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醜陋 :
重黎在司灼醒過來之後的那天晚上回來過一次, 唬著臉坐在她榻邊,嚇了她一跳,司灼惦記著他手掌心的傷, 睡眼朦朧地去摸他的手, 結果摸到了一個涼涼的爪子。
真的是爪子,動物或者怪獸那樣的爪子。指甲特別長, 好像能戳死人,手掌很大,手背上佈滿了大小不一的疤痕,最明顯的掌心的那道傷口, 還沒有癒合, 稍微用力一扯就會不停地流血。
或許是不喜歡讓司灼盯著看,他把手收了回去, 被司灼兩隻手一把撈回來重新按住, 她好像有點生氣地說:“你傷口怎麼不包起來?這樣晾著會感染的好不好?”這樣的傷口在她老家得縫針打破傷風,誰像他這麼沒心沒肺地還不知道疼受傷全靠自愈!她心裡快要把男主罵死了,該死的男主下手那麼重!該死的系統助紂為虐!
重黎聽到她的話微微一愣,爪子被她重新抓住就不動了,任她怎麼擺弄怎麼是,他漆黑的眼睛盯著她,根本不關心她說的問題也沒有回答, 反而開口問她:“你不害怕?”
“啊?”司灼看了他一眼, 沒反應過來,又低頭看了看他的爪子。
講真, 他的爪子並不好看,黑得像樹皮,面板粗糲, 摸上去有點剌手,勉強能看得出手的原型,一點都沒有人類的美感,同時不兼具人類的溫度,可以說很醜陋,甚至可怖了。
司灼摸了一把:“嗯,你別說,是有點醜。”
“……”
重黎看著她嘴上嫌棄醜,人卻並沒有害怕得要躲開。她從她自己的乾坤袋裡找出金瘡藥,握住他的兩隻長長的指甲,像是怕動作大扯裂傷口再弄疼他,一邊上藥一邊還不停地問他:“疼嗎?你忍一忍,馬上就好了。”她皺著一張臉,嘴角也往下耷拉著,不是很高興,又比她每次獻殷勤都要認真。
重黎並非天生沒有痛感,只是他體質特殊,只要傷口還能自愈,流多少血都死不了。他不記得自己甚麼時候就感覺不到痛了,更不在乎受傷。他看著司灼,這朵小花好像總是很在意別人的傷口,幼時幫他和他的母親療傷,在仙府的時候為他送藥膏,在青陽洞還為他解毒,這是蓮花的習性嗎?
重黎沒有說誅魔劍造成的傷口上藥也無用,本身就很難癒合。他的目光落在她與自己寬大黑爪交握的那隻手上,潔白無瑕的,又小又軟,兩隻手也沒有他一隻爪子大。
魔族化形本就醜陋無比,很多魔化成人形後 缺鼻子少眼睛都是常態,而他因為有魘族血脈,人形才昳麗非常。可惜再過俊美的外表,也掩飾不了他同樣是魔的事實。
“你膽子真大。”重黎動了下指甲戳了戳她的腮頰,連山石都能刺穿的指尖戳進她梨渦,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印。
他本該是令人畏懼的,世人聞他之名,無不聞風喪膽。他天生就是個強大又可怕的怪物,怪物的手不僅醜陋,還尖銳、危險。明明他輕微動一下就能傷到她,她卻半點也不顧忌地上去觸碰,眼睛動作神情都格外小心,彷彿害怕她自己力道不對弄疼他。
司灼的心裡是有點愧疚的,畢竟這個傷跟她也有關係。她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憑空出現另一把誅魔劍的事,所幸重黎也沒問她,好像沒懷疑到她頭上。
聽到他說她膽子大,司灼給了他一個無語的眼神:我膽子怎麼就大了?碰了你一下手?
“你是小姑娘嗎,手都碰不得的?”
重黎就笑了起來。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這朵小花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敢爬到他頭上黏著不走,還笨手笨腳的去淨化他的業火,差點被燒死。黏人的小蓮花,膽子一向很大。
“這樣就可以啦。”司灼沒有很誇張,就簡單的把傷口包住。
重黎神情莫測地掃了眼自己的爪子,沒說甚麼。
“你先住在此處,過幾日再搬去新魔殿。”說完,他就走了。
司灼白天睡多了,躺下也睡不著,這一個晚上她想了很多。她現在的身份是仙府的人質,雖然沒人在乎,也要挾不到誰,但除了這個,她也找不到別的重黎帶她回來的理由。
感性上,她是有那麼點想歪歪的,因為她確定自己喜歡重黎,但是理智上,她還是覺得兩人的關係有點詭異。
難道,大魔頭愛上她了?司灼嘴角抽了抽,雖然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算了,那是因為他們師徒情深?呸,狗都不信。
司灼把他們相處的經過都拉出來仔細回憶了一遍,反反覆覆猜測也沒猜出來,她就自己洩氣懶得去琢磨了。
不管是因為甚麼留下的,能留下來最好。
她無處可去,難得有一處容身。
仙府容不得她,但是日月山還有她的人,既然說好了留在這裡,那也不能讓她的人因為她的事情受牽連。
第二天,她去找魔尊大人,碰到了一個魔將,說尊上不在。司灼還想再問兩句,門就被從裡面推開了,大魔頭剛燒完一批被下屬揪出來的奸細,回身看到是她,陰鬱的表情頓時變得如沐春風。司灼戰戰兢兢地說完,重黎便平靜地笑著說:“知道了。”
司灼也就不再擔心,老老實實做她的“人質”。
後來她才知道,那個攔她的魔將叫墨麟,地位還挺高,重黎不在的這些年都是這位副手代為打理魔族事務。
除了系統時常騷擾她之外,坦白來講,她在魔域過的日子比在仙府還逍遙自在。
大魔頭剛出獄,一回來就得忙著交接政務,幾日都不見人影。沒人來給她找事,她就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十幾號魔族侍女伺候她梳妝打扮,也沒有人限制自由,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吃甚麼就動動嘴皮子,侍女們神通廣大,總有辦法給她弄來。
啊!這樣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坐在魔藤上盪鞦韆的司灼晃盪著兩條小腿。簡直比她穿越過來沒有啟用系統之前的那段日子還要舒心快樂。人一舒服了,就會得意忘形。
這一日,下朝的重黎得到了一個訊息,突發奇想地回來看看她。他走到屋內,還沒進內殿,就看到司灼一個人站在屏風後,甚麼都沒穿,她應當是要沐浴,嘴裡嘀嘀咕咕地說著甚麼,聽著也不像是自言自語。
系統最近發言的頻率明顯減少,但它那些任務存在本身就像是癩蛤蟆爬到腳面上,不咬人噁心死人。司灼和它沒甚麼好說的,雙方都有各自的目的和私心。司灼煩了就勸它:“你換個宿主呢,這本書也不會只有我一個女配吧?”系統就沉默,準備與她死磕到底。
“我一直有一個疑問,”司灼玩了會牡丹花瓣,嗑著瓜子問系統:“這一世重黎和女主好像也沒甚麼交集,那書裡他到底是甚麼時候愛上司瑤的?還愛的那麼深,捨命都要復活她?”
系統並不是很想回答她這個問題,但宿主已經半個月沒和它說話了。
【回宿主,原文就是這樣寫的:“他透過那道禁錮他上千年的封印,冷眼睨著冰雪之中那個不堪一擊,卻一臉倔強地擋在衛慈身前的女人,他想,如此螻蟻,不值得他動手。於是,他轉過身去,放走了這對亡命鴛鴦……”】
“……”
辣眼睛,這篇狗血文的文筆真是一言難盡。
“所以呢?他怎麼愛上了螻蟻?”司灼尾音顫抖道。
【……在原文設定中,反派目中無人,沒人能從他手下逃脫,但是他不僅看見了女主,還主動放走了她和不共戴天的仇敵。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是嫉妒男主的,在反派認為被女主擋在身後的男人無比礙眼之時,已經代表著他在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情況下暗暗喜歡上了女主。】
“…………”
【宿主?】
“你瘋了。”
“你中病毒了嗎?”
不然它怎麼會把“嫉妒”這種字眼按放在大魔頭身上?!這段文字不就是描寫反派鄙視男女主覺得他們礙眼嗎,它是怎麼做到在這段只有嘲諷的字眼裡分析出反派“暗、戀”女主的?
“奇言怪語。你在和誰說話?”重黎突然冒出來,很突兀地出現在她的身後,沉著聲音問道。
她洗澡的時候,他突然闖進來不是頭一回了,上一回是在琉璃池,她也像這樣被他嚇了一跳。但是那次她是穿著衣服的,身上還糊著泥巴,他還會避嫌閉上雙目進來。而這一次,她是真的光溜溜地泡在水裡,而且他眼睛也沒再閉上,就那麼坦蕩而直白地,盯著她。
“我……我,沒有啊……我沒說話啊,你聽錯了吧……?”司灼打著哈哈,猛地背過身護住胸口,有些畏懼地抓緊浴桶壁。老天鵝,她就放鬆這麼一次!怎麼就這麼寸被他神出鬼沒的聽個正著?果然不能在背後議論人,老天保佑他甚麼都沒聽見。
“我在沐浴,你快出去啊!”
“你不能總是偷看女孩子洗澡……!這是不道德的!”
“你到底聽沒聽見啊!我讓你——”
重黎:“聽見了。”
司灼頓了一下,他這個聽見,和她想的聽見,好像不是同一個……
“不管你是甚麼東西,”
重黎再開口的聲音有些低啞,他身高腿長,立在司灼身前,半點也不避諱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頭髮。司灼感到一陣心驚肉跳,她迫切地想解釋點甚麼,然而還是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
因此她沒有看到,男人斂垂下來的眸光中,帶著隱晦的狠戾與威脅:
“給本座從她身上滾出來。”
作者有話說:論徒弟和老婆的差別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