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請進。”
維娜推門走進去,裡面的人看上去已等候多時。
“你好,道格先生。”維娜遲疑了一瞬,補充道:“我是維娜。”
“嗯。”道格坐在待客區的沙發上,抬手示意了一下,讓維娜先坐下。
道格:“維娜,是吧。”
“是的,您找我有甚麼事?”
“沒甚麼事,能有甚麼事呢。”道格輕笑一聲,語氣老道,“你這次的任務很關鍵。上層,尤其是艾柏女士對你非常關注。我也是想著多關心你一些,大家一起努力,把這次的任務完成得漂亮。”
道格身體微微前傾,下頜輕抬問道:“是吧,維娜?”
“當然......當然。”維娜扯著嘴角露出尷尬的笑容,右手握拳搭在嘴前,輕咳一聲,繼續說道:“那個.......很感謝道格先生對我的關心,我會努力的。”
“會努力就行。準備工作都做好了嗎?還有甚麼需要幫忙的,我們特殊作戰部全力配合。”
“非常感謝特殊作戰部,我這裡的部分工作都順利完成了。”
“其他的呢?”道格語氣有些激動,“其他還有甚麼我們能做的嗎?”
“這就......不歸我管了,應該是中央區直接釋出命令。”維娜尷尬地笑了笑,臉都有點僵掉了,“我也只是服從指令。”
“你可別這麼說。”道格趕忙拿起水杯喝口水,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後,才繼續說道:“艾柏女士發話了,讓我們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你們已經配合得非常好了,待我回到中央區,一定向艾柏女士如實彙報大家的工作態度以及各位對我們工作的支援。”
維娜看著道格似乎一臉真誠的樣子,想了想,補充道:“如果可以的話,能借我輛車是最好了。當然,保證今天之內還回來。”
“可以,沒問題。”道格突然大聲說道,底氣都足了不少,“車都是小事。只是這車得在別的地給你,這裡的位置不能暴露。”
“這些都按你們的來。”
維娜真坐上駕駛座時,還有點恍惚。
從特殊作戰部裡出來,又坐上了那全黑麵包車,搖搖晃晃一個多小時回到中央車站。不過他們如約幫維娜搞了一輛白色的越野車,就停在這兒的臨時停車場。
這輛白色越野車雖然看上去平平無奇,裡面也算是內有乾坤。堅固的防彈反偵察裝置,成熟的緊急自動駕駛系統,甚至還配備有完整的基礎醫療設施,確實不辱特殊作戰部的名聲。
坐在車裡,手中的所有電子裝置訊號全部失靈,只能用車內自帶的導航系統和娛樂設施。維娜照著記憶輸入此行目的地的大致位置,隨意選擇車載自帶的爵士樂歌單,啟動上路。
爵士樂慵懶自由的曲風實在與自駕之行相得益彰。
車窗外的景象一步步後退,從鬧市區的高樓大廈到城區邊緣的低矮樓層,最後出現大片的草原。
維娜停在路邊下車。
這條深色柏油路筆直地通向草原深處,轉身,身後還是那群鋼筋水泥。今天天氣不好,所以它們看上去並不像維娜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光芒萬丈”,更像是恐怖童謠裡吃人的巨型城堡,連頭頂都飄著大片低沉的烏雲。
維娜朝著草地上走兩步,腳下的泥土溼漉漉的,今天穿的是普通的黑色運動鞋,沒走兩步,葉片上的水珠就將鞋子浸溼,連帶著腳面都是粘膩的。
她叉著腰,前後看了一圈,衣服口袋中的通訊器突然發出警報,顯示定位異常。
維娜沒管,坐回車裡繼續向前開,越開越裡面,路上禁止通行的路標不斷出現,直到黑色柏油路終止。
不遠處,是大片的濃霧。身後,早已不見城市的蹤影,只剩下一望無際的草原。
維娜先將口袋中的通訊器關機,丟在副駕駛上,然後下車,毫不猶豫地向前走,一腳踏上草地,一步、兩步、三步,走向迷霧。
直到身後越野車的影子也變得模糊,維娜才停下腳步。
空氣裡瀰漫著潮溼粘土的腐臭味,混雜著奇怪的味道。在托米爾的四年裡,她也算是瞭解到不少關於這層迷霧的秘密。
所謂的濃霧有毒論,維娜覺得可以再議,畢竟她就是穿過迷霧而來的。
但這確實不是普通的霧。
據傳言,這是兩百年前自然形成的天然屏障,將人類社會與荒原分割,以保障人類社會的和諧安定。想到上課的那個老學究諱莫如深的模樣,維娜暫時不對這個說法發表看法。
或許就是這樣吧。
她將放在衣服口袋裡的羊骨哨拿出來,重新掛在脖子上,上面的紅繩有些磨損了,尤其是哨子和繩子的交叉處,只剩下細細一條繩絮勉強支撐。
放在嘴邊用力吹響,尖銳刺耳的哨聲劃破濃霧中的寧靜。
維娜閉上眼,指尖微微發抖。仔細傾聽,可它就像一隻巨獸,不願對弱小人類做出任何回應。
“光與火之神,您還願意傾聽我嗎?您還願意......保佑我嗎?”
回到中央車站已經是深夜。
維娜按照指示將車停回到臨時停車場後,便乘坐地鐵回到東直大道。
地鐵進站的時候,維娜特地看了一眼,身份資訊已經換成了莉莉安。與此同時,她的揹包裡還放著從特殊作戰部裡帶出來的人皮面具和身份瞳孔。而真正的莉莉安,應該已經被醫院一個電話召回住院了。
接下來幾日直到事件平息,按計劃,莉莉安都不會從重症監護室裡出來了。雖然據所謂的“負責人”所說,莉莉安目前的身體狀況,無論是在家還是在醫院,能做的都只是一些延緩痛苦的保守治療,不必對此有任何的心理負擔。並且這次治療的費用以及莉莉安一家拍賣洗禮名額的支出,全都會以合適的、不被懷疑的方式返還到他們手中。
但那次短暫的接觸、老闆淳厚質樸的關心、莉莉安慘白的面容,種種畫面時不時在腦中回閃。
艾柏曾不止一次說過,維娜心太軟。
在封閉式訓練基地裡的日子比軍校中的更加艱難。除了大量的近身搏鬥課程外,還有彷彿永無止境的心理防線訓練。
無論是進行多少次重複的認知重構和條件反射訓練,維娜依舊無法接受。她無法對任何動物,任何人痛下殺手。即使佔據能力的高點,依舊被對手撂倒、受傷、暈厥。
訓練成績不合格,訓練內容便會加倍,即使維娜暈倒在訓練場上,訓練也不會停止。
艾柏喜歡在這種時候出現。蹲在維娜暈倒的身旁,或是坐在她病床前等待她醒來,問維娜現在感覺怎麼樣。一位徹頭徹尾、愛作秀的政客。
有時她喜歡故作高深地說一些人生道義,有時看著維娜連連搖頭,有時只是拍拍維娜說,休息好了就起來繼續吧,然後起身離開。
一次,維娜的左手手肘和肋骨骨折,躺在床上動彈不得。
艾柏坐在維娜的病床旁,靜靜地看著維娜消瘦的面孔。而維娜只是看著自己裹成粽子的左手發呆。
“維娜,你其實不適合這裡。”
“現在才發現嗎?”
“你的心太軟了。”
維娜看向艾柏,本就充滿攻擊性的雙眸此時更像兩把匕首,直勾勾地穿透艾柏虛偽的面容,“是你們心太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