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真是個好夢
葉霆翊隱隱有要醒來的跡象。
他似乎被夢魘住,滿是傷痕的手掙扎著想要抓住甚麼,微微有些血色的唇無意識地微張,似乎在囈語。
葉霆翊的動作逐漸加大,口中聲音漸漸清晰,月漓邊拍他邊湊過去細聽。
“你說甚麼?”
那人的聲音極小,月漓幾乎是貼到了他的唇邊,終於聽清他那小小的略帶著哭腔的聲音,那聲音委屈得好似在向誰告狀。
“姐姐,姐姐,別走,別不要我,姐姐……”
待仔細聽清葉霆翊的話後,月漓臉上的表情猛地僵住,嘴角的笑就這樣掛在臉上,頗有幾分滑稽。
月漓頓住,腦中好像有甚麼東西碎掉了,她的瞳孔猛地放大,不知何時眼前開始模糊。
接著腦中便響起一聲接著一聲的姐姐,開心的,難過的,興奮的……熟悉的聲音逐漸同耳邊的聲音重合。
那雙眸子水汽氤氳,輕輕一眨眼,兩行清淚已然落下。
遺忘的記憶在這一刻從心底最深處的縫隙中探出,她的頭疼極了,好像有人用斧頭狠狠地砍在頭顱上,劇烈的疼痛讓月漓緊緊抓著葉霆翊的手,指印越來越重。
葉霆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眼角卻無聲無息落下一滴淚珠。
月漓顧不上他,被人為封住的記憶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迅速喚醒,一幕幕如同走馬燈一樣快速閃過,大腦痛得快要爆炸了,但她依舊沒有任何想要停下來的意思。
劇痛之下,月漓笑了出來,她一手捂著額頭,另一隻手抓緊葉霆翊的手,淚水順著臉頰落到了葉霆翊的臉上,對方依舊沒有要醒來的跡象,她完全不介意,抓起葉霆翊的手,輕輕吻上了被她抓出紅痕的地方。
原來自他出現後,頻頻在腦中出現的影子是她的心在提醒自己。
即使她的記憶忘記了他,可她的心從未忘記。
淚同斷了線的珠子般,一顆接著一顆,月漓再也忍不住將葉霆翊整個人緊緊抱在懷中。
不願看他滿身傷痕。
“我不是故意忘了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昏黃的燭光照亮了山洞,映襯著葉霆翊蒼白的臉上都柔和起來,月漓緊緊抱住了葉霆翊,完全不敢想他都經歷了甚麼,又是如何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更不敢想,他這滿身的傷有些還是拜她所賜。
她之所以修煉就是為了救下小翊,她怎麼就能將他忘了個乾淨?
懷中的人身體發涼,即使被她抱著,也沒有溫暖起來的痕跡。
月漓的靈力不停地輸送進葉霆翊的身體中,可是被廢了修為的葉霆翊就像是碎了底的缸,不管她怎麼送靈力都留不住。
緊緊抱著懷中的人,月漓渾身發涼,思緒混亂,一會兒腦中回憶他們在一起的快樂時光,一會兒是她同已經成為魔君的他第一次相遇。
那時候她明明已經想好了,她要留在他的身邊,不管他是誰,她之所以在這裡就是為了葉霆翊啊,她怎麼會因為他是魔道就放棄。
別人不知道葉霆翊是甚麼人,難道她還不知道嗎?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她最瞭解他。
他們本應該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如果,如果不是那該死的魔道到處抓人,他們早就成親了,現在都應該兒孫滿堂了。
絕不會是現在這般!
她忘記了小翊,還傷害了他。
小翊一定很委屈吧。
明明說好會回來找他的人一去不返,見面後還對他那麼惡劣。
小翊不知道她忘記了他,他想盡辦法留在她的身邊,全心的對她好,默默接受她對他的一切傷害,接受他不再是她偏愛的人的事實,接受她不愛他。
在那些被她那樣對待的日子中,他的心中在想些甚麼?
她知道,小翊不怪她,他只會更努力的留在她的身邊。
他說他有愛的人,他說他愛的人不愛他。
心臟一陣鈍痛,月漓不得不張開嘴深呼了幾口氣,壓住心底翻湧的情緒。
為甚麼不怪她?
為甚麼不走,離傷害他的自己遠遠的。
月漓緊緊地抱著葉霆翊,腦中閃過他看著她時隱忍的眼神,只覺得有把鈍刀子在一點一點割著她的心,呼吸都覺得困難。
可是,她為甚麼會忘記呢?
月漓看著懷中的人,臉色蒼白,毫無生機,心彷彿在滴血,他身上的傷痕縱橫交錯,有些傷口甚至開始潰爛,僅僅只是看著,就能窺探到他曾經經受了多少痛苦。
海水那麼鹹,他又沒了修為,是如何護著她走了這麼遠呢?
痛苦宛如一張網,不僅罩住了葉霆翊,也網住了月漓。
被緊抱的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月漓苦澀的笑笑,腦中卻回憶起她們的過往,還有那時見到的最後一面。
當時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只等她回宗門交接好就會回來找他。
後面到底發生了甚麼?
為甚麼會失去關於他的記憶?
腦中那些多出來的記憶又是怎麼回事兒?
是誰改了她的記憶?
她怎麼甚麼都不記得?
月漓心中雖然疑惑,但很快便從情緒中脫出,這裡並不安全,必須儘快帶小翊離開這裡。
用力擦了擦眼睛,月漓將人從水裡抱出來擦淨烘乾,穿好衣服,拿出配套的抹額重新為他戴好。
恢復了記憶的她自然能猜到他的一些小動作,想到之前小翊扯衣裳的動作,她知道小翊不想讓她看見身上的傷,那她就當沒看見。
月漓將藥送進了葉霆翊口中,手指擦過柔軟的唇。
他的身上熱的很,他受了太多傷,護著她一路身體已經超出負荷,發熱也算是正常。
手指輕輕沾了些靈藥,點上那處柔軟,溼潤的水光乍時出現,勾人的緊。
葉霆翊一動不動躺在她的懷中,這樣子乖極了,她的心翻天覆地,平靜的心緒劇烈翻滾,有甚麼東西在心口破土而出。
她想要吶喊。
這是她失而復得的愛人。
昏黃的燭光下,月漓低頭探去,柔軟一觸即分,心中異常滿足。
她將人背起,小心地向著來時路走去。
這裡並不安全,她必須要帶著小翊找到安全的地方養傷。
只是在即將踏進小道時,月漓忽然停住了腳步。
她回頭看了一眼乖乖趴在她背上無知無覺的人,眉頭微蹙。
單手掐訣,口中念著甚麼,只見一團小小的白光從她的額間飛出,圍著她同葉霆翊繞了兩圈後,鑽進了牆壁中。
月漓不再猶豫,揹著葉霆翊從山道中穿過,山道很窄,勉強可以容下他們,月漓的動作比來時小心多了,生怕傷到了他。
不多時,終於看到了蒼白的月光和波光粼粼的海面。
她沒有貿然出去,站在原地小心地聽了聽,沒有聽見異響後,月漓才帶著葉霆翊出去。
踩在嶙峋的山石上,月漓喚出自己的靈劍,正打算帶著葉霆翊離開,身後忽然傳出熟悉又帶著幾分陌生的聲音。
“漓漓又立下了大功。”
月漓猛地回過頭,看著那人怔住一瞬,眉頭微蹙,完全不知對方是何時來到這裡,又為何出現在這裡。
.
葉霆翊只覺得身上冷的厲害,幸好身下的火爐很暖,他昏昏沉沉的,只覺得四肢無力,不知今夕何夕。
他是在做夢吧。
今日倒是做了個好夢,竟然夢到了他最最最喜歡的漓漓。
不過,漓漓在說甚麼?
他聽不清。
她好像有些生氣,是那個傢伙欺負她了嗎?
不行!
不可以!
誰也不能欺負漓漓,就算在他的夢中也不行!
葉霆翊掙扎著想要打破夢境保護月漓,可只是動了一下,便又陷入了黑暗中。
等他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牢房中。
四肢被鐐銬死死鎖住,不留一絲縫隙,雙手被吊起,就連腰間都被一條粗壯的鎖鏈死死扣住,而他的腳下則是密密麻麻的蠱蟲。
同不久前見到的蠱蟲不一樣的是這裡的蠱蟲都很小,像是剛培育沒多久的小蟲。
葉霆翊眉頭蹙緊,環視四周,昏過去前他記得將漓漓交給了那個男人,然後就失去了意識,他不是掉進海里了嗎?
這是哪裡?
漓漓現在怎麼樣了?
這裡密不透風,面前的鐵欄杆同周圍的牆壁上流動著血紅色的符號,他不認識那個符號,但莫名感覺很不舒服。
葉霆翊位於牢房的最深處,視角只能看到正前面,但那裡只有同樣的牆壁,一時間他有些恍惚,此刻他的處境就像是臨江閣中那些被蠱蟲吸乾的人一樣。
他會不會是又做了個夢,其實他從來都沒從那裡離開,一切的一切只是他的幻想。
幻想漓漓來救他。
幻想計劃成功,漓漓相信了他、
葉霆翊想著突然嘲諷地笑了笑,對自己天馬行空的想象感到無語。
“看來發生了些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