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再賭一次
所謂的正道魔道不過是站隊的一種選擇而已。
如今,區分它們本質的核心早就發生了變化。
沒有人會一成不變、
所謂正道也會被侵蝕。
人都有慾望,道德與規則是最後一道防線。
思及至此,葉霆翊注視著月漓的眼睛,眼底眸色湧動,明明滅滅,終是暗了下去。
他閉上了眼睛,不發一言。
“執迷不悟。”
月漓的聲音冷得彷彿要將葉霆翊整個人凍住,她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手中靈力翻湧,動手前的一刻她的視線放在了葉霆翊那條受傷的腿上。
密密麻麻的蠱蟲貼在上面全力吸著鮮血,噁心至極,有些蠱蟲甚至因為吸食太多被撐死,硬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在某一個瞬間,月漓的大腦一陣恍惚,她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也看不懂到底發生了甚麼。
那些噁心的蟲子死死扒在了對方的身體上,而她在冷眼旁觀,甚至這種地步還是拜她所賜。
腦中閃過千萬種思緒,有甚麼重要的東西好像被她忘了。
在她想仔細探究的時候,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分毫。
“小月,對待這種人,可千萬不能手軟。”
溫潤的男聲出現,伴隨著細微的聲音,葉霆翊抬起了頭。
男人緩步走過來,一身墨綠色的錦衣襯得他異常華貴,黑晶點綴在墨綠之上,更添了幾分神秘,金色發冠高高豎起,如同九天之上的仙人睥睨著螻蟻。襯得那雙眸子愈發犀利,被那雙眼睛注視著,有一種被瞬間看透的感覺,無處遁形。
葉霆翊循著聲音看過去時,就見月漓老老實實點頭應下,順從的看著面前的人。
這人的身份,他心中隱約有所猜想。
“罷了,這魔頭生性狡詐,你以後還是少接觸為好。”
話音落下,月漓聽話的點了點頭,“是,師尊。”
月漓恭敬行禮應下,還沒等她直起身子,身後傳來了一道極其歡快的聲音,“師尊,你怎麼跑這裡來了,我找了你好久,要不是……師祖告訴我,我都不知道。”
那人葉霆翊見過,是她唯一的徒弟。
張揚明媚的氣質看著就令人心生歡喜,漓漓很喜歡他的。
如果他沒有被捲進所謂的魔修中,他是不是也應長成這個樣子,可以足夠讓她喜歡的樣子。
葉霆翊思緒僅僅只出現一瞬便瞬間被她否定。
人生不能重來,時間不能倒退,這個世界沒有如果。
即使明明知道不該奢望,可看著他沒有選擇的另一人生,讓他如何不痛,如何不怨。
葉霆翊收回視線,轉而看向了月漓的師尊。
玉天宗宗主——玉蒼風
據傳此人修為極高,同應星交手本應勝出,卻不料應星手中有太多的陰險手段,不慎落敗。
對於這種傳言,葉霆翊向來不信,甚至懷疑這種的傳言就是他們為了挽尊放出來的。
不過應星已死,他同應星又不是同夥,根本不在意就是了。
“你就是葉霆翊。”
感受到對方打量的視線,葉霆翊抬眼對上了那雙不含情感的眸子。
玉蒼風走上前來,手中靈力翻湧,下一刻,他身上那些蠱蟲全部的退回了暗處,速度之快,彷彿被甚麼大蠱控制。
不知道為甚麼,在看見玉蒼風的第一眼就非常不爽,玉蒼風是漓漓的師尊,他向來愛屋及烏,怎會如此?
為甚麼這麼煩。
“小月,這裡不需要你了,你帶著南忱先回去吧。”
玉蒼風直直望著葉霆翊,說話間沒有回頭看一眼,因為沒有發現月漓眼底的猶豫,只是師命不可違,身旁的小徒兒還正用一雙亮閃閃的眸子期待地看著她。
只是,她還有些事情想問她。
他們都說這個人是她帶回來的,到底發生了甚麼,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那些記憶彷彿蒙上了一層霧,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伴隨著心慌籠罩心間,就像將要發生甚麼似的。
“是。”
月漓無聲的將疑問嚥進了肚子中,轉身離開,臨出牢房前,不知為何鬼使神差的回頭看了一眼,只覺得耳邊響起“咚”的一聲,心被甚麼東西重重砸中,涼意竄上脊背,不禁讓她打了個寒顫。
沒有由來的不安籠罩在心間,被吊起的人面色慘白,鮮血處密密麻麻的咬痕似乎連肉都被啃了下去。
月漓無意識的緊緊攥著手,腦中亂成了一團,合理的、不合理的交織融合,甚麼都分不出了。
“師尊,怎麼了?”
月南忱焦急地看著臉色變得慘白的師尊,伸手扶住她,滿臉憂心。
牢裡可不是甚麼舒服的地方,陰冷的風不知從何處而來,吹得本就混亂的月漓頭疼起來,她搖了搖頭,安撫地拍了拍月南忱扶著她的手,率先走了出去。
殊不知,這裡的動靜已經被後面兩人盡收眼底。
只不過一個眼底是關心,另一個則是沉思。
“你知道我想要甚麼,就算你不說,我也能做到。”
玉蒼風冷冷開口,目光銳利,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視線從上掃到下面,像在評估他身上有哪些地方可以用來做交易。
“那你做唄,找我幹嘛。”
葉霆翊並不懷疑他的話,畢竟好歹是第一宗的宗主,有點甚麼手段或者能力,不是很正常嗎?
但這不代表他就乖乖聽話。
漓漓他都沒透露一句。
這傢伙更不可能。
魔道再不是人,也是條命,那些人中有壞人也有好人。
更何況,丟擲去立場,天下有這麼多生靈,豈能讓那東西流出去?
聽見他的拒絕,玉蒼風也不惱,只見他手指輕點,舒服他的佈滿靈力符文的鎖鏈應聲而落,沒等他思考,下一刻他便軟綿綿癱倒在地上,那些靴子越來越近,眼皮越來越沉,很快徹底失去了意識。
葉霆翊陷入了一場很沉很沉的夢,再次經歷了一遍那些至暗時刻,清醒時還有些恍惚,望著眼前一模一樣的地方,他甚至以為自己還在夢中。
“你不說,我們也知道,你若是配合,我還能留你一命,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近乎陌生的聲音瞬間喚醒葉霆翊的記憶,望向聲音來處時,腦中有幾秒的空白,但很快葉霆翊便清醒過來,汗毛乍起,看著夢魘中的場景再次出現,頓時明白了一切。
怪不得千方百計的抓他。
原來如此啊。
是他想的太簡單了,還以為那些人不知道呢。
在所謂的正道和魔道勾結在一切的時候,他就應該明白,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他們找他一不是為了消滅所謂的魔頭,二不是為了知道應星的計劃。
這些道貌岸然的傢伙估計早就知道了應星所謀劃的一切,只有漓漓甚麼都不知道,因為她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這些人抓他是為了蠱蟲。
為了他身體中的母蟲。
這處魔道的總壇下面,有一隻伴生蠱,是他身體中母蟲的伴生蠱,母蟲就是它的生命。
那隻伴生蠱被應星為了不少東西,又輔以秘法,可控天下萬蟲,是當之無愧的蟲王。
有了那隻蠱蟲,天下可不就盡在手中。
畢竟蟲王只聽從他身體中的蠱蟲,但卻可以號令母蟲外的所有蟲。
雖然伴生蠱非常強,但相較來說他身體中的蠱蟲沒有伴生蠱那麼強,需得小心保護。
想到這裡,葉霆翊不禁想起那天。
應星在很多人身體中的下蠱,有些為了控制,有些為了飼養。
很不幸,他身體中的蠱蟲就是飼養,讓蠱蟲進入身體中廝殺,人類的肉身為載體,直至養出最強的那隻去喂伴生蠱。
而在這期間,應星身體中的蠱蟲其實處於受傷階段,異常脆弱,這也是為甚麼應星在伴生蠱養成的時候並沒有輕舉妄動的原因。
他們的生命被蠱蟲消耗,即使他們修煉淬體後,在應星的刻意供養下,蠱蟲相爭,他們的身體逐漸衰敗。
以至於失去蠱蟲後他們也沒有幾天好活的。
那日應星的蠱蟲養好了傷,他們這些人也沒有利用價值,應星打算用他們實驗母蟲同伴生蠱之間的聯絡。
痛苦於全身蔓延。
他們身體中的蠱蟲將作為最後的養分供養伴生蠱,來完成他計劃的最後一步。
但計劃終是趕不上變化,他們的人生已經被應星毀了,左右都是一死,能給應星找點不痛快也值了 。
他們的反撲就在那日。
許是沒想過已經被折磨得沒有人樣的他們還能生出反抗的心理,應星沒想到他們這些人竟然同時發難,一時間倒真被他們尋到了破綻。
也就是在那日,他們身體中的蠱蟲逐步破體而出,他們也成功將應星拉了下來。
就算他在強,面對他們那麼多人還輕敵可不會有甚麼好下場。
許是上天眷顧,又或是他想活下去的願望太強烈。
那時候他已經多年未見月漓了,他想活下去,迫切的想要再見她一面,哪怕就一面,他真的太想她了。
葉霆翊不甘心,他不想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死去,被迫被拉進黑暗的深淵,在這裡腐朽發爛,就算月漓踩在他的屍骨之上,也認不出他來。
於是,在他受了重傷後,蠱蟲破體而出即將死去之時,他做了一個無比大膽的決定。
撐著最後一口氣來到受了重傷應星面前,毫不猶豫的破開了他的身體,翻找著應星體內的蠱蟲。
既然沒了蠱蟲會死,那他就再賭一次,左右這具身體已經容納了那麼多的蠱蟲,也不差這一隻了。
這是他最後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