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強迫 司灼聞言瞳孔地震,連辯解都沒有……
司灼心如擂鼓。
“生氣了, ”他的眼睛裡毫無慾念,抬手掐她的臉,“你感覺到痛了嗎。”
司灼其實並沒有很痛, 摸了下臉, 完好無損,傷口消失, 不……癒合了?
親一下就能療傷,他是甚麼靈丹妙藥嗎?
司灼看不到自己現在的表情,想必也是異彩紛呈,像秦卿姐當年一時興起拉著她學彩繪時打翻的調色盤。
然而, 衛慈並沒有消氣, 身形急遽地向罪魁禍首衝去。
儘管被加了屏障,司灼卻依舊感受到誅魔劍的巨大威壓, 以及男人雷霆的怒意。
雲浪翻湧, 殺氣滔天。快到司灼來不及眨眼,被困住的誅魔劍哪裡是他的對手,硬生生被他擒住。
戎楚也沒想到周全的計劃會出現意外,竟然誤傷了司灼,只得硬著頭皮上前:“仙尊,瀛洲仙府那邊有動靜了。”
回應他的,是男人沉默離去的背影。
——
瀛洲仙府。
禁地靈墟山終年無雪, 而今卻白茫一片。
像失去了抵禦寒冷熱源的極地, 穿過結界,簡直由熾夏入數九寒冬。
被凜冽的寒風颳痛了面頰的司灼, 看到了無色天地間支撐著的唯一一條藍色靈脈。
這裡的雪,不會被體溫融化。衛慈護著她,她才沒有被風雪埋沒, 帶著她穿過那個靠近就灰飛煙滅的結界。
“你帶我來這裡做甚麼?”
司灼終於回了神兒,冷得連剛剛想問他親她那一口都凍住了沒問。
“帶你殺人。”衛慈平靜地說。
“甚麼?”司灼悚然。
“殺你的殺父仇人。”
“你是說,在這兒?”司灼艱難地張嘴,“我……殺魔尊?”
“噓。”衛慈盯著她的唇瓣,指腹在上面撚了撚,眉眼溫柔嗓音帶笑,“你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冰涼貼上溼儒,司灼嘴唇宛如過電,電流直竄神經末梢,讓人情不自禁身體發麻。
可還沒等她反應,他的指端便伸進她的嘴裡,舌頭嚐到了他身體裡血液的味道。
司灼冷不丁一驚,胸口一股燥熱直躥腦門,後撤之際被男人捏住後頸。
“嚥下去。”他說。
司灼沒動彈。
衛慈嘴角勾了勾:“你動情了。多喝點我的血,可以解你體內的魔毒。”
原來她還是中毒了。
看過原書都不知道男主的血還有此等妙用,但還是太炸裂了。司灼眼睛撐大,下意識地就把血給吐了,蹲那兒一通‘呸呸呸’。
“你怎麼這樣,豬血也得燉熟了再吃啊!”
瞧著她萬分抗拒的不停抹嘴,衛慈怔了怔,不過很快便低笑著問道:“你說甚麼?”
“沒甚麼!”司灼無措地嚥了口唾沫。
他倒是沒騙她,雖然嘴裡只剩下那麼一點兒,但嚥下去立馬好受多了。
司灼立馬慶幸沒在這兒上演甚麼男女主嘴對嘴喂血的古早偶像劇劇情。
司灼不是沒感覺,她遲鈍的神經還沒不靈敏到那份兒上。
將一切風浪掩藏於冰山之下,是她最擅長的得過且過,渾水摸魚。但是,眼前失控的局面,失控的男主,都讓她有些不知該如何處理這份本應該只為回家而存在的‘虛假’感情。
靈墟山內部則更像是一座火山。
司灼被熱浪炙烤得大汗淋漓,深切體會到了甚麼叫做冰火兩重天。
好在沒扛太久,衛慈就帶她直接飛到了這座火焰山的中心塔。
塔上不僅溫度正常,靈氣還異常充沛。司灼踏入不過兩息,便有丹田凝實的感覺。
水滴聲,和在柳暗花溟時聽到的聲音一樣。
司灼以為會見到血流成河的場景,暗暗做足了心理準備,但意外的是,困住‘重黎’的道具非常簡單,就是一個獸籠。
動物園裡關老虎野狼的那種獸籠。
只不過,關的不是猛獸,而是比猛獸更兇悍百倍的魔頭。
司灼眼睛掃過去,籠子裡隱約有個模糊的人影。
囚籠內,躺著一個遍體鱗傷,經脈寸斷的男人。
他的手腳皆被縛仙索捆住,重傷後體內又被種下了魔心。他沒有魔魘強悍的血脈之力,卻待在這祭祀籠中被日夜吸食血肉與靈力,令他無一絲力氣召喚出劍自戕。
他一雙眼瞳早已發黑,是走火入魔的徵兆。
疲憊、枯竭、劇痛充斥著他的神經,魔氣不停地侵蝕他的道心,他猶如一頭被吸乾了血的瀕死的困獸。
空寂的高塔,男人聽見一個聲音——
“你去,殺了他。”
接著響起女人的抗拒聲,嗓音微顫:“殺、殺誰?”
“重黎。”
籠子裡的男人抻了下腿,不動了。
司灼側著頭,沒有暴露出目光中帶著的幾絲狐疑,只是按捺著緊張去看籠子裡男人的臉。
看清了他的臉。
南宮離。
是他。
他的左臉到額頭劃了一道猙獰的傷疤,應該是劍砍的。黑衣裹著身體,腹部被掏了個血窟窿,卻看不出流了多少血。披頭散髮,狼狽沉寂,似乎動都無法動。
司灼站在籠外,看不清他是否睜著眼。
也不知道他是否還活著。
但衛慈說,讓她殺了他,那他姑且就還算活著吧。
司灼在看清楚他臉的那一瞬,突然覺得有些恍惚。
她的記憶裡還留存著一個小白臉一手拎著她,一手血影碟炸柳暗花溟,大笑著離去的畫面。
怎麼轉眼,他就被關進這裡了。
……是衛慈把他抓來的嗎?
衛慈笑著走過去,把鐵籠子開啟,一腳踢開他袖中藏著的劍。司灼只聽這‘咔嚓’一聲,想必手腕骨都給踩碎了。
這人卻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阿灼難道忘了?昆吾神境裡,你放走了這狗雜碎。”
司灼聞言瞳孔地震,連辯解都沒有,噗通一聲就跪下了:“師尊!饒命……”
‘叮鐺’清脆一聲,劍被扔在地上。
“撿起來。去給你的父母報仇。”
司灼聽懂了。
只有一瞬間的呼吸急促,但很快,這片空間歸於死寂。身後站著的人,和地上躺著的人,都極有耐心。
這把原著中快到大結局才被男主撿到的誅魔劍,就這樣輕而易舉地提前出現了。細想起來,也並不是很輕而易舉,從入凌花城開始,到衛慈的離開探查,再到司瑤誘餌,魔族包圍……這些巧合很難說不是衛慈的手筆。
這把將原女配一劍穿心的劍,此刻就握在女配本人手中。它的劍身還纏著剛剛金光結界上才有的符篆,使得它看起來就像一把普通的劍。
可是司灼手腕都在抖。
直至緩慢靠近,在光線昏暗的角落裡,看清男人未被黑髮遮住的下半張臉——
唇線抿直,面板蒼白,渾身透露著一股死氣。
她的手腕抖得更厲害了,心中卻不合時宜地想:大反派怎會如此不堪一擊?被男主搞成這樣……可轉念一想,她也沒甚麼資格說這些話,她自己不也是一舉一動都沒能逃過男主的雙眼嗎。
懼意湧上心頭,可更無可逃避的,是手中的劍。
無論她之前做了甚麼,只要用這把劍刺向重黎,她就不會有事了。
不然,她是不是就會落得和原女配同樣的下場?
伸脖也是一刀,縮脖也是一刀。她閉上眼,努力把地上的人幻想成雞鴨甚麼家禽牲畜,含住一口氣——
誅魔劍甩落。
少女已經一頭扎進了身後的男人懷中,緊緊抱住:“師尊我知道錯了!”
司灼從他的沉默中敏銳地察覺出一絲危險,夢中被洞穿胸膛的場景在眼前揮之不去,讓她心中難以抑制的恐懼和不安,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你別不要我……師尊……”
司灼不愛哭,媽媽和秦家人都很少見過她哭,也不是她性格堅強,就是單純哭不出來,印象裡只有媽媽離世時她難過得哭了一天一夜。秦卿姐曾說她心大,丟到哪裡都能活下去,一語成讖,穿書到此她也沒掉過眼淚。可是不知道為甚麼,這會兒她的眼淚說掉就掉下來了。還有一種忍了很久,憋著沒哭的感覺,好像她從天雷劈下來開始就忍不住想他。司灼終於承認自己在看見他回來的第一秒就想哭來著。
重黎從未見過司灼哭,卻沒想到她哭起來居然是這樣的,令人揪心,讓重黎胸膛裡跳動的東西也跟著一擰。
他不適地蹙眉,垂眸看著懷裡這隻令他難受的小東西。
破壞他的計劃,私自逃跑,中了魔毒。
還有那憑空出現的天雷。
差點將她劈死。
他甚少感到如此憤怒和煩躁,額角青筋直跳,司灼卻還在哭,哭得他心煩意亂——想殺人。
女人怎麼這麼能哭。他煩躁地想,乾脆劈暈她算了。但手落下去時卻驀地轉變路徑,強行覆在她眼角下方,一抹,揩掉她滾燙的眼淚,輕嗤:“要你有甚麼用啊,小廢物。”
既然她殺不了,那就還是他來好了。
重黎眸光一凜,誅魔劍徑直飛向囚籠。
裡面躺著的‘死人’突然動了。
他好像要逃,竟然坐了起來。
抬手,掌心抵住劍。
整個人被‘怦’地釘在籠子的一面。他雙掌使力,頓時血流如注。終還是不及,劍身沒入心脈一寸。
他驀地吐出一口血。
“閣下不請自來……”這聲音沙啞如大漠吞沙。
司灼卻還是聽出了一種令人心尖一顫的冷淡。
她唰地望過去,且看那披頭散髮的男人,雙手抵劍,嘴角下壓,是頂著一張清雋溫柔面也中和不了的淡漠陰鬱。他面無表情,潰敗至此,卻依舊如坐神臺,俯視眾生。
這種正規化的高高在上莫名給司灼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彷彿有甚麼東西呼之欲出。
男人雙眼裡泛出黑氣:“重黎——”
“你對我,做了甚麼?”
司灼被這一句雷在原地。
然而,身側的男人卻並沒有急著否認,散漫地勾著笑,那笑容:“你問我啊?”
他動了下手指,劍刻入三分。
逼得男人哇地吐了一大口血。
真正的衛慈,衛玄清,自出關後趕來靈墟山探查異動,卻不想受了重傷,與重黎交手不及,反被囚禁在了這裡。
重黎變作他的樣子,逃離了封印,回到瀛洲仙府。別的事,衛玄清並不知情。比起仙府的隕滅與否,衛玄清更在意的是他道心堅穩,在此地卻能這般輕易地走火入魔,究竟是何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