我老婆——”
齊浩笑了一聲。
他沒說甚麼別的，只是繼續翻看路江躍最近聯絡過的人。
路江躍不怎麼聊天，除了貝德芙，還有飛行大隊幾個人會互相發點訊息。
再就是——
齊浩點進了【三班別浪】的群。
會議室的人都挨個等著，一直都十分寂靜。
“橙子是誰？”這片寂靜中響起了齊浩沉緩的聲音。
“高中同學。”路江躍看向了齊浩翻看聊天群的那隻手。
他知道齊浩看懂那天聊天記錄的內容了。
否則齊浩不會問。
他也知道自己這麼簡單回答，齊浩可能不會輕易相信。
“大學的時候和她談了幾年。”路江躍又說，“她後面要移民了，也就分了。”
齊浩“嗯”了一聲。
他的手指在【橙子】這個名字出現的地方上下滑動。
“有好友嗎。”齊浩問。
“分手就刪了。”
“江兒。”齊浩抬起頭，他拿著手機，扭頭看著路江躍。
“你現在是有婦之夫。”齊浩盯著路江躍的眼睛，緩聲說，“親朋好友輿論之間，你還是得堅定自己對於婚姻的立場。”
“你年輕，前途光明。”齊浩笑了一下，“別受影響。”
路江躍點頭：“我知道。”
“婚姻嘛，很嚴肅的。”齊浩向後靠在椅背上，他笑著看著路江躍，就好像和他隨口聊天似的，“軍婚不易，人家姑娘和你結婚了，你守國家，她自己守著小家——”
齊浩看一眼手機：“你老婆多大來著？”
“22。”
“太年輕了。”齊浩沉聲道。
“嗯。”
齊浩又看回路江躍：“人要向前看。過去的就不計較了，你們才是未來啊。”
路江躍點頭：“我知道。”
又看了一眼微信，齊浩按滅了手機。
他沒有再說甚麼，把手機還給了路江躍。
“哎？”齊浩突然想起，“是不是還沒辦酒席？”
路江躍笑：“今年沒時間，等明年找個合適的日子。”
“行啊。”齊浩笑著點頭，“到時候我給你包個紅包。”
路江躍面露難色：“這……”
齊浩擺手：“不提部隊，咱們還是師父和徒弟。紀律之外還是有點人情的，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算我半個兒子，娶媳婦兒我高興。”
“行。”齊浩揚一下下巴，“走吧。”
路江躍點點頭，他拿著手機，轉身向會議室外走去。
-【小芙】：【路江躍，我明天要去考科目一了！】
-【路江躍】：【祝你一次透過。】
作者有話說：早晚得申請家屬院，嘿嘿。
到時候就黏糊黏糊。
現在是週三的凌晨，週三不更了哦，我休息一天，然後捲土重來！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