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怕我傷害他
日落西山,昏黃溫暖的光灑在牆頭,院中隱約可見。
屋中沒有一絲光亮,寂靜的好像是一座空院子。
剛回來的月漓心底湧出一種濃重的忐忑不安感,莫名其妙的不安讓她臉色愈發的冷。
太靜了。
怎麼會這麼安靜!
禁制還好好的,葉霆翊不可能悄無聲息的離開。
來不及多想,月漓快步走到門前,室內漆黑一片,環視四周,月漓匆匆往裡面走去,床上空空如也,一切的一切都同她離開時沒有區別。
眉頭蹙緊,不安的感覺愈發放大。
南忱才剛剛離開,這人便消失不見了,果然是有甚麼陰謀。
月漓的怒氣不斷升騰,手中的劍已經幻化出來,轉身就要追出去,突然看見躲在牆角的人。
室內太黑了,那個位置又有東西遮擋,加上她心底一直有不安的感覺,所以一開始月漓並沒有發現他。
此時看見人還在,那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她走到葉霆翊面前蹲下,縱使修真者比普通人五感更靈敏,但在這漆黑一片的情況下,也只是勉強能看清。
強忍著怒意的月漓看著葉霆翊一動不動看著她,怒火逐漸壓制不住,一手抓住他的領口,將葉霆翊拽了過來,“躲在這裡做甚麼?想要偷襲?”
對方好像沒有聽見她的話,沒有任何反應,那雙眸子似乎也不是看著她,只是盯著空中的某一角。
後知後覺,才慢慢反應過來,眸子慢慢動了動,在黑夜中,尋找她的臉。
“甚麼?”
葉霆翊的聲音小小的,有些沙啞,像是許久沒有說話的人突然開口。
見他才回過神,月漓的怒火突然停滯,像被冰封住似的凍結,逐漸消失。
她看見葉霆翊滿臉疑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的樣子,雖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葉霆翊演的很真,事已至此,她也不好繼續說甚麼。
“道長怎麼了?”
葉霆翊此時剛回神,之前的事已經在腦中過了一遍,此時雖然看不清月漓的神色,但想來這個動作擺在這裡,也不會是甚麼好事。
不過他並不在意這個。
只是另一件事,他非常在意。
感受到她的力氣,葉霆翊沒繼續說話,他怕他一開口忍不住。
“沒事,買了些糕點,叫你起來吃。”
對方神色正常,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同她離開的時候一樣,至於這位為甚麼坐在牆邊,為甚麼是那種奇怪的狀態,那關她甚麼事。
想著月漓鬆開葉霆翊,沒管他跌坐下去,徑直走到桌前,點燃了燭火,三盒精美的糕點放在桌子上。
“你雖然是階下囚,但我沒有餓人的習慣。”
“勞煩道長了。”
葉霆翊依舊坐在地上,牆壁和地板都很冷,緩過來的身體微微有些發抖,葉霆翊笑著咬著牙不露出分毫難受的神色。
燭火的光並沒有多亮,但還算清晰的照著月漓,同時也照亮了月漓耳垂上的一對紅色耳墜。
她不是說自己不喜歡紅色嗎?
明明之前並沒有帶耳墜。
所以,是那個人……
思及至此,原本極力剋制的葉霆翊咬了咬牙,卻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道長不是不喜歡紅色嗎?為何帶個紅色的墜子。”
紅色的墜子?
月漓伸手摸了摸耳垂,溫潤的觸感讓她嘴角不禁翹起,想起這對豔的如血般的紅玉,月漓的嘴角壓都壓不下來。
這是赤煙緋月石,極好的防禦靈物,是她在大比中得到魁首的最好的獎品。
但只有拇指大小,她想了很久決定將它製成耳墜,方便攜帶,經過處理又不是特別顯眼。
看吧,這位見過不少好東西的魔頭都沒認出來。
葉霆翊看著月漓嘴角含笑,那開心的樣子似是一柄尖刀刺進胸口,但不得不說她那白皙充滿肉感的耳垂上,配上紅色的墜子,美極了。
明明說了不喜歡紅色,卻又帶著紅色的耳墜,還不是因為送的人不一樣,所以東西的情感也不一樣。
葉霆翊的手抓著袖口,那顆早已千瘡百孔的心被風颳過,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將那種苦澀的感覺壓下去。
可是眼前的酸澀壓下去了,另一種衝動卻無論如何都壓不下去。
“是剛才那個人送的吧,道長就這麼喜歡他,為了他可以戴自己不喜歡的東西,為了他將我關在這裡,生怕我會傷害他,即使我是個廢人。”
月漓:???
月漓:這種質問的語氣,他們很熟嗎?
“總不能是道長還沒有告訴他我的存在,怕他誤會道長金屋藏嬌?”
“你在胡說八道甚麼?”
月漓蹙緊眉頭,滿臉不解,這人怎麼總是這麼說話,還一直胡說八道,哪天外面要是有甚麼她的流言蜚語,八成都是這張嘴傳出去的。
“道長急甚麼,莫不是被我說中了,您的小美人還不知道我的存在?看來您也沒有多信任……”
“閉嘴!”
在那張嘴還沒有吐出更過分的話時月漓呵到,“胡言亂語些甚麼。”
“我有說錯嗎?既然不是,為甚麼要將我關起來,連聲音都防的嚴嚴實實,不就是怕他知道我的存在嗎?”
葉霆翊說著踉蹌起身,身體都在發軟,撐著牆壁看著月漓,神色竟帶著幾分癲狂,勉強往前邁了半步,腿根本使不上力氣,強撐著沒有跪下去,目光卻一直死死盯著月漓。
“怎麼,我不過區區一個階下囚,性命完全掌握在道長手上,道長還在怕甚麼呢?怕他知道您踩在我的身上?怕他知道您在我的身體上留下痕跡,還是怕他知道……”
月漓看著本就搖搖欲墜的人連站著都十分費力,一副越說越委屈的樣子,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竟然來到她的面前,說話時身體逐漸靠過來。
距離越來越近,月漓想要躲開,可正如葉霆翊所說,區區一個階下囚,就算有甚麼陰謀,一念之間,她便可以擊殺他,為何要躲。
月漓站在原地,蹙著眉頭看著他越來越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的眼尾通紅,好似嚥下去了甚麼天大的委屈,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小狗滿臉傷心的看著自己的主人。
只那一眼,月漓心底好像被甚麼戳中了一般,沒再躲開。
她看著葉霆翊湊過來,說話時頓了頓,她只看見他的耳垂,接著便感覺到一陣熱氣吹到耳朵上。
“我們之間的距離這樣近。”
月漓眉頭緊的不能再緊了,伸手將人推開,明明沒有多大力氣,葉霆翊卻“哐”的一聲倒在地上。
面色不善地看著地上的人,月漓手指輕輕一勾,輕柔的靈力將葉霆翊送到床上。
“我不知道你的腦子在想甚麼,我也不在意你如何想我,但是南忱是我徒弟,你的嘴巴最好放乾淨些,我不希望再從你的口中聽到甚麼齷齪的話,否則,你我的交易就此作罷。”
看著月漓離開的背影,葉霆翊怔住,思緒萬千,閉上眼睛,深呼了幾口,淚水從眼角滑落,心痛得彷彿要窒息,他大口大口喘著氣,卻依舊想不明白,明明想著忍住的,怎麼就說出來了!
“啪”的一聲,紅色的指印出現在臉上。
葉霆翊重重甩了自己一巴掌,懊惱鋪天蓋地將他淹沒。
那個人是她的徒弟,他之前便有耳聞,據說身體不怎麼好,怪不得這麼防著他。
而且,她就算帶徒弟出去也會給他帶東西,他怎麼可以那麼說話。
葉霆翊:漓漓這麼關心她,他竟然那麼說,怪不得漓漓這麼生氣。
想著,葉霆翊又甩了自己一巴掌。
月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依舊憤怒不解,這人怎麼長了那樣的一張嘴,就算不是魔頭,想來憑著那張嘴也能得罪不少人。
原想著自己之前的行為有些過分,現在一看,果然是她想多了,對付魔頭怎麼過分都不為過。
編排她就算了,南忱那麼乖巧懂事的孩子都要編排?
月漓越想越氣,看向葉霆翊的方向緊了緊拳頭,“魔頭不愧是魔頭,齷齪,蠢笨……”
怒火越來越重,月漓閉上眼睛,索性開始打坐調息。
那傢伙身上有傷,但是修士體質痊癒起來也快,她弄的那點小傷估計沒兩天就能好,這期間讓他疼一疼就算收點利息。
想著月漓根本不打算給他藥,更不想再看見他,免得又被他氣到。
就算是她,正在氣頭上,也保不準一劍收了他。
——
清晨的陽光灑落,懊惱了一夜的葉霆翊不知道何時睡著了,他的身體緊緊蜷縮著,時不時洩出幾句驚懼的聲音,眼角落下的淚滴滑進發絲中,好像甚麼都沒有發生。
“走開!”
葉霆翊揮舞著手臂猛地睜開眼睛,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溫暖極了,他環視著四周,記憶逐漸回籠,這裡不是暗無天日的地牢,他已經逃出來……很久了。
兩行清淚劃過,葉霆翊捂著眼睛笑自己,區區一點點挫折,竟然能讓他記了這麼久。
“還真是弱啊。”
一夜的休息身體比昨夜好多了,力氣恢復不少,他來到桌前拆開了糕點,那些糕點大多樣式精美,味道也很好,就是太膩了。
他想漓漓的小徒弟一定是個被寵愛長大的孩子,所以才這麼喜歡吃甜的。
不知道為甚麼,口中的糕點明明甜的發膩,但除了最初的感覺後,他竟覺得苦澀。
看著那些糕點,葉霆翊不知道想了些甚麼,理了理衣裳出了門,昨夜他口無遮攔說了些難聽的話,他想向漓漓道個歉。
走到門口時,漓漓的房門開著,葉霆翊心中有些忐忑,但還是邁了進去。
見月漓正在打坐,葉霆翊站定,遠遠的在心底描繪著她的模樣,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肆無忌憚的看漓漓了,這麼一看,她好像還是記憶中的那個小女孩,從未變過。
而他早就千瘡百孔,像一個破破爛爛的布娃娃,變得不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