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不是自願的
熟悉的聲音響起時,葉霆翊先是一驚,隨後便是狂喜,呆呆地看著聲音來處,空蕩蕩的欄杆外,他日思夜想的人緩緩走了過來。
“道長來救我啦。”
聲音中的興奮與喜悅壓都壓不住,葉霆翊也沒有想過壓下來,他失去意識後不知道發生過了甚麼,此時能看見月漓平安無事是最好的訊息。
因為葉霆翊根本沒有注意到月漓冰冷的神色。
望著鐵欄外的人,那顆上上下下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鬆了口氣,嘴角下意識翹起。
面前的人一直不曾開口,寂靜籠罩在牢房中,葉霆翊逐漸察覺出不對,此時才發現面前人只是冰冷的笑著,停在原地,嘲諷般看著他。
葉霆翊神色一僵,一時間竟有幾分不知所措,他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好像時間一下回到了她們剛剛相遇的時候,明明他們的關係在不久前有了些許緩和,不應該是現在這樣。
“道長?”
“你這魔頭到了現在還是執迷不悟嗎?”
冰冷的聲音從紅唇中緩緩吐出,月漓帶著寒意的眼神將他從上到下打量個遍,冷笑的看著葉霆翊,把玩著手中的飛刀。
“我要的很簡單,只要你將你知道的一切說出來,我會留你一命。”
她說著飛刀輕輕從手中脫出,動作快狠準的劃過他的大腿,血瞬間湧出,吸引著大批大批的蠱蟲。
葉霆翊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看著月漓,敏銳地察覺出不對。
他理解月漓威脅他想要知道一切的心,也理解她的動作。
但是絕對不對勁。
月漓會這般對他,但絕不會在這種情況下。
用他的血來飼養蠱蟲這件事絕對有問題,她不可能會這樣做。
葉霆翊緊緊盯著月漓,想要從她的臉上看出破綻,他太熟悉月漓了,月漓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這麼些年來從未離開過他的腦海,即使他們分開不短的時間,但他沒有任何一刻忘記過她。
那些分離的日日夜夜,他沒有一天忘記她,月漓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動力,在那些暗無天日的日子中她是唯一的光。
葉霆翊沒有一刻不在盼望,盼望回家,盼望回到月漓的身邊。
“道長這是為何。”
葉霆翊笑著,可仔細看,那笑容並未達眼底,反而是警惕的看著面前人。
“這可不是您的處事風格。”
“風格?誰會同一個魔頭有甚麼風格?”
月漓冷笑了一聲,眼神輕蔑,輕飄飄將人打量了一下,收回了視線。
葉霆翊很瞭解月漓,用人血飼養蠱蟲就算是威脅他,她也不會這麼做,而且這裡怎麼會有這麼多的蠱蟲。
“道長可還記得我們之間的約定?”
月漓微微蹙了蹙眉,眼神冷冽,似是看傻子般,輕飄飄開了口,“約定?你這魔頭口吐甚麼狂言,胡亂攀咬甚麼,誰同你有約定。”
對方厭惡的視線看過來時,葉霆翊身體不覺得打了個寒顫,只覺得從頭冷到腳,凍得他遍體生寒,好似生生將他凍成了冰雕。
到底發生了的甚麼?
是誰!對漓漓做了甚麼?
難道是那個男人?
葉霆翊想到了分開前他將月漓交給了那個人,那傢伙有問題?
當時事態緊急,他沒有辦法,如今……
葉霆翊不自覺狠狠咬上口中的軟肉,腥甜的氣息充斥口腔,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身體上的疼痛太多了,細小的疼痛已經引不起他的注意。
遍佈傷痕的唇內緩緩現出一絲血線。
葉霆翊抿了抿嘴,神情嚴肅,“這裡是?”
“玉天宗。”
???
怎麼回事兒?
怎麼會回到漓漓的宗門?
葉霆翊整個人頓住,事情朝預想不到的方向發展了。
不可能是漓漓將他帶回來的,如果漓漓真的想要帶他回來,一開始就會帶他回來,更何況她的記憶還出現了問題,最關鍵是這裡是玉天宗,正道之首,哪來這麼多的蠱蟲?
猛然間想到了甚麼,葉霆翊臉色一沉,隨即倒是嗤笑了一聲,神情間滿是哀傷與嘲諷。
所以,所謂的正道也被滲透了嗎?
葉霆翊覺得好笑,心底卻在發涼,漓漓在正道中也是有一定的威望,即便如此都能被做手腳,這正道到底成了甚麼樣子?
不過也是,這份不對只是針對他而已,有誰會在意魔頭的話呢?
但是他不能讓漓漓這樣下去,他了解漓漓,對方絕對不會認同蠱蟲的存在,更不會允許飼養蠱蟲。
漓漓不記得了,但是他還記得,他不會讓她做出後悔的事情。
“道長這是在助紂為虐嗎?”
葉霆翊收回那副玩笑的模樣,正色道,目光堅定的看著月漓,眉宇間帶著幾分愁容。
對方似乎沒有聽懂他的話,不耐中帶著幾分厭煩,“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看不到嗎?地上這些蠱蟲一旦養成,將要死多少人,又將有多少人被害。”
葉霆翊一直緊緊盯著月漓,眼見月漓臉上的神色有些動搖,但又很快收了回去,煩躁地看著他,“你想多了,這只是針對你的特殊手段而已,你若是真的怕蠱蟲傷害別人,又為何飼養它們!假仁假義!”
飼養蠱蟲?
他嗎?
可是他不是自願的啊,身體中的蠱蟲還沒有到拿出來的時候。
葉霆翊眸子微垂,無意識的看向了那些蠱蟲,心底酸酸的,他想哪個正常人會喜歡那種醜東西呢?
長久以來被脅迫的痛苦摻雜著無處訴說的委屈在此刻一起迸發,葉霆翊死死咬住唇,血腥味瀰漫在口腔,他閉上眼睛將一切都藏了進去,深呼了兩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血氣,緩緩抬頭。
眼底微微浮出幾分水汽,氤氳一片。
“道長,你忘了嗎?我們在臨江閣的時候一起殺了那麼多的蠱蟲逃出去,您現在怎麼又把我送了回來。”
他的聲音滿滿都是委屈,似是控訴般看著月漓,好像她是甚麼負心漢似的。
月漓蹙眉,完全不記得有這麼個事,只當對方信口胡謅,“你這魔頭滿口胡言,難不成臨江閣被毀是你的手筆?”
又是一頂帽子被扣了下來,但葉霆翊完全不在意,畢竟某種程度上,應該算是吧。
只是那些都不重要,看來她竟是真的忘了。
忘了他。
忘了他們之間的相處的一切。
為甚麼會這樣呢?
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搞鬼?
葉霆翊深深看了一眼月漓,想要將她的樣子刻在心底,隨後便閉上了眼睛,任對方如何詢問都不再開口,也不去看她。
他現在廢人一人,既不知道躲在正道中的惡人,也沒有辦法逃出去,更不知道如何幫她恢復,只好守株待兔了。
他們想要知道答案,漓漓身後的那個人一定會出現。
葉霆翊目光柔和的落在月漓的身上,他來到月漓的身邊是因為貪戀這一份溫暖,他們曾經是一路人,如今遲早要分道揚鑣,他早晚都是要走的。
雖然經過他的試探,他很清楚漓漓已經不愛他了,對他如同對其他的魔道一樣,可漓漓是那麼心軟的人,時間長了難保不會對他產生甚麼惻隱之心。
他的身體早就殘破不堪,隨時都會崩潰,留在她的身邊只會增添痛苦。
既然如此,忘了也好。
也好。
就這樣吧。
漓漓的為人他再清楚不過了,他也很清楚漓漓想要甚麼,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幫她實現。
如今的魔道未必不是下一個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