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晦氣地方
可那是應星啊。
為了對付應星,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死了,而他也快不行了,僅僅只是剩口氣而已,爬到應星的身邊已經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
以至於葉霆翊拼著最後一口氣不知找了多久,他的視線已經模糊,身體感覺不到傷口的痛,鼻尖的血腥氣也聞不到了,腦中只剩下最後一個念頭——活下去。
他的動作僵硬而緩慢,手卻始終沒有停過,幸而最終的結局是好的,他抓到了那隻還在動的蠱蟲。
葉霆翊其實都不知道母蟲長甚麼樣子,抓到那隻蠱蟲後便將蠱蟲放在傷口處,手下的力愈發的加重,直至那隻蠱蟲完全鑽了進去。
蠱蟲在他的身體中游走,疼痛沒有很明顯,葉霆翊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蠱蟲已經鑽了進去。
又好像他已經死了,恍惚間,他總覺得眼前出現自己倒在血泊中的樣子。
沒等想出個所以然來,葉霆翊便掉進了黑暗中。
說實話,他真的沒想到,兜兜轉轉,他的埋骨之地竟然還是這個晦氣地方。
不過,這次他沒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想見的人已經見到了,漓漓過的很好,沒有他,只會過的更好,如此便夠了。
牽掛已了,就到這裡吧。
如今他失去了修為,孤身一人,甚至不如當年,就算不願也是插翅難飛。
最關鍵的是,這隻蠱蟲不能為任何人所用。
魔道不行,正道也不行。
掌權者有了私心,有了慾望,有了權力,會幹出甚麼事情呢?
他不敢賭,也不能賭。
幸好他早就做了萬全的準備。
玉蒼風早就在他的拒絕時就離開了,殿內只有他一人,不過門外倒是有不少人巡視,但是沒有一個人敢進來,甚至沒有人敢看過來。
黑水寒鐵製成的鎖鏈堅固無比,不知道他們用了手段,鎖鏈同祭壇融為了一體,身下的石板上刻畫著奇異的咒符,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烏雲翻滾,潮溼的空氣帶來泥土的腥氣,天似乎越來越沉。
殿中空空當當的,同舊時倒是有些不同,這地方原是應星弄出來的專門飼養蠱蟲的地方,但自那日離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回到這裡。
殿中的柱子約有十人合抱,盤在上面的金蛇更是粗壯,每一處鱗片的細節更是肉眼可見,隨著外面天氣的陰沉,金蛇的眼睛發著赤色的光芒,映照著殿中愈發的詭異。
不管那些柱子所處的位置在何處,盤踞在上面的金蛇頭顱全部朝向了祭壇。
葉霆翊被鎖鏈捆在祭壇上,面色平靜,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天邊忽然亮了一瞬。
下一刻一聲巨響,傾盆大雨落下,他坐在冰冷的石面上,泥土的腥氣混雜著身下經年不散的血腥,看著被雨滴濺起的泥土消散在空中,心底竟莫名有幾分平靜。
那些人不會知道他身體中的蠱蟲是為了活命被他親手放進去的,但是他們知道,這隻蠱可以喚出那隻伴生蠱,所以一定會想辦法將他身體中的蠱蟲安全逼出。
但被他親手剖出來的母蠱大不如前,若是處理不當……
葉霆翊嘴角翹起,指尖輕輕敲在腿上,“真期待啊,會不會一場空呢?”
不過,他倒是好奇,雖然伴生蠱的力量不容小覷,但是他們怎麼將其喚出,又如何知道它在哪裡?
畢竟他都不知道。
看來應星身邊的人也不乾淨嘛。
怪不得應星會將他們藏起來,關於他們的一切都是秘密進行的。
……
月漓恢復了往日的生活,修煉,指導徒弟,空餘時間翻閱典籍尋找藥草……
一切的一切似乎同之前並沒有區別,只是她常常會在某個夜深人靜時悄然醒來,發現淚水無知無覺間淌滿臉頰。
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甚至對於自己是否做夢都不清楚。
許是最近壓力有些大吧。
月漓這樣想著,可是腦中卻總是會想起那日看見葉霆翊時的樣子。
修煉之人,怎會這麼容易做夢,月漓沒有猶豫太久,既因他而起,她便再去探個究竟。
雖然不知道為甚麼師尊禁止她繼續接觸葉霆翊,但是她可以偷偷去,就是……她並不清楚人關在哪裡,但幸而她不缺朋友。
只是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似乎寥寥無幾,月漓原以為會輕鬆的找出他的下落,但竟一直沒有訊息。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去問師尊,合歡宗的宗主突然找上了門。
她手中有合歡宗弟子的玉牌,合歡宗宗主想要知道他們的弟子發生了甚麼。
這件事情說來也是奇怪,她並沒有關於玉牌的印象,但是玉牌確實是在她的手中,之前的記憶她都十分清楚,若說真有甚麼可疑的,那便是同葉霆翊時的記憶。
證據擺在眼前,容不得她不信。
她的記憶被何人篡改?憑藉師尊的修為竟看不出異樣。
心中雖已有猜測,但月漓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只是委婉的表示需要些時間。
“宗主,可知那魔頭如今在何處?”
合歡宗除了功法特殊外,最出名的當屬護短。
眼見月漓答應了下來,合歡宗宗主不僅立刻將葉霆翊的位置告知,甚至還將合歡宗的通行令牌交給了月漓。
直到此時月漓才知道,正道竟然已經佔了魔道總壇,還將人關到那裡去了。
並設下了法陣,沒有令牌誰都進不去。
然而就算是通行令牌,一個宗門也只有一個。
月漓拿著令牌猶豫地看著合歡宗宗主,“前輩,我拿了你們的令牌,你們怎麼去?”
“我們不需要,這種熱鬧我們合歡宗可不湊,這可不是甚麼好事……”
最後一句話時聲音壓的很低,月漓並沒有聽清楚。
“小丫頭,你是個好人,若不是你,我們如今連徒兒的一絲線索都沒有,勸你一句,有些事情呢,多看多聽多想,可能真相併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她在暗示我甚麼?
月漓的手緊緊攥著通行令牌,心底不安的感覺愈發放大。
不對的記憶,還有那個人……她到底忘了甚麼?
不讓她接觸葉霆翊,真的是因為他狡猾,還是怕她發現甚麼?
暖風吹過,月漓卻打了個寒顫,不敢再繼續想下去,她的師尊像父親般慈愛,怎可懷疑。
縱使月漓心中不信,但懷疑的種子已經在心底紮根發芽。
前往魔道總壇的路很順利,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月漓一路上都是夜間出行。
直到潛進來之前,她都沒有想過,這裡的守衛竟幾乎都是玉天宗的人,是她的師兄弟們。
月漓的心沉了下去,她不是不信任師尊,只是面對這種情況,讓她如何不動搖。
師尊告訴她,魔頭太狡猾,讓她不要接觸,可轉頭她的師兄弟們都在這裡,她卻沒有一絲訊息,明明她是師尊最得意的弟子。
師尊不信她。
就在月漓心下沉重時,忽然遠處一個熟悉的人影更是讓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南忱,也在這裡?
更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她的師兄弟們,月南忱的師叔們,竟然在面對他時恭恭敬敬。
這是怎麼回事兒?
她在外面找藥草太久沒回宗門,宗門發生了甚麼大事嗎?
心不知為何跳得很快,月漓的手有些發抖,明明是夏日卻覺得寒氣入體。
她小心的隱藏著身形跟在月南忱的身後,直到月南忱進入一處守衛森嚴的大殿。
那是這裡最大、最宏偉的建築,她想葉霆翊八成會被關在這裡。
只是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她根本無法悄無聲息進去。
月漓隱藏氣息,小心地藏在樹上,警惕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不多時,月南忱滿臉怒意的離開,口中似乎還在說著甚麼,只是距離太遠聽不清楚。
苦澀逐漸蔓延,月漓連嘆氣都不敢,生怕驚動那些守衛,只是眼底的悲傷卻根本藏不住,她不明白到底發生了甚麼,明明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天,可為甚麼好像一切都變得陌生起來。
她控制自己不要多想,終於捱到了天黑,趁著夜色換班時,月漓廢了不少力氣隱藏身形和氣息,躲過視線,悄悄地溜進了殿中。
殿內漆黑一片,剛進去時上方數十雙眼睛倒是嚇了她一跳,月漓緊緊咬著唇,將驚呼吞了回去,沒有發出聲音。
定睛一看,原是裝飾在柱子上的蛇眼。
她想過裡面沒有葉霆翊,想過裡面有很多人,甚至佈滿天羅地網,就是沒想過會有這麼多雙眼睛。
不過她的運氣還不錯,賭對了。
而且這裡竟然只有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