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第二天,是埃德蒙的葬禮。或許是為了彰顯出埃德蒙教主的偉大犧牲,這次的葬禮是全網直播。
維娜,或者說是莉莉安,因為是週日洗禮的參與者,被特批在西區的維爾納教堂參觀聖典,感受神的旨意。
待維娜裝扮完成,掐著時間到達維爾納教堂時,裡面的人已經幾乎坐滿了。
踏進這裡,維娜還是不由得心裡一緊。
上次來的時候或許是普通的一次禱告,教堂裡甚至沒有安排椅子,所有人全都跪在地上。這次倒是安排了座位,圍著中心高臺一圈圈鋪開。
快步找到最後排的位置坐下,兩側都是沒見過的人。雖然所有人身著統一的白色長袍,但維娜身上的是最普通的棉麻製品,周圍的大多是蠶絲製品,甚至還有人在長袍裡鑲著金絲,散發著溢彩的光澤。
葬禮開始。
全息投影將整個教堂籠罩在內,維娜彷彿坐在了現場的觀禮臺上,埃德蒙的屍體,就放在了自己跟前。
突然,大腦傳來一頓尖銳的刺痛,而後是持續不斷的鈍痛。維娜連忙低下頭,雙手交握放在額前。
是有人在操控。
在中央區的時候,維娜幾乎每週都得去一趟聖立亞教堂。她對這種持續的鈍痛習以為常,更對如何偽裝自己輕車熟路。
一開始,同去的還有科琳。後來科琳主動向上級報告,認為自己的精神狀態出現問題,無法繼續前往聖立亞教堂之後,每次都是維娜自己去。
據科琳描述,進入教堂後,她的大腦彷彿被放進了一塊柔軟的,充滿包裹性的海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自由。然後,有一股聖光從天而降,將她籠罩。在那裡,她生活中的所有痛苦、掙扎、困惑彷彿都被徹底地安放、解決。然而,她對自己的實際在做的事情,一無所知。即使有維娜這個還算清醒的人在她身旁做她的“史官”,幫她回憶,也想不起來任何。
不過這次的,好像有些不一樣。
那股鈍痛不像之前那樣保持在可接受的範圍內,痛感一路攀升,彷彿大腦被兩塊巨大的磁鐵塊夾在中間,不斷擠壓。
維娜雙手用力抵著額頭,咬緊牙關,冷汗一瞬間浸溼整個背部。
有人走過來了。
他的腳步緩慢,走兩步還會停下來仔細觀察。維娜不敢抬頭,甚至不敢睜眼。心跳撞擊著耳骨,蓋過一切聲響。
有人暈倒了。
慌張的腳步聲漸行漸遠,難耐的疼痛也逐漸減輕到可以承受的程度。
好像把那個人抬出去了。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終於傳來低聲交談的聲音,有人醒來了。
“你感受到了嗎!這次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好溫暖的光,是神真的降臨了嗎?”
“是埃德蒙教主,是教主用死亡換來的神的降臨。”
維娜也終於放下手,抬起頭。她掃過那些興奮的面容,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
全場靜默。
諾亞神父身著全黑的莊重聖袍,一步步走上圓臺,最後停在埃德蒙教主身側。
他彎下腰,將自己的臉輕輕貼在埃德蒙冰冷的臉頰上,停頓一瞬後起身,轉向在座的信徒。
他莊嚴沉重的聲音響徹整個教堂:“我代表埃德蒙教主,感謝各位的到來。”
“但今天我們聚集於此,並非哀悼一個死亡,而是慶祝一個勝利。埃德蒙教主的離世,令我們悲痛,但更令我們敬畏。他不是被邪惡所害,而是響應了至高無上的召喚。”
維娜端坐在臺下,眼神空洞地看著眼前,白色丁香花簇擁者的埃德蒙。周圍的啜泣聲和諾亞神父的頌揚聲匯成一片模糊的噪音。
“教主的靈魂已在神的國度,為我們奔走祈禱。從今往後,每一位走進教堂的信徒,都將沐浴在他用生命換來的恩典之中。他的意志,將由每一位信徒繼承。願他的犧牲,能喚醒更多迷途的羔羊。”
“全體起立,輪流上前送別埃德蒙教主。”
維娜混在人群中,機械地學著周圍的人起身,排隊走向埃德蒙。不知何時手中被塞進一束丁香花,清新淡雅的香味一絲絲鑽入鼻腔。維娜緊緊攥住枝葉,僵硬地立在胸前。
輪到維娜身前的女士時,她正因悲傷過度,突然撲向埃德蒙的屍體,可這是全息投影,反而重重摔在立在中央的假祭臺上。
她就這樣撲在上面放聲痛哭,悽慘的哭聲讓人不寒而慄。
維娜站在她身側,也是埃德蒙的身側。
她剋制著自己的動作,朝著埃德蒙微微側身,看向埃德蒙的臉。
這不是埃德蒙。
至少躺在這裡的,不是當時在聖立亞教堂上,被維娜暗傷的埃德蒙。
維娜不由自主地嚥下口水,趴在祭臺上哭暈的女士已經被工作人員拖走了,輪到維娜獻花。她上前走了兩步,位置更正,也更近。
俯身獻花時,維娜湊近小心打量他的脖子,脖子上有的傷痕,這理應是維娜當時用暗器傷到的位置,但這位置也不對。這次的位置明顯更靠下,位置也更正。相較於維娜製造的傷痕,這個更致命。
維娜沒有任何遲疑,放下丁香花後立刻起身走下圓臺,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她聽見一個聲音在背後小聲說:“聽說了嗎,當時教主還睜著眼,單手舉起。這是在感受神的旨意嗎?”
“或許吧。”
“那場洗禮你在現場嗎?”
“當然。”發出這個聲音的人明顯洋洋得意道:“我也是小道訊息聽說,會有大事,特地花大價錢拿到的那次洗禮名額。本以為是諾亞神父親自主持洗禮,沒想到是這事。”
維娜端坐著,微微頷首,雙手交叉放在身前,指節發白。
回到東直大道時還是正午。
維娜在路上就找了個隱秘的地方將人皮面具脫掉收好,才又去到前兩天的那個麵館,點了份牛肉麵和鍋貼。
中午的生意不如晚上,店裡只有三兩個人。維娜點的餐食上來後,老闆就直接坐在門口的一張塑膠板凳上休息。
“老闆,”維娜見老闆不忙,開口問道:“你知道對面那家雜貨店今天還開嗎?我想買點東西。”
老闆看了眼雜貨店緊閉的大門,轉身回道:“今天應該不開了。他們家孩子身體不好,這店也只能孩子不住院的時候開著,現在估計是又去醫院了。”
“這樣啊。”
“他們也是可憐人,孩子更是。那姑娘算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實在是漂亮乖巧,嘴還特別甜,整條街坊沒有不喜歡他家姑娘的。現在因為生病,瘦的讓人心疼,精氣神也沒了。”
維娜看著老闆,點點頭,贊同地回應道:“我前兩天去他家店買東西的時候還遇到他家小孩了,確實看上去身體不大好。”
“那可不只是身體不大好,”老闆語氣有點激動地說道:“我聽說啊,可能沒幾日可活了。剛得知生病的時候,街坊裡還自發的捐錢,說怎麼樣一定要給孩子治好,現在來看,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
老闆嘆了口氣,沉默了一瞬,才補充道:“你要買東西可以再往前走兩步,那還有一家雜貨店,看看有沒有你要的東西。”
“好嘞,謝謝老闆。”
維娜失神地看向不遠處緊閉的店面。這條街屬於老居民區,兩排的店面的招牌也大多年久失修,門口要不被小廣告貼滿,要不掉漆露出深灰色的水泥牆。
莉莉安家的店鋪的招牌、門簾甚至牆壁卻是乾淨整潔,甚至可以說是光鮮亮麗。
握在手中的筷子不自覺地掉到桌面上,“啪”的一聲喚醒維娜。抽張紙巾隨意擦乾淨筷子和濺出來的湯,夾起一大坨面胡亂塞進嘴裡。